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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染墨的白衬衫 ...

  •   第一章染墨的白衬衫

      清晨六点半,京都三条通的樱花树梢还挂着未散的薄雾,鹤见鸩已经站在穿衣镜前抚平水手服的褶皱。黑长直的齐刘海垂在额前,遮住了眉骨处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眼尾自然下垂的弧度让她看起来像只无害的幼鹿。镜中少女对着自己弯起嘴角,梨涡浅浅嵌在颊边,温顺得如同精心绘制的浮世绘美人。

      “大小姐,今日的和果子用了宇治抹茶。”女仆在门外轻声禀报,木屐踏过走廊的声响轻得像落雪。

      鹤见鸩没有回头,指尖拂过领口的白色领结。领结下方的锁骨处,有一道极淡的疤痕——上周在大阪港处理“叛徒”时被碎玻璃划伤的。她用遮瑕膏仔细盖住了,就像盖住所有不该属于“鹤见家嫡女”的痕迹。

      “知道了。”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尚未完全清醒的慵懒,和昨晚在暗网用俄语下达指令时的冷冽判若两人。

      早餐桌上,父亲鹤见雄一正在翻阅早报,财经版用红笔圈出了几家公司的名字。“今日要去拜访铃木社长,”他头也不抬地说,“你大哥在伦敦处理并购案,这份合作意向书,你代我送去。”

      鹤见鸩端起抹茶碗,茶沫在她唇间留下淡绿色的印记。“是,父亲。”她应道,目光落在报纸角落的社会新闻——昨夜新宿区发生火灾,三人死亡。死者名单里,有两个是组织安插在警视厅的线人。

      她垂下眼睑,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讥诮。动作真慢,比预定时间晚了三个小时。

      早间课的铃声响起时,鹤见鸩正站在教室后门,看着值日生擦黑板。黑板上还留着昨晚社团活动的涂鸦,是几个男生画的卡通猫。她走过去,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支白色粉笔,指尖一转,卡通猫的嘴角就多了一道尖利的獠牙。

      “鹤见同学,你来得好早啊。”班长佐藤亚美抱着作业本进来,看到她时眼睛一亮,“昨天的数学笔记能借我看看吗?最后一道大题我还是没弄懂。”

      鹤见鸩笑着点头,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本子是樱花粉色的,扉页上贴着可爱的贴纸,但翻开里面,除了工整的解题步骤,在页边空白处,用铅笔写着几行极小的字——“代号‘乌鸦’,今晚八点,横滨仓库”。

      “这道题要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她指着笔记耐心讲解,齐刘海随着低头的动作滑落,遮住了眼底的算计,“你看,构造辅助函数的时候,这里要注意定义域……”佐藤亚美听得频频点头,完全没注意到鹤见鸩的指尖在“定义域”三个字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提醒仓库位置的暗语。

      课间操时,操场上挤满了穿着同款水手服和西装裤的学生。鹤见鸩站在队伍里,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白色的帆布鞋随着广播体操的节奏起落。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没人会想到,这具看似纤细的身体里,藏着能一击断喉的格斗技巧。

      “喂,你看鹤见同学的头发,是不是特别黑?”后排的女生窃窃私语。

      “是啊,像墨一样,听说她从来不用护发素呢,天生的好发质。”

      鹤见鸩的嘴角弯了弯。她们不知道,这头乌黑的长发是三天前刚染的。上周在冲绳执行任务时,她还是一头张扬的米黄色短发,耳垂上排着三颗细闪的银钉,穿着黑色皮衣在夜市的霓虹里穿梭,用泰语和军火贩子讨价还价。

      午休时,天台的门被轻轻推开。风卷起鹤见鸩的衬衫衣角,露出腰间黑色的束带——那是藏着微型手枪的地方。她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是从法国带回来的,薄荷味的,烟雾在她眼前散开,模糊了远处京都塔的轮廓。

      “鸩,首领的新指令。”蓝牙耳机里传来低沉的男声,是组织里负责通讯的“猫头鹰”。

      鹤见鸩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圈被风吹得粉碎。“说。”

      “‘清道夫’在名古屋失手了,目标人物逃脱,现在在警视厅的保护下。首领要你处理干净。”

      她轻笑一声,烟蒂在指尖转了个圈。“知道了。让‘蜘蛛’把警视厅的布防图发过来,顺便查一下目标人物的女儿——听说在樱丘女子高中读书?”

      “明白。”

      她掐灭烟蒂,扔进随身带的金属烟盒里。转身时,脸上的冷漠已经切换成温和,恰好对上前来送便当的佐藤亚美。

      “鹤见同学,你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好久。”佐藤亚美举起手里的双层便当盒,“我妈妈做了鲷鱼烧,分你一半。”

      鹤见鸩接过便当,笑容恰到好处。“谢谢你,亚美。”她打开便当盒,里面的鲷鱼烧形状可爱,红豆馅从边缘溢出来。

      就在这时,佐藤亚美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妈妈”的名字。她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紧张:“什么?爸爸被警察带走了?为什么?”

      鹤见鸩的目光落在佐藤亚美颤抖的手指上,嘴角的梨涡里盛着冰冷的笑意。昨晚新宿的火灾现场,发现了一枚属于佐藤社长的袖扣——那是她特意放进去的。谁让佐藤亚美上个月在学生会选举中,差一点抢走了她想要的职位呢。

      “亚美,怎么了?”鹤见鸩故作关切地问,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指尖传来布料下脊椎的凸起,像一串脆弱的珠子,轻轻一捏就会碎。

      佐藤亚美挂了电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爸爸……他被怀疑和新宿的火灾有关,可他明明昨晚一直在公司加班啊。”

      “别担心,”鹤见鸩柔声安慰,声音像羽毛一样轻,“也许只是误会。要不要我陪你去警视厅问问情况?”

      佐藤亚美抬起头,眼里满是感激。“真的可以吗?鹤见同学,你真好。”

      鹤见鸩笑了笑,没说话。她知道,警视厅里负责这个案子的,正是昨晚逃脱的那个目标人物。让佐藤亚美去闹一场,正好可以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下午的课,鹤见鸩听得心不在焉。她的手机放在桌洞里,屏幕亮着,显示着“蜘蛛”发来的信息:警视厅保护目标人物的警力,今晚八点会换班。

      她回复了一个“鸩”字——那是她的代号,也是行动的信号。

      放学铃声响起时,夕阳正透过窗户,在她的白衬衫上投下金色的光斑。佐藤亚美红着眼睛过来,说爸爸暂时被保释了,但公司的股票跌了好多。“鹤见同学,今天真的谢谢你,虽然最后没帮上什么忙。”

      “没关系。”鹤见鸩收拾着书包,黑长直的发丝垂在肩上,“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她走出校门时,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黑色的轿车像蛰伏的野兽,停在樱花树下。坐进车里,鹤见鸩立刻脱下了水手服的外套,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衣。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染发黑膏和一套纹身贴纸。

      “去横滨港。”她对司机说,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

      司机点点头,发动汽车。后视镜里,京都高中的校门越来越远,那个穿着白衬衫、笑容温顺的优等生,正被夜色一点点吞噬。

      车后座,鹤见鸩对着小镜子,将黑发染成耀眼的米黄色。染发剂的气味弥漫在车厢里,和她身上淡淡的樱花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味道。她又在耳垂上贴上细闪的耳钉,再把手臂上的蛇形纹身贴纸贴好——这是今晚要见的军火贩子最喜欢的图案。

      当轿车驶入横滨港的工业区时,夜色已经浓稠如墨。仓库区的路灯忽明忽暗,照在堆积如山的集装箱上,投下狰狞的影子。鹤见鸩推开车门,米黄色的短发在夜风中扬起,眼神锐利如刀。

      “代号‘乌鸦’?”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从集装箱后走出来,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鹤见鸩没回答,只是抬手,露出手腕上的蛇形纹身。男人看到纹身,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收起了匕首。“首领的意思是,要活的还是死的?”

      “活的,”她淡淡道,“我要亲自问他,是谁泄露了‘清道夫’的行踪。”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还是你狠。”

      两人走向编号为734的仓库,铁门被铁链锁着,上面锈迹斑斑。鹤见鸩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细铁丝,三两下就打开了锁。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伴奏。

      仓库里弥漫着海水和铁锈的味道。目标人物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看到鹤见鸩时,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松绑。”鹤见鸩对身后的男人说。

      男人解开绳子,抽出目标人物嘴里的布。对方立刻嘶吼起来:“是鹤见雄一!是你父亲要杀我!他怕我把你们家族和组织的交易说出去!”

      鹤见鸩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指尖轻轻抚摸着他手腕上的勒痕。“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你不该跑的。”

      目标人物愣住了,似乎没明白她的意思。

      “你跑了,就打乱了我的计划。”鹤见鸩站起身,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把银色的手枪,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我本来想让你‘意外’死在火灾里,这样就不会牵扯出太多人。”

      她扣动扳机的前一秒,男人突然挣扎起来,想要扑向旁边的铁棍。但鹤见鸩的动作更快,侧身避开,同时抬脚踹在他的膝盖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男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你以为警视厅那些人真的能保护你?”鹤见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米黄色的短发遮住了一半的脸,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傲慢,“他们早就被我买通了,保护你的人,就是今晚送你上路的人。”

      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你……你不是为了组织……你是想……”

      “想什么?”鹤见鸩歪了歪头,笑了起来,梨涡里盛着浓稠的黑暗,“想取代首领?还是想把鹤见家彻底踩在脚下?”她蹲下身,枪口再次抵住他的太阳穴,“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不该成为我的绊脚石。”

      枪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惊飞了屋顶的几只夜鸟。鹤见鸩站起身,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拿出手机拨通了“猫头鹰”的电话。“处理干净,就像他从来没存在过。”

      挂了电话,她走出仓库,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咸涩的气息。她从包里拿出湿巾,仔细擦去手上可能沾到的血迹,又拿出黑色的染发膏,开始把米黄色的头发重新染黑。

      当轿车驶回三条通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鹤见鸩坐在车里,闭目养神。司机递过来一杯热咖啡,她接过,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大小姐,需要准备早餐吗?”

      “不用了,”她睁开眼,眼底的锋芒已经褪去,只剩下温顺的疲惫,“直接去学校吧,今天要交的物理报告,我还没写完。”

      轿车停在学校门口,穿着熨帖水手服的少女走下车,黑长直的头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走进教室,看到佐藤亚美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耸动。

      鹤见鸩走过去,放下书包,轻声问:“亚美,怎么了?”

      佐藤亚美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我爸爸的公司……破产了。”

      鹤见鸩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同情。“别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从书包里拿出物理报告,放在桌上,“你看,我昨晚熬夜写完的,借给你参考吧。”

      佐藤亚美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鹤见同学,你真是个好人。”

      鹤见鸩笑了笑,翻开课本。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白衬衫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在课本的某一页,夹着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用铅笔写着:“父亲,下一步,该轮到你了。”

      字迹清秀,却带着淬毒般的寒意,像她名字里的那个“鸩”字,无声地宣告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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