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幼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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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因穿过曲折的主墓室甬道。
整座墓室大部分区域，都由结实的黑色大理石打就，上面有着刀劈斧砍般的花纹。
走出甬道，接着是一片较为宽阔的道路。
道路两侧有着几座宽敞的房间，里面摆放着墓室主人生前常用的物品。
代因匆匆瞥了一眼左侧的书房，并未拿走什么。
这样的房间一共有十三个，每间房内都有三条不对称的支撑柱，看得代因强迫症都要犯了。
终于，墓道走到了尽头，它连接着一片宽阔，类似宴会大厅的地方。
在大厅尽头，一扇厚重巨大的深灰色石门静静立在那里。
或许是因为盗墓贼，那石门已经裂开了一道两人宽的缝隙，外界赤红色的阳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宴会厅地面上，投下边界清晰的光斑。
代因松开黑伞，让它自己去解决角落里的怪物。
“踢踏踢踏”，他走过尘封多年的宴会厅。
稳定的脚步声给死寂的空间带来了久违的活人气息。
代因毫无停滞地走出黑暗，沾染了些许灰尘的黑鞋一脚踩进光斑里。
……
代因沿着眼前的河湾走了一阵。
他大概能猜到自己现在在哪。
不过此时，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没钱，也不识路。
正义小姐之前倒是许诺会给他一笔酬金，但他也没有任何银行账户。
总不能两手空空，专门上门讨债吧？
更别提，他根本找不到去贝克兰德的方向。
他有些苦恼地站在河畔边。
这时，一道突兀的，完全不应该属于这里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小型车轮滚在地面上的声音。
那是一道慈爱的女声，她在感叹，“果然应该出来透透气，我现在感觉舒服多了。”
又有一道男声无奈响起，“威尔出生才小半月，你应该多注意休息。”
女声带着明显的笑意，“我天天躺在床上，骨头都要软了。
我们应该偶尔远离贝克兰德，来郊外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这对我，对宝宝都好。”
男声若有所思地附和道，“嗯……贝克兰德的空气质量的确无法恭维。”
代因抬起头。
侧后方平整的小道上，一对夫妻一边推着一架婴儿车，一边沿着河流缓缓散步。
在七月，傍晚的阳光温暖又明亮，是个出来散步的好时间。
代因挑了挑眉，主动迎了上去。
……
“你们好”。
听见打招呼的声音，艾伦.克瑞斯这才从爱人的脸上移开视线。
对面是个黑发黑眸的年轻男人。
与鲁恩人相比，他的五官不算立体，有着一种独特的异域风情。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衬衣，和因蒂斯式的修身黑裤，同色鞋子。
但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
在温暖的午后，他怕热般，打着一把黑伞。
那伞似乎造价不菲，伞骨和伞柄透着圆润的玉质光泽，而伞面则在阳光下反射出斑斓的色泽。
“你好”，艾伦点点头，“请问有什么事吗？”
作为贝克兰德一位小有名气的外科医生，他此前并没有见过这位体面的绅士。
对面笑了笑，“我刚从…教堂出来，求了两个护身符。”
顿了顿，他的表情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忧郁，“是为我重病在床的弟弟求的。”
还没等艾伦开口，旁边的维尔玛接话道，“我丈夫就是一名医生。
如果有需要，欢迎你随时来找我们。”
艾伦也点了点头，递过去一张名片，“不用担心诊金，我很希望小天使们都能健康长大。”
他并没有把话挑得太明，直说“不收诊金”，以免对面这位体面的绅士感到冒犯，或者被瞧不起。
年轻绅士接过名片，道了声谢，“看来那位教士说的没错。”
他自顾自解释道，“我本来只求了一个护身符，但教堂里的教士，让我今天在这里等待。
如果碰巧遇见一对夫妻，就把这第二个护身符送给你们的孩子，这样我弟弟的病或许就会有转机。”
“这是什么意思？”，艾伦听着听着，眉头忍不住皱起，“为什么把护身符给威尔，你弟弟的病就会有转机？”
“这是不是……”，维尔玛低声惊呼了一声。
难道是那种将疾病传递给别人的法子吗？
她和丈夫对视一眼，心中有些发毛。
却见对面的绅士听见这话，动作幅度很大地挥了下手，“怎么会？”
他稍微冷静了下，接着开口，“这是慈爱的大地母神乐意看到的，爱与帮助的传递。
教士说，如果传递成真，母神会宽容地投下额外的祝福，给这两枚护身符。”
听到这里，艾伦才松了口气。
大地母神确实有相关的教义，希望众人互帮互助。
妻子刚才听说有患病的人，第一反应便是，希望他的医术能帮上忙。
而他自己也没有拒绝提供帮助。
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
艾伦诚恳地说道，“实在抱歉，我居然怀疑了您。”
年轻绅士只是摆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条饰品。
它由洁白如玉的细链穿起。
中央挂着一块不大不小，晶莹剔透的宝石，周围雕刻着象征着大地母神的麦穗与鲜花。
只一眼，就连艾伦这个对宝石几乎一窍不通的外行，都看出来了那饰品的不凡。
维尔玛矜持地半掩住嘴。
她从来没在哪家贵妇人和小姐那里，见到过如此剔透纯洁的宝石。
而对面年轻的绅士，似乎并不甚在意这宝石的贵重。
他缓缓在婴儿车旁边蹲下，将这条饰品放在了睁大眼睛，嘻嘻笑着的婴儿手中。
那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牢牢用手抓住了饰品。
代因笑了笑，在夫妻两人看不见的角落，扯下了婴儿的口水巾。
顿了顿，他无声开口，“能不能换个别的？”
小婴儿居然摊了摊肉嘟嘟的小手，努努嘴示意，“你可以拿这个。”
行吧，反正丢脸的也不会是我，代因内心吐槽一句，顺手将奶嘴丢进黑伞。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
婉拒了艾伦夫妻二人的晚餐邀请，代因向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
……
代因打着黑伞，不疾不徐地走在河畔边。
那根项链的材质不算什么，只是黑布随手吞掉的小怪析出的非凡特性，以及一点恶魔的角打磨剩下的边角料。
唯一称得上贵重的是项链上附着的“气息”。
那是由过去，与未来交织而成的干扰。
只要有这条项链在，威尔.昂赛汀便暂时不必担心会被找到了。
代因从黑伞中取出奶嘴，随意抛飞，又接住。
奶嘴稳稳落在手心中，指向左侧。
他迈步向左侧道路走去。
过了不久，还算繁华的白崖镇便出现在了他眼前。
他收起奶嘴，松开黑伞。
宽大的黑伞从肩头掉落，在半空中变成一张小巧的布片，晃晃悠悠朝着镇外某处飞去。
而代因则走进镇子，随便找了条巷子钻了进去。
果不其然，里面正在上演一幕抢劫大戏。
一位年纪稍大的体面人士紧紧拉着自己的上衣，另一位则是凶神恶煞，满脸横肉的强盗。
不出两秒，代因解决了混混，并且获得了那位满身酒气的男士的感谢。
感谢的话语不必多提。
感谢的酬劳是5磅。
不多，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在这之后，代因走出小巷，找了家外观还不错的店。
“冒险者酒吧？”，代因看了眼木牌上的字，“名字起得也不错。”
他推开门，迎面而来的酒气气势汹汹。
他面不改色地绕过赌酒的几桌，径直来到吧台前。
“一间房，一份晚餐”，他简单说道。
这种酒吧大多都有住宿、喝酒、吃饭多重功能。
因此，他并不担心这样的要求会有什么问题。
吧台后，体格健硕的酒保瓮声瓮气道，“晚餐有10便士和1苏勒的，你要哪种？”
“1苏勒”，代因并不打算亏待自己。
“总共3苏勒”，酒保说完，就向后厨说了句什么，含含混混的，听不太清。
代因从口袋里抽出一张1磅的纸币。
酒保拿起来认真瞧了瞧，又从吧台下面抽出几张苏勒递还给他。
代因略略看过，确认没什么问题，就要转身上楼。
这时，一股汗臭与酒臭夹杂的气味扑了过来，隐约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血味。
下一息，一只宽大的手掌按在了他洁白的衬衣上。
斯特打了个嗝，周围空气里含混的酒气愈发重了。
他口齿不清地说道，“小兄弟，不一起玩玩？”
代因侧过身，不冷不热地回道，“不了，我不喜欢喝酒。”
酒吧内骤然发出一阵哄笑。
斯特同样笑得前仰后合，“看你细皮嫩肉的，连酒都不会喝，简直跟个娘们似的！”
代因没再说什么，只是拍开斯特的手，从旁边的楼梯上了二楼。
吧台后的酒保默不作声地瞥了眼斯特。
一楼大厅内依旧在哄闹。
但起头的斯特，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了下去。
他推开周围的酒鬼，“让让，让斯特大人去放个水。”
推开酒吧的后门，斯特向不远处的厕所走去。
酒吧后院并不算大，由一圈结实高大的砖墙围了起来。
砖墙对面紧贴着另一栋民居。
斯特脚步稳定，幽亮的绿眼睛在黑暗中宛如蓄势待发的野兽，哪还有什么醉酒的样子。
他绕过厕所，目的明确地走向后院围墙旁的一棵大树。
“噔噔——”，有节奏的敲击声响起。
后院砖墙晃晃悠悠向两侧分开，接着对面民居的墙壁也同样分开。
斯特毫不犹豫钻了进去。
代因站在二楼窗边，大半个身子隐在窗帘后。
他手中把玩着一块小徽章，目光幽幽地盯着那处入口逐渐闭合。
“真巧”。
他长指微动，弹飞了那枚徽章。
刻印在徽章上的五芒星与简化的羊头图案，在烛火的照耀下染上了一层似血的昏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