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灵界漫游、梦境 ...
-
灵界。
不暗，这是染纸对灵界的第一印象。
七道不同颜色的明净光华，在上空缓慢游动。
而现实中的色彩在这里则变得更加浓郁，黑的更黑，蓝的更蓝。
它们界限分明，又彼此重叠，使人难以辨认出对应的现实中的事物。
一道道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虚幻灵体从染纸身旁飘过。
这里的灵体似乎也受到了扭曲，畸形怪异，缺胳膊少腿的各种灵体到处都是。
一只似猫似鲨的古怪影子突然扑出，又在快要接触到染纸时，猛然扭身转弯，像是一场玩乐的邀请。
染纸笑了笑，并未放松警惕。
他现在这副身体摇摇欲坠，再来任何一点伤，都将无法再自欺欺人地运行下去。
在漫无目的地游荡了许久后。
染纸眼前再次出现了那熟悉的灰白雾墙。
……？灵界也有这玩意？
他有些好奇地凑近。
似乎所有的灵界生物都刻意避开了雾墙。
当染纸接近雾墙一段距离后，周围窥视的无形视线一下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染纸摸着没什么变化，依旧冰冷麻木的雾气，不禁感叹。
真是诡异啊……
不知道是哪位神仙有这个本事，能让灰雾穿透数个维度，让两侧彻底隔绝开来。
不过这也有个好处。
在变化莫测的灵界，雾墙算是为数不多，稳定的指路标志了。
他沿着雾墙向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
几点火光照亮周围，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
白银城小队成员保持着谨慎，一边前进，一边警戒周围。
虽说黑暗中的怪物大都会畏惧于火光，不会上前。
但他们每个人依旧绷紧了神经。
领头的小队队长蒙特闭了闭眼，回忆了下路线，随后低声交代。
“我们赶不回去了，必须要在附近度过一晚。”
队伍中顿时泛起一点紧张的气氛。
许多黑暗怪物只会在闪电稀疏的“夜晚”出现。
每在外多待一晚，就多一份受伤和死亡的风险。
对此，蒙特和队员们都心知肚明。
今晚不会那么好过。
他们十五人在三天前，结束探索，开始返程。
压抑的环境让队员的精神一点点濒临极限。
到现在，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枯竭的灵性急需休息。
因此，蒙特选择在“夜晚”到来前，提前扎营，让队伍里的“黎明骑士”尽可能的养精蓄锐。
幸好，这块区域早已被探清，他们很快在废墟中清理出了简易营地。
不用蒙特指挥，队员各自分工，自觉承担起巡逻警戒的任务。
“谢谢你，芙琳”，蒙特接过一块黑面草饼，咬了一口。
名叫芙琳的妇人揶揄地瞪了他一眼，并未多说什么。
她从包里取出其他几块饼子，柔声分给了别的成员。
芙琳是队伍当中唯一一位女性成员，也是辅助后勤成员。
她清楚食物对士气的重要性。
没有什么能比食物，让一个濒临极限的人感到自己还活着，并且还想继续活下去。
她小心翼翼取出水壶，将自己的那份水也分了出去。
粗糙的黑面草饼，和带了几分体温的清水下肚，填满了饥肠辘辘的肠胃，也抚慰了压抑紧张的情绪。
做完这一切，芙琳回到蒙特身边坐下。
她拨弄了一下火堆，用只有对方能听清的声音说道，“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蒙特闷闷“嗯”了一声，“我们去的区域是早被探明了的，但它们在黑暗中，又发生了异变。”
芙琳压下了嘴边的叹息，两人相顾无言。
天上的闪电频率逐渐降低。
“夜晚”到来了。
周围的气氛猛然变得更加诡谲阴森。
这种时候，独自一人手中的那点火光完全无法保护自己。
迫不得已，外部岗哨只好缓缓向内收缩。
蒙特沉声安排，“我们需要三分之二的人保持清醒，维持警戒。
其余人，无论能否睡着，都必须休息。”
他沉稳有力的决断打破了营地内的莫名慌乱。
……
后半夜。
“呼……”，蒙特呼出口气，靠坐在火堆旁。
他刚结束了一次巡查，确认了稍远处的几位岗哨的状态。
今夜虽然难熬，但却没发生任何意外情况。
他打开皮质水壶，灌了口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蒙特的头脑逐渐变得混沌起来。
自从出发以来，他就绷紧了神经，一刻不曾放松。
长久的紧张和疲惫沉沉地压在他的身体上。
终于，他的眼皮合上了。
就一会，只休息一会。
他陷入了沉眠。
……
漆黑的模糊影子在营地中游荡。
但所有人都对它熟视无睹。
外围的岗哨依旧兢兢业业，一刻不敢放松。
殊不知，诡谲的怪物早已潜伏于此，缓慢游弋。
……
蒙特激灵一下，瞬间清醒了过来。
火堆依旧温暖，晕染出一片暖黄的光芒。
他起身，活动了下手脚。
周围靠近墙壁的避风处，温暖又干燥，适宜入睡。
此时，几位男女队员或靠或躺，传出一阵均匀的鼾声。
蒙特站起身，看向火光外围，那片永恒不变的黑暗。
但他没看见任何细碎零星的灯火。
周围除了他面前的火堆外，一片漆黑。
蒙特呼吸凝滞一瞬，又状若无事般，缓步靠近沉睡的队员，嘴里嘟囔着，“该换岗了。”
他走过去，在队伍里唯一一位“黎明骑士”旁边蹲下。
但在他伸出手之前。
对方垂在地面上的手指轻轻抽动了一下，十分隐蔽。
蒙特突然感觉一阵困意袭来。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头一歪，靠在墙壁上睡着了。
“划拉……”
这是手指在粗糙的兽皮布料上不经意间刮擦出的声响。
……
芙琳走过去拍了下蒙特的肩膀，“该换岗了”。
对方毫无反应，身子一歪，躺在了地上。
芙琳嘴里嘟囔了句，“困死你得了”。
她伸出手，竭力克制住手臂的颤抖，将蒙特翻了过来躺平。
动作间，手指轻轻探过鼻息。
还有呼吸！
芙琳压下心中的喜悦，抬头看了看墙边同样陷入沉睡的几名队友。
她没有再去尝试叫醒他们换岗，而是借助火堆，点燃了随身的灯笼。
接着，她提着灯笼，离开了安全的火光范围，向着危险无比的黑暗走去。
她并没有小心地掩饰自己的脚步声。
“踢踏”，“踢踏”，“踢踏”。
“内……危险……”
……
染纸呼出口气。
应该就是这附近了。
眼前这片灵界笼罩在一层偏淡灰色的“滤镜”中，不如周围颜色鲜明。
染纸眉头蹙起，随手撕开这层维度，试图进入现实。
一道旋转着浅蓝和虚幻光芒的扭曲门扉猛然打开。
周围红、蓝、黑等色彩迅速淡化，恢复原形。
染纸一步从灵界跨出。
在一片黑暗中，他只看得到几步开外，几张惊恐无比的脸孔，和摇曳的灯火。
一点粘稠的液体从头顶滴下，又被鼓动的黑色披风悄悄吞噬。
染纸抬起头，看见一张漆黑深暗的影子，罩在他头顶。
它虚幻的头部歪了歪，显出一点标准的迷茫。
……
在外巡逻的几人默默聚拢起来。
他们之间并没有交流，只是同时望向了营地中心。
那片火光照耀，温暖安全的地方。
几息后，芙琳率先踏出一步。
距离“白天”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就算他们狠心抛弃状况不明的队友，也很难在营地外的黑暗中活下去。
现在，他们只能赌。
赌营地里的那只怪物仅擅长隐匿和潜伏，实力并不够强。
……
几人安静地回到营地。
火光拉扯着他们的影子，在周围墙壁、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深暗。
芙琳取出驱邪药粉，撒在其余队友身上。
她捏着剩下的一点药粉残留，深吸口气，狂奔起来。
她的速度不算快。
至少在“神血战士”眼中，他们能一边紧紧关注着她，一边警戒周围。
芙琳飞快地路过倒在地上的蒙特，毫不犹豫地将最后一点药粉撒了上去。
火光依旧温暖照耀。
她的影子拉扯着，一半投射在地面上，剩下的一半照在墙壁上，宛如被分割成了两截。
那点药粉当然没什么效果。
芙琳蹲下身，抬起蒙特的上半身，狠狠磕向地面。
突然。
火光变了。
原本温暖橙黄的火光，倏地染上一抹幽暗。
一股没来由的狂风刮过。
幽暗的火焰借此燃烧得更加阴暗，而活人手中的灯火猛地缩小，只剩指尖大小。
芙琳投射在墙面上的影子缓缓动了起来。
一道漆黑如夜的人影从墙壁上走了下来。
它就像一张立在三维空间里的纸张，没有“厚度”。
说它是“人影”，也不尽然。
那古怪的怪物长着多条手臂，头部也看不出任何五官，只是直立站立的样子与人有几分相似。
最浓郁最深沉的黑暗从它脚底蔓延出来。
嘶哑刺耳，宛如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
芙琳定在原地，缓缓扭过头去。
但她什么都没能看到。
一片沉重的黑暗彻底掩盖了她的意识。
……
蒙特与“黎明骑士”莱德对视一眼，心知不能再等下去了。
芙琳与其他队友的情况至今不明。
“这里”只有他们两人。
莱德站起身，体表凝聚出光辉璀璨的透明铠甲。
他双手在虚空中一握。
一柄沉重的、散发出无尽温暖与希望的晨曦巨剑凭空出现在了他手中。
他将门板巨剑插进地面。
周围五十米内，瞬间犹如旭日初升，布满了圣洁明净的晨曦。
那晨曦每持续一秒，一切幻觉就被削弱一层，一切幽影、恶灵就逐渐现出形体。
在墙壁角落，众人身侧。
一道虚幻的暗影缓缓站了起来。
莱德紧紧盯着那个浮出水面的怪物，缓慢的将巨剑重新握在手中。
突然，他忽有所感，望向依旧燃烧不停的火堆。
不知什么时候起，这里变得安静无比，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噼啪”。
一声油脂燃烧的脆响声在他耳边炸响，宛如惊雷炸响。
莱德猛然睁开眼睛，坐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