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时代的魔术师与猎鬼人》暮水月

5、蕾妮与琴叶

　　在大正时代的第一晚蕾妮睡得并不安稳。屋内是木制地板上铺上草席再铺上被褥，简单的炭火炉在房间的中央用于取暖，屋外是寒风裹着雪花簌簌而下，即便不进行任何的魔力感知，仅凭风声吹着木头房子的声音也能感知到外面的强风，甚至怀疑这间四处漏风的房子会不会下一秒就被掀翻屋顶随风而去。

　　蕾妮和这家的女儿分别睡在靠近炭火炉的位置，小林夫妇则在之前隔出来给蕾妮治疗女孩用的侧间休息。但就连睡在硬邦邦的地板上这件事本身也让蕾妮难受。

　　好想念我的羽毛枕头，好想念天鹅绒毛毯，好想念软软的四柱床，好想念壁炉和暖气……忍无可忍的蕾妮爬起来用了半个小时给房间的四角和房顶加上了加固用的魔术术式，才再一次尝试入睡。

　　……

　　一夜的睡眠中并不安稳，蕾妮的梦境一会儿是在荒原上被魔狼追逐的场景，一会儿又是在自己恳求姐姐的帮助的场景，但梦中的黛丽尔只是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完全忽视了蕾妮，在如此反复令人不安的梦境里，蕾妮在并非好眠的早晨里早早醒来了。

　　虽说对蕾妮来说是早早醒来，但对小林一家来说似乎已是习惯于起床劳作的时间，小林信一已经开始劈柴，惠子也已经开始生火准备早饭。蕾妮把手搭在小女孩的头上，烧已经退了，呼吸也已经平稳，只是还在普通的熟睡中。

　　好在第二天是个好天气，雪后霁晴，但依旧寒冷。蕾妮轻轻呵气，可视化的呼吸吹出一片茫茫白。与伦敦潮湿阴沉的天气完全不同，这里，果然不是英国啊，蕾妮忍不住思念起家乡，思念起自己小屋里温暖的壁炉和厚地毯。

　　用过早饭后蕾妮在自己的秋装之外又套上了小林一家给自己准备的素色日常和服，以掩盖自己格格不入的现代装束，此外又披上了兜帽，以掩盖自己那格外显眼的橙粉色头发。蕾妮打算随小林一家一同前往教会，向教祖感谢所谓“奇迹的降临”，但对于蕾妮来说她的首要目标是弄清将自己硬拽到大正时代的魔术究竟是什么，又如何才能回到21世纪。

　　小林家的女儿看起来也已经恢复了健康，但时考虑到病后初愈还是被小林夫妇留下在家静养。

　　“一路顺风，爸爸、妈妈、还有蕾妮姐姐。”

　　“嗯，我们走了。”蕾妮摸摸小女孩的头，让她安心等爸爸妈妈回来。

　　雪后的路并不好走，寒冷也让蕾妮不适应，但好在教会的路程并不远，在积雪中徒步大约半小时后蕾妮便看到了在山坳间的灰白建筑，和小林一家住所的风格如出一辙，但宽广很多，是一个建筑群，有许多间院落共同组成。

　　“早上好。”

　　“很你们今天很早啊。”

　　小林夫妇和大院外扫地人似乎很是熟稔，只是和这名疑似信徒的清洁人员打了个招呼就带蕾妮进入了庭院，蕾妮判断这间教会对访客的管理很是松散，并没有人关注带兜帽的陌生人的光临，廊下也有扫雪的其他人，但是没有人询问来访者的意图，他们只是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情，在目光对视到时微微偏离视线，略显内向的点头致意。蕾妮也拉紧兜帽有样学样的点头。

　　小林信一将蕾妮带到了一间会客房，请陪蕾妮在这里稍作等待，自己和夫人则去打点一二，请求与教祖的见面。

　　前一天晚上蕾妮有和小林夫妇做好约定，自己只作为访客参观拜访教会，希望小林夫妇能配合让蕾妮获得与教祖有见面的机会，她的理由是有知识方面的事情想要向教祖请教学习。小林一家则对蕾妮的目的和“神使”的身份深信不疑，因为她的确展示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无异于魔法的奇迹。

　　蕾妮静静观察着会客房间的陈设，时不时放空精神望向房间门外整洁的庭院。虽然昨天雪一直下到深夜，但是此刻庭院已经被打扫得清爽整洁，虽然仍留有下雪的痕迹，但能看出勤勉打扫的痕迹。

　　出乎意料的是蕾妮没有在这里感觉到任何魔力和魔术的使用痕迹，仿佛这里只是一间与魔术和魔术师没有任何关联的普通宅邸。

　　“会空手而归么？”她此时也很难确定自己究竟是希望此处与魔术师相关还是无关了。“若这与魔术师有关，那么与教祖的沟通就肯要费一番力气，说不定还有危险，如果与魔术师无关，那么就此没了回家的线索也很令人沮丧。最好的情况是教祖是个好人，有魔术知识但是乐意提供帮助”。蕾妮乐观的想着。

　　这时候一杯热茶被放在蕾妮面前，让她收回了天马行空的思绪。来人是一位穿着绿色和服的美丽女性，她在没有打扰蕾妮的情况下轻轻将一份热茶和莲花形状的茶点呈在蕾妮面前的茶桌上。蕾妮抬头对上她的视线，看到了一双漂亮的、碧绿色的眼睛。察觉到蕾妮的视线，女性温柔的弯了弯眼睛，蕾妮反被看得而有些害羞，用力拉了拉兜帽。

　　来人黑色的长发轻柔的披在淡绿条文的和服上，步伐和动作轻柔，让人联想到母性的温暖，这是蕾妮很少能在自己同类身上感受到的气息。因为魔术师们给人留下的印象大多是冰冷、锋利、抑或难缠的连自己的亲生母亲和异母姐姐也不例外，很少有这种清淡温暖的气息。

　　“好漂亮啊，这就是日本式的东方美人吗？盯着人家看会不会不太里面”蕾妮在心里这样想着，还是忍不住看向这位女士。

　　美人注意到了蕾妮眼神闪烁的害羞，歪头对蕾妮笑笑，放好茶点后似乎不打算打扰蕾妮，起身算退出房间。

　　蕾妮则忍不住突然出声：“那个，请问，请问您是？”

　　“我是琴叶”女子温柔的回应。

　　“等待的时候不如用一些茶点吧，这个，很美味的。”琴叶指着莲花形状的点心。

　　蕾妮并没有食用来历不明的茶点的打算，但是礼貌的拿起茶杯装作小口啜阴，捧着热茶正好温暖在雪地中跋涉过的收。不过她很有兴趣和琴叶聊天，想要更多的了解自己所处时代的现状，以及这间与其说是教会不如说是寺庙的场所。

　　“您在这里工作吗？”

　　“嗯……算是工作吗？”琴叶一手捧着脸似乎陷入了思考“我在这里生活。”琴叶微笑着得出了结论。

　　“那您有亲人和您一起在这里生活？”

　　“嗯，我有一个儿子，长得很可爱哦~”

　　“可以想象，毕竟夫人您非常美丽。”蕾妮直球的说出了心中所想，脸上全是坦荡。

　　“哎？哎？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会说话吗？我这种人哪里称得上……”这次反倒琴叶害羞了起来“……也就只有在这里大家才会对我这么温柔。”

　　蕾妮也回以安抚的微笑。“看来琴叶夫人之前受了很多苦。”

　　“是真的，如果不是教祖大人，我恐怕已经被婆家打死了。”

　　蕾妮只是顺着琴叶的话说，没想到话题的进展如此之快，她整个人微微震动了一下。

　　“当时是教祖从婆家手里救出了您吗？”

　　“是，也不完全是吧，我被婆家打的很严重的时候带着儿子从家里逃了出来，是教祖大人收留了我。之后教祖大人允许我在这里生活，在这里的日子衣食都有保障，也没有人会打我，所以我只是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来报答寺院里的大家。”

　　她指的是招待客人这件事吧。

　　“那可以跟我说说琴叶夫人眼里的教祖是怎样的人吗？不瞒你说，我这次是初次拜见，但是有重要的事情想向教祖请教。”蕾妮一向很懂得顺杆爬。

　　“这样啊，您听说是想向教祖大人请教学问对吧，说实话我不太懂得学问方面的事情，我了解的事情大概也帮不上小姐您，但是我觉得教祖大人是个可靠的人。他给了我栖身之所，让我能够好好养育伊之助——就是我的儿子，他从来不嫌伊之助吵闹。

　　他还允许我们这些孤苦无依的人在寺院里居住，让我们不至于冻死在街头，他总是希望大家能够幸福，会认真听每个人的祷告，还会为他们流泪，还有寺院里的花也很美丽……”

　　蕾妮大概明白了，对于琴叶来说，教祖就是救世主一样的存在，帮她斩断过去的痛苦，又给了她自由的生活。设身处地来说，处于琴叶的立场来说应该很难不对其抱有特殊的感情，但既然是教祖……

　　“那么教祖先生如今大概是多大的年纪？”按照琴叶的描述蕾妮在脑中勾勒出了一位慈父的形象。生活阅历丰富的老人通常也对年轻人更宽容，如果是个好说话的人就好了。

　　“啊嘞？究竟是多大呢？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比我大上不少吧。”

　　“？”

　　比琴叶大上不少，显然不是对上了年级的人的描述，怎么感觉像是在描述中年人或者青年人，跟蕾妮先前的印象完全对不上。

　　正当蕾妮打算继续追问的时候，小林夫妇回来了。

　　“蕾妮小姐，教祖大人可以见您了，请您移步。”

　　“好的，麻烦你们了。”

　　既然马上就要见到传说中的教祖大人，年龄什么的也不是重要的问题，就让她亲自去探究一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