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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醒 离棠醒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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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棠醒过来时,脑仁里像扎进了一堆碎玻璃渣。
尖锐的嗡鸣持续刮擦着,眼前光影乱窜,像显卡烧毁前的最后闪烁。她下意识去摸眼镜,指尖触到的不是塑料镜腿,而是一段冰凉滑腻的东西,带着金属质感。
她猛地缩手。
这下她完全睁开了眼。天花板是半透明的合成材料,里面嵌着细密的淡蓝色光路。那些光路构成复杂的几何图案,不断流动变化,像服务器机房的光纤阵列,又像活着的神经网络。
这不是她的出租屋。
她撑着坐起来,手掌按在“床”上——那是个弧形金属平台,呈弧形,表面覆盖着柔软的膜,是生物材质的,此刻正微微起伏。身上盖着织物,闪烁着哑光,摸上去像水,但是比水更有实感。
她低头看自己。
穿着深青近黑的长袍,袖口领口滚着银蓝色边,纹路细密如电路板走线。袍子轻得没重量,却异常保暖。赤足踩在金属平台上,冰凉感顺着脚心往上爬。
离棠,二十七岁,网络安全工程师。昨天——至少记忆里是昨天——她还在公司通宵修漏洞,凌晨四点灌下第三杯黑咖啡时,眼前一黑。
再睁眼,就在这里。
穿越?她扯了扯嘴角,不能吧,再说,这是什么游戏世界么。这念头带着些荒诞。她是一个信奉逻辑和代码的人,对“穿越”向来敬谢不敏。
但眼前这一切,无法解释。
没等她细看,剧烈震动从脚下传来!
金属平台摇晃,对面墙壁的光屏画面扭曲,爆出刺眼的红色警告纹!警报尖锐炸响:
【警告:外围屏障遭受异常冲击。】
【警告:识别到高侵略性巫术特征。】
【警告:家族核心链路负载激增,稳定性下降至71%……69%……】
离棠太阳穴跳痛,适才反应过来,也不像穿进AR游戏啊,这警报简直下一秒要把人活吞了。再说这UI设计也太混搭了,什么用户会喜欢这种交互,科幻、奇幻、武侠和克苏鲁大杂烩?
突然,墙壁像水波荡漾开,露出缝隙。一个少年挤进来,他穿着浅色长袍,脸色苍白,急吼吼地开口:“二小姐!您醒了?!快跟我去中枢!巫觋(xi)那群疯子撕开了缺口,用秽灵冲击我们的防御系统!大少爷在主控位,但惑心蛊群压不住反噬,需要您的清静赋稳定链路!”
少年嘴里蹦出的每个词都让离棠大脑过载。二小姐?巫觋?秽灵?惑心蛊?清静赋?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什么词也没从嘴里蹦出来。
少年等不及了,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腕。手劲很大,皮肤温度偏高。“没时间了!这次冲击带了很强的心智扭曲特性,普通安抚没用!老爷、夫人和三少爷都不在,现在家里就靠大少爷和您了!”
离棠被他拽得踉跄。理智告诉她该甩开这陌生少年问清楚。但另一种直觉——程序员的直觉——在尖叫:系统正遭受DDoS攻击(一种通过大量的流量向目标网络或服务器施加压力,从而使其无法正常提供服务的网络攻击方式。),攻击包带恶意代码,可能导致核心崩溃!
管他什么蛊什么巫术,先当异常网络攻击处理!
离棠反手扣住他手腕,精准地让他前冲势头一滞。“带路。”她声音沙哑但平静,“说清楚:病毒攻击特征、当前防御策略、资源占用情况。”
少年愣了愣,拉着她冲向那水波荡漾的“门”。
穿过水膜般的触感,眼前景象让离棠屏住呼吸。
空间巨大,呈圆筒形,挑高超过三十米。墙壁是深色岩石,布满天然纹路,表面镶嵌着光路,很粗壮,光芒炽烈,像奔腾的河流。无数管线从岩石延伸出来,在空中交错——有裹着绝缘胶皮的电缆,有半透明的软管,里面流淌荧光液体,还有纯粹凝实的光束。这些管线全部连接向中央,那里有个构造体,悬浮着,令人目眩。
那是多层结构。底层是金属圆盘,缓缓旋转,布满精密机械和闪烁的指示灯。圆盘之上,漂浮着几个容器,大小不一,材质各异:有青铜鼎,有水晶簇,有囊泡,像生物组织,还有不断扭曲变幻的暗影团。无数光丝和数据流从容器涌出,向上汇聚,没入顶端一个物体,被强光包裹着,看不清形态。
空气里气味复杂:臭氧的微腥、机油的腻味、草药焚烧的清苦,还有一丝淡淡甜腥。声音嘈杂到极点:机器低鸣、电流滋滋、古怪吟唱,还有窸窣声,无处不在,像亿万虫足在摩擦。
少年拉着她沿走廊疾奔。走廊环绕中央构造体,是金属的。两侧有小平台,一些人坐在上面,双手虚按光屏,手指快速划动。
离棠强迫自己吸收信息。那些光屏上的图形和数据流,抛开诡异呈现方式,内核倒是像网络流量监控。攻击是异常波形,防御是过滤吞噬——这像是实体化的网络安全攻防战?
他们来到凸出平台。一个青年背对他们,对着环形光幕做手势,很复杂。光幕上,淡蓝色网格是防御范围,正被猩红色数据流冲击,猛烈,部分区域出现裂痕。
青年侧头瞥了一眼:“阿棠?你能支撑清静赋吗?这次攻击带印记,惑心蛊反馈的情绪碎片太乱,需要你净化,不然会反向污染操作者。”
离棠沉默。清静赋是什么?怎么用?
但光幕形势危急。红色攻击流开始变化,出现针对性渗透,寻找薄弱点——像高级持续性威胁攻击。
她走到青年身边,没做手势,直接点在光幕边缘一个节点上,是绿色的,在闪烁。那是她根据数据流趋势判断出的调试接口。
手指接触光幕瞬间,冰凉触感传来,庞大混乱的信息流冲进脑海!
不是视觉或听觉,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感受:狂暴怒意、扭曲恐惧、粘稠恶意,还有无数破碎的负面影像片段。
离棠闷哼一声,脸色发白。
她深吸气,意识沉入混乱。没有尝试“理解”或“安抚”——那太玄学。她用最程序员的方法:分类、过滤、封装、删除。
在意识“视野”里,情绪流被打上标签:高攻击性、高污染性、低信息量……她构建虚拟过滤墙和缓冲区,将最污浊部分引向“垃圾箱”,将可能含攻击模式的部分隔离解析。
她做得很快,几乎是本能。
奇迹般地,光幕上代表“惑心蛊群负载”和“操作者心智稳定度”的指标开始回升。
“好!”青年低喝,“保持住,阿棠!过滤掉杂音,稳住核心回路!”
攻击持续了约十分钟。红色数据流终于如潮水退去。蓝色防御网格黯淡了,布满裂纹,但没崩溃。
空间里紧绷气氛稍缓。青年转身,目光复杂地看向离棠:“做得好。清静赋似乎运用得更精妙了,直接拆解情绪碎片结构,效率很高。”
离棠垂下眼:“应该的。”
“你刚才的手法……”青年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很特别。不像家里传统的‘以静制动、润物无声’,倒像外科手术式的剥离。你最近在研究新的运用方式?”
离棠心头一紧。
平台下方传来骚动。几个穿黑色劲装的人走来,款式明显不同于离家袍服。
为首的男人身高腿长,穿着黑色制服,立领,剪裁利落。左胸前有个徽记,银色的,抽象,细看起来像一把剑穿透波纹。他步伐稳健,自带冷肃气场,所过之处离家子弟都让开道路。
男人容貌出色,但带着锋利的棱角。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琉璃灰色,平静无波,看过来时像冰冷的扫描仪。
他走上平台,对青年微微颔首:“离大少爷。”声音低沉清晰。
然后目光落在离棠身上。
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又扫过全身,像在评估确认。离棠被他看的后背汗毛微竖。
“这位就是离二小姐?”男人开口,是陈述而不是询问。
离槿侧身半步,隐隐挡住离棠:“正是舍妹离棠。陆审判官,这次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陆审判官?离棠捕捉到这个称呼。
陆凛目光依旧锁着离棠,话却是对离槿说的:“例行调查。近期暗网中利用虚拟巫术进行的黑色活动激增,有招魂、诅咒等。追踪显示:部分异常流量曾途经或攻击贵家族防御节点。按《虚境安全公约》,我需要检查贵家族的母蛊运行状态,并查阅相关日志。”
他的话语清晰冰冷,每个词都像公式一样严谨。
离槿笑容淡了些:“陆审判官,母蛊关乎一族根本,非极端紧急情况,外部人员不得直接接触核心。日志部分,我们可以提供脱敏摘要。”
陆凛神色不变:“理解。既然如此,那么,请允许我与离二小姐单独谈谈。根据线索,最近一次高强度攻击发生时,离二小姐的清静赋波动曲线有异常响应,与攻击包中的隐藏标识符存在联系。我需要了解具体情况。”
单独谈谈?离棠心中一凛。
离槿眉头微蹙:“舍妹方才协助防御消耗甚大,需要休息。而且她对族中事务向来不甚关心,恐怕无法提供有价值信息。”
陆凛灰眸转向离槿,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压力:“正因方才消耗大,意识与防御网络连接紧密,或许能捕捉到清醒时无法察觉的细节。这是调查的必要环节。根据公约授权,我有权在合理范围内要求相关人员配合调查。”
离槿看了离棠一眼,眼神传递“小心应对”:“既然如此,请陆审判官移步静室。阿棠,你随陆审判官去,如实回答即可。”
离棠只能点头。
她跟着陆凛走进侧面通道,来到一间冰冷压抑的小房间。陆凛取出银色薄板放在桌上,投射出滚动的数据和密密麻麻的曲线图。
“离二小姐,”他抬起眼,琉璃灰眸子在冷白光下更显剔透,“记录显示,约三个标准时前,你的生命体征及意识波动曾出现异常,接近‘意识离体’的阈值,随后迅速恢复,并展现出与过往记录差异显著的清静赋应用模式。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离棠心脏猛跳。三个标准时前?是她“醒来”的时间点。意识离体?难不成穿越过程被检测到了?这世界科技竟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她迎上陆凛审视的目光,回答的半真半假,带着些柔弱不能自持的口气:“我……我……不太清楚。之前一直在冥想尝试调整清静赋运行逻辑。然后,好像感知到很多混乱的东西,非常痛苦,再醒过来就看到哥哥在应对攻击。具体的……记不太清了。”
陆凛静静看着她,手指在薄板上划动:“方才防御战时,你处理情绪碎片的手法非常高效,但与离家传承的‘灵台空明,映照万物,自然化之’有本质不同。你的手法更接近从底层进行逻辑解构。为什么?”
离棠暗惊。这人观察太细了。难不成他懂21世纪的代码运行?
她垂下眼:“我觉得传统方法太慢了。面对那种强度攻击,一点点化解根本来不及。就像洪水来了,先要筑坝分流保住核心。直接拆解最有害部分,虽然粗暴,但见效快。不是么?陆sir?”
陆凛手指停顿:“筑坝。分流。拆解。很实用的思路。”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压迫感,“那么,在你进行这种‘逻辑解构’时,有没有感知到攻击数据流中,除了常见怨念、印记之外,任何其他异常结构?比如重复的、带有指向性的信息片段?或者类似‘坐标’、‘标识’的东西?”
离棠茫然摇头:“没有。我只感觉到非常混乱和负面的情绪,还有些破碎影像。”
陆凛盯着她几秒,靠回椅背:“根据我的追踪,发动此次攻击的巫觋组织,与近期多起利用虚拟招魂实施勒索、谋杀的案件有关。他们在攻击包中嵌入特殊印记,用于标记追踪特定目标。你的意识波动异常,时间点与某次高频词印记试探攻击吻合。”
离棠越听心越沉。她被标记了?真是好笑又无奈,难不成是什么隔空选媳妇儿的戏码?
“我不知道什么印记。”
“或许。”陆凛不置可否,“但你的情况存在疑点。根据公约,我有理由对你进行持续观察,并申请一定限度内的监控。”
监控?离棠心提起来:“这不合理!我只是用了不同方法帮忙防御而已!”
“合理与否,由公约和调查结果判定。我的职责是排查风险。”他收起薄板站起身,“今日询问到此为止。离二小姐,请近期不要离开家族核心区域,保持通讯畅通。”
他转身离开。
离棠独自坐在冰冷椅子上,浑身发冷。
麻烦更大了。她穿越到这奇怪世界,家族被攻击不说,还被审判官盯上怀疑,可能还被什么破巫觋组织标记。
最重要的是——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必须找到回去的方法。
这不是游戏。这里危机四伏。回不去,她就像裸奔在枪林弹雨中。
可怎么回去?她连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她猛地抬头。母蛊,对了母蛊,刚才在中枢大厅里陆凛提到的非离家核心接触不到的母蛊,那母蛊是陆凛调查的关键点,也许自己回去的突破口也在那里。
但以她现在的处境,想接触家族最核心机密谈何容易。
就在这时,左手袖口内侧的银蓝色纹路极轻微闪烁了一下,手腕处传来几乎无法察觉的温热感。
离棠低头看去。纹路已恢复正常。
但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