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正廉洁世家》江流芳甸

9、高粱杆响 冯梁，由底

　　前朝贵族们看着，我叫冯梁，由底层到了高处的人。

　　我在十四岁时就已经立下意志坚信自己是个近乎完美的人了，我读了很多书，长相也漂亮高大，没有人能让我心甘情愿地佩服。我有许多敬佩的人，我饥渴地去搜寻关于他们的的典籍，或是在街头说书时听闻他们的传奇，但是我一向将他们看作我想法的投射或我对我身边人的期许，我真正仰望的还是封狼居胥的自己。
　　我今天从城郭外到我家只走了两盏茶，不愧是我，身体越发矫健了。且不谈跨越市集时还卖掉了一提篮炒米，可以说是步履如飞了，多适合去参军建功啊。不过更多人形容我可以去获得多么多么好的婚配，因为我好看。
　　栀婵嫂子来我家门口时没有带上礼物，往门口就一坐，我为她搬来个胡床，也不晓得说一声谢谢。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花间裙，花臂钏勒着她的肉，头上戴了一副金丝编的华胜。以往她总是素面朝天，今天化起了妆，眉毛如漆如墨玉，想来是突然发了横财。她是在农村中给军户的姑娘们说媒的，可是自己的丈夫却是死去的，没给自己说成媒，反倒给别人作契赚钱。
　　“哎唷，嫂子好嫂子好，今天穿得这么漂亮，想来有喜事能跟我分享啦？其实你来我这里，就算不穿这么隆重，我也知道你貌美如花呀，今天只是踵事增华了啊！”我对她飙了一连串的美话，希望能堵住这人傲慢的心以及不知要说些什么的嘴，她果然不同以往了。
　　平常总是布衣荆钗的人，水光满面：“冯小妹啊，我就喜欢听你说这些话，因为你和监生借过书，谈论东西总是那么有道理。”她接着温和开怀地笑着，“监生有个儿子，你应当知道，叫张瑞，字可好听了，字洪汀。”
　　我知道张监生打算让儿子娶我了，多亏栀婵嫂子，不然我真心不认识张监生还有个儿子。洪汀这种名字就是自以为瑞水了，没怎么读过周易，但是多少知道这个五行那个八卦的。
　　我对她说：“洪汀啊，你怎么认为这个名字动听呢？”
　　她脸上有些变易了的色泽，开始有些哆哆嗖嗖地打算说话。肯定怕的是我的反问，她肯定不情愿我一上来就打断她的盘算，至少跟着她的话术走上一会儿也好啊。不然她来到我家，获得的就只是我的一番对她的评头论足了。
　　继续跟上一句：“确实很好听啊，监生大人就是有文采。这个名字是旺水了，我前阵子跟阴阳家聊过，对五行什么的感兴趣。比方说我，就是名字没起好，我五行土多火少，可是名字只带一个梁字，它属木啊。”
　　她摇头晃脑：“哎，别老揪着这些什么水文不放，六十四卦总有让你走上好路的道儿，姑娘。”我找碴硬让她不得继续讲这家小少爷了。
　　之后她同我旁敲侧击地说了说张洪汀多么有将帅之风，多么芝兰玉树，不由得让我开始妒忌起这个人。刚刚及冠的毛头小伙子，他”父亲是个好人，但他自身应当优秀不到哪里去，说是俊美，我要是没从别人口中听见过，就挺栀婵嫂说了，那就是不得见人的模样。这种连纨绔子弟都算不上的家伙，怎么就同我遇到了，还招人说服我和他成婚呢。
　　“好好好，那小张朋友入仕了没？人说学而优则仕，让他准备科举啊。张监生对我们这些邻里是不薄的，我一介布衣，只能给他这种劝告了。”我试探下她，渴望莫及的是她言说这小子已经中了会元。
　　“能没考吗？去年便考了……他过了会试，将要成举人了，一表人才……只是张监生前年被诬告了，所以小张被除了名而已。”
　　那么这样讲，不仅说明张洪汀大抵没本事，只消有钱买个贡生去会试，且张监生也有了污点了。栀婵嫂高明，在于能把两件事串联起来忽悠我，她才是真正的一表人才。
　　“可惜啊可惜啊……张监生怎么会被人诬告呢，造化弄人。小张本身肯定也是个好男儿啊！”我留了个钩子，引她讲讲这张洪汀本身是怎样一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