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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堂化修罗,骗局碎山河 壹·梳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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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梳妆
天佑四年七月初九,宜嫁娶,纳采,动土,万事顺遂。
北境锦城的天还未破晓,墨蓝色的天幕上还嵌着几颗疏淡的残星。晨雾像一层薄纱,笼住了整座城池的轮廓,唯有洛家租住的小院灯火通明,烛火透过窗棂漫出来,在青石板上投下一圈圈暖融融的光晕,将这乱世里的片刻安稳,衬得格外珍贵。
叶攸宁被侍女轻柔地唤醒时,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惺忪。可一想到今日是她与高寒声大婚的日子,脸颊便先一步泛起浅淡的绯红,连指尖都染上了几分羞怯的暖意。
侍女们捧着温热的百合香汤入内,水汽氤氲,混着淡淡的安神花香,洗去了她一夜浅眠的疲惫。
开脸、梳头、上妆、更衣,每一步都做得极尽轻柔。
当那件大红嫁衣层层裹上身时,叶攸宁望着铜镜里的自己,指尖轻轻抚过衣料上绣着的鸳鸯并蒂纹。针脚细密得如同她此刻翻涌的心事——北境云锦质地软糯,色泽浓艳如赤霞,裙摆垂落时,像盛了一整个春日的繁花,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巧妙遮掩,只余下一身温婉端庄的新娘模样。
“女娘,奴婢给您梳头了。“贴身侍女捧着桃木梳站在身后,声音软绵,念着代代相传的吉祥话,“一梳梳到尾,夫妻恩爱不疑;二梳白发齐眉,岁岁年年相依;三梳子孙满堂,平安顺遂安康……“
叶攸宁静静听着,手心不自觉覆上小腹。
那里藏着一个小小的生命,已经在她腹中悄悄生长了近两月,是她与寒声骨血相连的见证,是她在国破家亡、颠沛流离后,老天赐给她最珍贵的礼物。
从邺城漫天的火光里逃出生天,从南渡江上的尸山血海里侥幸存活,从江郡寄人篱下的艰难里咬牙撑过——她曾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与“安稳““婚嫁““团圆“这些字眼无缘,以为那些少女时对爱情的憧憬、对家庭的期盼,早已随着江北的焦土一同埋葬。
可高寒声出现了。
像一道光,撞进她暗无天日的世界里,给她庇护,给她温柔,给她承诺,给她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嫁衣的红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侍女慌忙停下动作,轻声劝慰:“女娘莫哭,今日大喜,哭了便不吉利了。“
叶攸宁连忙抬手拭去眼泪,弯起唇角,笑得眉眼弯弯:“我知道,我是欢喜的。“
是真的欢喜,欢喜到连心脏都在轻轻发颤。
贰·送嫁
房门就在这时被轻轻推开。
没有脚步声,只有一道沉默的影子立在门口。
叶攸宁抬眼望去,撞进洛承复杂到极致的目光里。
他依旧穿着那件常穿的玄色长衫,衣襟打理得一丝不苟,可眼底的红血丝却藏不住——那是彻夜未眠的痕迹。他就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只是静静看着身着大红嫁衣的她,像看着一件好不容易捧在手心、却终究要被夺走的珍宝。
欣慰、不舍、心疼、愧疚、决绝……万千情绪交织在他眼底,浓得化不开,压得他脊背都微微绷紧。
“四兄。“叶攸宁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新娘独有的柔婉。
洛承缓缓回神,喉结滚动了一下,才迈开脚步走到她面前。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簪子,托在掌心——那是一支和田白玉雕琢的玉兰花簪,花瓣莹润剔透,纹路细腻,簪头刻着小小的洛家纹章。那是祖母当年的陪嫁。
“这是祖母身前留给你的嫁妆。“洛承的声音有些沙哑,像被风沙磨过。他指尖捏着玉簪,轻轻插入她挽好的发髻里,“她说,我们家依依,出嫁时一定要戴着它,一生平安,一世安稳。“
冰凉温润的玉簪贴着头皮,凉意渗进心底。叶攸宁的眼眶又一次发热,连忙低下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洛承抬手,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依旧温柔,可指尖的颤抖却泄露了他心底的翻江倒海:“傻丫头,真的长大了,要嫁人了。“
“四兄……“
“往后在高郎君身边,要好好照顾自己。“洛承打断她,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叮嘱,“若是受了委屈,若是他待你不好,千万不要忍着,记得告诉四兄。四兄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接你回家。“
叶攸宁用力点头,泪珠终于还是滚落:“我知道,四兄对我最好了。“
洛承替她擦去眼泪,勉强扯出一个笑:“好了,新娘子要笑,才好看。别误了吉时,我们走吧。“
他转身走在前面,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沉重。
叶攸宁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的刹那,洛承闭上眼,眼底闪过彻骨的愧疚。
对不起,依依。
原谅四兄瞒你,原谅四兄不能让你知道这场婚礼背后的刀光剑影。
四兄只盼你平安,只盼你能活着离开这龙潭虎穴,哪怕你恨我,也罢。
小院外,早已备好喜轿,红绸缠绕,流苏垂落,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可叶攸宁不曾留意,院墙外的巷子里,几道黑影一闪而过,腰间隐隐露出兵器的冷光;锦城街道上,往来的“商贾“比往日多了数倍,个个眼神锐利,步履沉稳,绝非普通生意人。
今日的锦城,看似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实则早已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只待收网时刻。
叁·入彀
锦城商会是高寒声包下的喜宴场地,也是锦城最繁华的所在。
整条街都挂满了大红绸缎与红灯笼,从街口一直绵延到正堂门口,密匝匝的红色映得人眼晕。流水席从街头摆到巷尾,香气四溢,宾客往来,人声鼎沸,一派盛世喜庆的模样。
可洛承一踏入商会大门,心脏便瞬间沉到了冰窖底。
满场宾客,十之七八是生面孔。
他们穿着寻常商贾的锦袍,姿态看似随意,可站立时腰背笔直如枪,行走时步履沉稳有序,眼神扫过全场时,带着军人独有的警惕与锐利。彼此之间偶尔交换一个极淡的眼神,却从不多言,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绝非市井之人所有。
那是北境北境的做派。
洛承的指尖死死攥起,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剧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看见萧羽带着洛家残存的暗卫混在人群里,三三两两分散在各处,腰间藏着短刀,指尖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应战。
可对方的兵力,至少是他们的五倍。
天罗地网,早已布好。
洛承收到的密信里写得清楚:洛凌已经率五百精锐潜入锦城,只要信号燃起,半个时辰内便能赶到支援。可现在,他们能撑过那生死一线的半个时辰吗?
“四兄,你怎么了?“叶攸宁被他牵着,察觉到他手心的冰凉与颤抖,疑惑地抬眼,“你的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她的眼神纯净如水,没有半分阴霾,全然沉浸在大婚的喜悦里,对周遭暗藏的杀机一无所知。
洛承心头一痛,连忙松开紧攥的手,换上温和的神色:“没事,只是昨夜核账太累了,有些乏。今日你大喜,四兄高兴。“
“那你找地方歇一歇,别硬撑。“叶攸宁心疼地看着他,丝毫没有怀疑。
洛承点头,却不敢有半分松懈。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会场入口,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孤狼。
他在等——等高寒声,等那个藏在温柔面具下的北境王子,露出最后的獠牙。
肆·迎亲
“新郎到——“
高亢的通传声骤然响起,刺破了满场的喧嚣。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气氛瞬间推向高潮。
慕寒声一身大红喜服,策马立于街头。银鞍照月,骏马如龙。他身姿挺拔如松,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间噙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冷傲,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身后迎亲队伍鼓乐齐鸣,唢呐声高亢,锣鼓声震天,一派热闹景象。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优雅,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叶攸宁身上。
那一刻,他眼底的笑意骤然加深,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再无他物。
慕寒声大步穿过人群,走到叶攸宁面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柔软温热,带着一丝紧张的颤抖,被他牢牢攥在掌心,像握住了此生唯一的珍宝。
“攸宁,我来接你了。“他低声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落在她耳际,撩动心弦。
叶攸宁脸颊绯红,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
慕寒声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周围立刻响起哄笑与喝彩声,掌声雷动,喜庆的气氛达到顶峰。叶攸宁羞得抬不起头,心底却甜得像泡在蜜罐里,只觉得此生足矣。
可她没有看见,慕寒声抬头的瞬间,目光与人群中一名黑衣护卫短暂交汇。
那人微微颔首,转身隐入人群,无声传递着指令。
萧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就要拔刀上前,却被洛承不动声色地按住手腕。
“别动。“洛承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得像压了巨石,“再等等,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萧羽咬牙,眼底满是戾气,却终究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他懂洛承的执念——洛承还在赌,赌慕寒声对叶攸宁是真心,赌他会为了这份情爱,放弃北境的权谋算计,赌这场婚礼,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婚嫁。
可萧羽比谁都清楚,在国仇家恨面前,儿女情长,从来都是最廉价的牺牲品。
伍·敬酒
喜宴开席,酒香四溢,佳肴满桌。
慕寒声牵着叶攸宁,一桌桌敬酒,接受着宾客的道贺。他举止得体,温柔体贴,时时护着她的小腹,替她挡下不必要的酒水,眉眼间的宠溺真切得看不出半分虚假。
叶攸宁被幸福包裹着,脸颊绯红,眼底盛着星光,全然沉醉在这场温柔的骗局里。
洛承独自坐在角落的席位,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
辛辣的酒水灼烧着喉咙,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他的目光一刻不离慕寒声,试图从他完美的笑容里找出一丝破绽,一丝心虚,一丝愧疚。
可没有。
慕寒声笑得坦荡,笑得温柔,笑得无懈可击,像真的只是一个迎娶心爱之人的普通新郎。
终于,两人走到了洛承面前。
慕寒声亲自执壶,斟满两杯烈酒,递了一杯给洛承,语气恭敬诚恳:“四兄,这一杯,我敬你。多谢你多年照料攸宁,多谢你肯将她托付于我。此生,我必不负她。“
洛承接过酒杯,杯壁冰凉,像慕寒声藏在温柔下的心。
他抬眼,直视着慕寒声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冷硬如铁,带着最后的警告:“高寒声,我洛承只有这一个妹妹。你若负她,若伤她分毫,我洛承就算粉身碎骨,也必取你性命。“
空气瞬间凝滞。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人目光的交锋,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慕寒声没有回避,迎上洛承的视线,眼神坚定,语气掷地有声:“四兄放心,你永远不会有那个机会。“
两人对视三息,同时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叶攸宁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和解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热,只觉得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她以为,四兄终于接受了寒声;她以为,往后便是岁月静好,再无波澜。
她不知道,酒杯落下的瞬间,洛承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清清楚楚看见,慕寒声仰头饮酒的刹那,目光越过杯沿,与西侧角落的几名黑衣人交汇。
那些人手按腰间,指节紧绷——是拔刀出鞘前的最后姿态。
收网时刻,近了。
陆·惊变
“吉时到——新人拜堂——“
司仪高亢的声音划破喜宴的喧嚣,红烛高照,香烟缭绕,正堂墙上的大红喜字刺目耀眼。宾客们纷纷涌向正堂,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期待着这场盛世婚礼的最后仪式。
慕寒声牵着叶攸宁的手,一步步踏上红毯。
红绸铺地,柔软如棉,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不真切得如同一场美梦。叶攸宁低头看着脚下的大红,心底满是憧憬——拜过天地,拜过高堂,他们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便可以一生一世,相守不离。
她的唇角扬着止不住的笑意,眼底是纯粹的幸福,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两人即将站定,司仪即将喊出“一拜天地“的瞬间——
“家主——!“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硬生生撕裂了全场的喜庆!
所有人都被这声嘶吼惊得回头,人群瞬间分开一条通道。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踉跄着冲了进来。他衣衫褴褛,破烂不堪,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脸上糊满血污,看不清容貌,唯有一双眼睛,布满血丝,透着绝望的惊恐。
洛承瞳孔骤缩——那是他安插在燕郡的暗桩,奉命监视北境王动向的亲信!
“家主!“那名暗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快……快带五娘走!他是北境王之子!他在骗你们!外面全是伏兵——“
话音未落。
“咻——“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风声,精准射中他的后心!
暗桩身体一僵,话语戛然而止。他双眼圆睁,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鲜血瞬间从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脚下的红绸——将那喜庆的红,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色。
全场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下一秒,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翻倒声、刀剑出鞘声轰然爆发!宾客们疯了一般四散奔逃,原本喜庆祥和的喜堂,瞬间乱作一团,变成了人间炼狱。
叶攸宁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具温热的尸体,看着那蔓延开来的鲜血,耳朵里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北境王的儿子……骗……
这几个字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她所有的幸福。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慕寒声依旧穿着那身大红喜服,依旧俊朗如画。可脸上的温柔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愧疚、不舍、挣扎,还有一层化不开的狠绝。
“攸宁……“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叶攸宁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双腿发软,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小腹隐隐传来坠痛。可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柒·真相
就在这时,人群再次分开。
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少年缓步走出,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与慕寒声有七八分相似。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冰冷的杀意与桀骜。
他身后,黑压压一片身着黑甲的铁卫,刀剑出鞘,寒光凛冽,杀气冲天。他们将整个喜堂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少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叶攸宁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
“四哥,“他看向高寒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父王说得没错,你果然心软了。既然如此,弟弟替你动手。“
他抬手,指向洛承与叶攸宁,声音清冷,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父王有令——南景洛家细作,意图不轨,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格杀勿论。
四个字,像四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叶攸宁的心脏,扎得她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洛家细作?
她猛地看向那名少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国子学藏书楼那场大火,是他纵容北境士兵纵火!
是他带的士兵在藏书楼里差点欺辱了她!
他刚刚喊高寒声……四哥?
四哥!
在北境,能被称作王的,只有一人——北境燕王慕苍渊!
高寒声……高寒声……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商贾,不是什么身世清白的少年郎!
他是北境燕王之子!!
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轰然串联,所有的疑点都有了答案——
他为何举止不凡,为何能轻易调动北境势力,为何身边护卫皆是军人做派,为何从不提及家世,为何总能在她危难时及时出现……
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一场精心策划、引君入瓮的骗局!
所谓重逢,是算计;
所谓相助,是布局;
所谓情深,是表演;
所谓承诺,是谎言!
她像一个傻子,一头扎进他编织的温柔陷阱里,倾尽真心,以身相许,甚至怀了他的孩子,满心欢喜地等着嫁给他,等着与他一生一世。
可笑!
太可笑了!
叶攸宁浑身颤抖,眼泪早已流干,眼眶里只剩下空洞的绝望,像一潭死水,再无半分波澜。
她死死盯着慕寒声,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厮杀的喜堂:
“寒声,你到底是谁?“
高寒声望着她,望着她眼底碎成齑粉的幸福,望着她绝望到极致的眼神。
他嘴唇动了动,喉咙干涩得发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没有辩解,没有否认,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
他的沉默,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捌·修罗
“杀!“
少年一声令下,北境铁卫如狼似虎地扑杀上来!
刀光剑影,血色飞溅!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桌椅翻倒声混成一片,将这场大红嫁衣的婚礼,变成了修罗炼狱。
红绸染血,喜字蒙尘。
洛承一把将叶攸宁护在身后,拔剑迎敌。萧羽带着洛家暗卫拼死抵抗,刀光闪烁间,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淌满地面,汇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河。
“走!快走!“萧羽嘶吼着,挥剑砍翻一名铁卫,拽着洛承的胳膊往外冲。
叶攸宁被人拖拽着奔逃,下意识回头——
慕寒声站在二楼回廊上。
他没有穿大红喜服,而是一身银色铠甲,手持承影剑。他就那么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的屠杀,眼神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波澜。
他的袖口,绣着和那些杀手一模一样的燕云纹——那是北境北境的标志,是仇敌的印记。
四目相对的一瞬,叶攸宁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可她已经不在乎了。
所有的欢喜、所有的爱意、所有的信任,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连渣都不剩。
她收回目光,转身奔向那片血色弥漫的出口。
身后,厮杀声渐远。
红绸翻卷,血雾弥漫。
大红的喜字在刀光中摇摇欲坠,像她碎了一地的心。
远处传来隆隆的厮杀声——是洛凌的援军被北境铁卫伏击。
可她已经听不见了。
她只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一下,一下,像钝刀割肉,永无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