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外星人饲养的日子》玄珥

3、新生

　　登上这个奇怪的装置几分钟后，舱门便重新打开，一股热浪铺面而来。
　　弗兰德和老人被拖了出去，茫然地身处一片沙漠之中，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远处，几只鬣狗警惕地注视着这些突然出现的生物，但没过几秒便溜之大吉。

　　这是继上次的一拳之后，弗兰德又一次直观地体会到了这些怪物们的实力。
　　短短几分钟内，周围的自然景观便能发生这样急剧的变化，无法想象那个奇特的交通工具已经达到了怎样的速度。

　　和他们的惊愕截然相反，这些怕冷的怪物似乎对这个地方非常满意，明显能感受到他们的兴奋情绪。
　　他们脱掉厚厚的外套，开始分散地朝四周走去。

　　由于这里十分荒芜，景观单一，放眼望去基本除了沙子还是沙子，因此他们并没有在这里逗留太长时间。
　　从附近收集了一些沙子和岩石的样本后，怪物们便带着他们返回了舱内。

　　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颠簸，平稳地飞行几分钟后，舱门重新打开，但又迅速合上。
　　开门的一瞬间，弗兰德瞥见外面一片冰天雪地，劲风裹挟着雪花喷涌进来。
　　一瞬间，气温至少骤降了几十度。

　　先前他就已经注意到这群怪物非常怕冷，但过了一会儿，他们还是将舱门打开了一条缝。
　　用一个形如镊子般的工具夹取了一些雪后，他们迅速了关上门。

　　这个像梭子一样的装置似乎正带着他们在世界各地穿梭，速度之快令人震惊。
　　每到一个地方，这些怪物便开始收集各种各样的样本，就像那些做野外考察的科学家一样。
　　可他们为什么要做这些工作，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五分钟后，舱门再次打开，又是一股热浪，但空气十分潮湿。
　　他们站一条公路旁的草地上，两旁都是浓密的树林。

　　那架装置在缓缓上升了一定高度后，在空中突然消失了，这一幕在弗兰德看来简直就像施了魔法一般。
　　直到他们带着他离开，他依然忍不住反复回头，但那里的确空空如也了。

　　弗兰德估计，这一次他们降落在刚果或者亚马逊的热带雨林。
　　空气非常闷热，没走几步就受不了了。

　　到处都是高大而奇特的树木，粗大的树干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生长得非常茂密，林子神秘而幽静。
　　蚊子非常猖獗，沿着裤腿往上钻。

　　怪物们在树林里找了一座废弃的木屋，他们在那里住下来，之后待了一个月。
　　基本确定他们在进行各种考察活动。

　　自从离开那个东方国家，弗兰德每天吃的药丸便突然断了，因此咳嗽总是断断续续地复发，总感觉没有痊愈。
　　雨林气候湿热，出汗很多，身上的味道非常难闻，而蚊子也让人一刻不得安生。
　　那些怪物皮糙肉厚，蚊子对他们几乎没有影响。

　　终于有一天，这些怪物受不了他们身上的气味，带着他们来到一处池塘洗澡。
　　这是弗兰德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清洗身体，他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洗完了。

　　雨林之后是一座沿海城市，气候宜人，总算摆脱了蚊子的纠缠，食物也很合胃口。
　　然而就在这里，意外发生了。

　　他们降落在靠近海边一片坡度平缓的草地上，登陆之后，便照例将那架飞船隐藏起来。
　　飞船缓缓升空，这时已经出现了轻微的抖动，但还是自上而下开始半隐半现。
　　可是闪烁两秒钟后，飞船没有成功隐身，依然悬浮在空中，下一秒，整个船身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弗兰德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所有怪物都紧张了起来。
　　他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贯冷静的眼睛在这一刻全都流露出恐惧、慌张的神情。
　　两秒钟后，随着一阵震动，巨大的撞击声后弥漫起一片尘土和烟雾。
　　弗兰德和老人被呛得直咳嗽，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怪物们都呆住了，显然他们的计划出了意外。
　　不需要上前查看，光凭肉眼就能看出那个装置已经完全报废，一些内部骨架甚至已经扎破外壳，暴露在空气中。

　　然而良久的沉默后，这些怪物竟然表现得异常冷静。
　　他们不知采取了什么措施，依然把那架报废装置隐藏起来了。
　　之后，他们找了个废弃仓库作为临时住所，所有怪物意志都很消沉。

　　安奇依旧从外面给弗兰德带回食物，但这样的做法令其他怪物不以为然。
　　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弗兰德已经能够辨别他们的语气。
　　他们之所以不赞同安奇的做法，是因为他们已经自身难保。

　　之后，他们或许有尝试修复那架装置，但都失败了。
　　怪物们消耗着有限的食物，终于有一天，所有的食物吃完了。
　　他们不得不开始尝试人类的食物。

　　他们把从外面带来的，用牛皮纸包着的面包、烤肉、香肠、甚至还有甜品，摆在一张破旧的桌子上，然后围着桌子站成一圈。
　　过了很久，谁也不敢第一个尝试。

　　不知他们是怎么商量的，最后一致提出让安奇先试。
　　安奇愣了愣，有些犹豫，显然他也在害怕。
　　在一众怪物的催促下，安奇最终拿起了一块面包，吃了两口。

　　接下来一整天，桌上剩下的食物谁也没有去动，大家很谨慎，都在观察安奇的状态。
　　安奇给弗兰德和老人给拿来一些面包和香肠，之后一直待在这边。

　　一直到晚上，桌上的食物原封不动，安奇没有出现任何不适。
　　大块头率先拿起一块面包吃了起来，可能因为体型比较大，禁不起饿。
　　有人起了头，剩下的怪物便三三两两聚拢过去，直到所有怪物都围在桌子旁边吃了起来。

　　起初，所有怪物都比较谨慎，但吃了几口发现没有任何问题后，便很快便放松了警惕，开始大快朵颐。
　　安奇始终躺在离弗兰德不远的一块毯子上，也许是睡着了。

　　一夜狂欢过后，怪物们吃饱喝足，席地而睡，神情餍足。
　　笼罩在仓库里的生存焦虑似乎一夜之间一扫而光。

　　可这种轻松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天一亮，所有的怪物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呕吐症状，吐出来的都是些粘稠起泡的绿色汁液，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仅仅过去两小时，前一天晚上吃得最多的大块头竟然直接一命呜呼了。

　　怪物们恐慌起来，因为其他怪物也吃得不少，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一个死去。
　　只有安奇，大概因为只吃了两口面包，目前还没出现任何问题，但他也惊呆了，被这可怕的场景吓得不知所措。

　　除了安奇会定时再拿来一些食物，没有怪物敢去碰剩下的食物。
　　他们被折磨得够呛，一整天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嘴角流出粘稠发臭的液体，呕吐时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弗兰德不禁想到，如果这些怪物都死了，那他是否就解脱了？
　　只要他们死的时候不会想到拉上他一起……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仅在这些怪物情况稍微好转后，他们似乎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在为首的怪物的命令下，好像被某种使命驱使着，他们又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头扎进那些神秘的仪器之中，干得比之前更加卖力。
　　但接下来的好几天，他们身上的病症有增无减。

　　那种不停呕吐的症状消失后，他们只得到了半天的安宁，之后所有怪物的皮肤上都冒出了大小不一的圆形肿泡。
　　这些肿泡顶部呈现淡淡的暗粉色，表面像是雨天过后半干的泥地，而且看起来只要稍微施加一点外力，这些密密麻麻的肉泡就会立刻破裂。

　　比病死先到来的是极度的饥饿。
　　也许是因为不存在可以分解这些怪物尸体的微生物，那具死去怪物的尸体几乎还完好如初。
　　在死亡的威胁下，他们开始吃起同类的尸体。
　　尽管外表完好无损，事实上，尸体内部已经开始腐烂，那场面和气味实在难以形容。

　　不久后，他们爆发了一次激烈的争吵。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其中一个怪物砸毁了他们的大部分仪器，这导致他和另外两个怪物打了起来。
　　虽然有剩下的怪物从中劝和，但也无济于事。
　　几天之后，那只砸毁仪器的怪物便成了他们的第二顿饱餐。

　　这些血腥的场面实在太过刺激，即使闭上眼睛，也能听见那些可怕的声音。
　　他们已经疯了，完全失去了理智。

　　一天夜晚，当弗兰德被一阵凉风吹醒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沙滩上。
　　不远处，安奇站在那架报废的残骸前，一动不动，不知在做什么。
　　某一刻，他突然转过头来。

　　弗兰德突然意识到，这里只有安奇，没有其他怪物，连身上捆绑的锁链也消失了。
　　这是一个逃生的机会，一个绝不能放过的好机会。

　　于是他立刻起身，向远处闪烁着灯光的城市跑去。
　　夜风不断从耳边掠过，无法听出身后有没有追赶的脚步。
　　又或者不是听不见，而是根本没有人在追，因为很快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像是一种悲鸣，低沉而空洞。

　　此时他已经一口气跑出了将近一公里，一次也没有回头。
　　等他回过头时，只见缓缓的斜坡上，那架奇怪的装置已经不见踪影，而安奇依旧站在坡顶上，似乎正看着他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