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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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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的第五天,弗兰德发起了高烧。
当他昏昏沉沉躺在地上时,突然瞥见了几天前的那堆煤炭。
没想到这么多天他竟然完全忘记了它的存在,真是病糊涂了。
他赶紧凑到那堆早已熄灭的炭火旁,经过几天,潮湿的煤炭已经完全风干。
火柴盒也还在,只是被踩得又脏又瘪。
他赶紧划亮了一根火柴,用那些碎煤炭升起了一堆火。
不一会儿,脸和手都被烤得暖烘烘的,弗兰德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间,他把这些怪物忘了,感觉好像回到了家中,坐在温暖的大理石壁炉前看书、画画。
甚至,他还依稀听见了凯瑟琳的声音。
起初他以为那只是幻觉,但听见所有怪物都往洞口走去时,他顿时清醒了。
他真真切切地听见了凯瑟琳的声音,在洞口呼喊着。
没想到她竟能找到这里来。
有无数次,他都希望突然出现个什么人,发现他被困在这里,可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希望凯瑟琳马上离开。
心急之下,弗兰德猛地撞向从身旁经过的一个怪物,即使不能阻止他们,也能拖延一点时间。
没有防备的怪物被他这么一扑,和他一起摔倒在地上。
一时间,所有怪物都停下来了。
凯瑟琳的声音在洞口一晃而过,渐渐远去。
弗兰德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该轮到他担忧自己的命运了。
弗兰德从地上爬起来,后退了几步。
被他撞倒的怪物也站了起来,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径直朝他走来。
他立即认出,这是他们之中脾气最差的那个。
弗兰德还无法估算这些怪物的力量,但马上就亲身体会到了。
这家伙的出拳速度之快,以他人类的肉眼甚至还没看清,就已经被打飞到了两米之外。
这还是因为飞了两米就撞到了石壁上。
喉咙里顷刻弥漫起一股血腥味道,他趴在地上,无法动弹,有液体源源不断从嘴角滴落。
两秒钟后,他完全失去了意识。
洞内,所有怪物仿佛石化了一般,呆立在原地。
他们完全没有料到,人类竟然这么脆弱,简直像只虫子一样。
安奇最先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查看这只自己饲养了许多天的软体动物。
他小心翼翼把费兰德翻了过来,只见他表情痛苦,嘴里流出了某种红色的汁液。
谁也不知道这些红色的汁液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死了。
“不是吧,我根本没有用力啊,这家伙也太脆弱了。”
大块头扑克走了过来,满脸无辜。
“算了算了,就是个计划之外的样本,本来也没打算带回去。”
赫伦走过来打圆场,安慰道。
“这个地方还是太容易被发现了,似乎是来找他的?要不要换一个地盘?”
李铎没有眉毛,细长的眼睛微微上挑。
年纪最大的福特点点头,“谨慎起见,还是撤离吧,这里没有什么需要研究的了,直接出发去下一个目标。”
“……”
“我赞成,那这家伙怎么办?”
“……”
“如果活不成,就扔在这吧,但是得确保完全死亡。”
“……”
身后是前辈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安奇看着那张苍白的奄奄一息的脸,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在一片嘈杂的嗡嗡声中,费兰德缓缓睁眼,体内剧痛无比。
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又是安奇。
他抬起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服,喉咙里混着咯血的咕噜声,艰难恳求道:“救我……”
他虚弱地重复了两遍,之后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视线被染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喂,起开,让我再给他一拳。”
安奇回过神来,“还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我们马上就要出发,难道要带着这么一只爆浆的虫子飞来飞去?”
海伊走了上来,“你在不忍心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在他们的文明中,优柔寡断被认为是最下流的品质,这话十分刺耳。
安奇沉默片刻,“将来迟早会对人类进行大规模的研究和实验,我们的运力有限,不能总因为这样的小磕小碰就损失样本。”
“可他已经这样了,我们谁也不会治疗。”大块头说。
“不过他真的死了吗?”一直在旁观察的李铎插入道,“我们对人类了解有限,会不会只是暂时进入了休眠或某种防御状态?”
“……”
沉默片刻后,一个不容质疑的声音打断了讨论,“先把他放到缓冲箱,我们得马上出发。”
在一片平坦空旷的山顶空地,一个形如梭子般的奇怪装置在上空凭空出现,然后缓缓降落。
他们将乘坐这架飞船前往亚洲,在那里进行同样为期一个月的考察。
安奇把费兰德放入一个布满粉红色囊泡的缓冲箱,那些囊泡仿佛有生命一般,一收一缩地蠕动着。
这里专门用于存放那些最脆弱的样本,还好空间还足够。
十分钟后,飞船在一片荒原上降落。
这里位于亚洲东部,靠近一座荒山,又离最近的城镇不远,是一个理想的着陆地点。
人员全部登陆后,飞船便自上而下闪烁起来,同时缓缓升空,几秒钟后完全消失,再也看不出存在的痕迹。
荒山上,深及膝盖的杂草丛被层层拨开,如同被风吹动,又更像一条无形的巨蛇蜿蜒其中。
虽然这里荒无人烟,但谨慎起见,他们还是披上了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披风。
一个樵夫迎面走来,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所有怪物侧身让行,站在山路旁一动不动,等樵夫过去后,又继续前进。
半小时过去,四周更显幽静荒僻。
不远处一个茅屋坐落在树林之中,周围围有一圈篱笆,一老一小坐在屋前。
安奇背着弗兰德跟在队伍最后,从披风的帽檐底下往茅屋看去。
这里的风土人情和之前大不相同,老人只留着一部分头发,在脑后梳成又长又细的辫子。
坐在板凳上的小男孩左右各扎一个小角,哭喊号叫着,卷起的裤腿下方露出一大片红色的痕迹。
安奇想到那些从弗兰德嘴里流出的液体。
“药水快失效了,就在这里吧。”为首的福特说道。
“要把他们处理掉吗?”大块头问。
“嗯。”
“等一下,”安奇出声提醒,“那个老人似乎是人类的医生……”
海伊立刻打断他,“你要知道,除了带回去的样本,我们绝不能让其他活人看见。”
“那就把那个小的处置了,留下大的呗,”李铎轻飘飘道,“我倒是很好奇,正想见识见识人类的医术。”
“爷爷,门。”
男孩指向不远处的篱笆门,明明没有风,门却自动打开了。
包扎完伤口的老人回头一看,只见篱笆门大开着,一旁晾晒的草药被风吹动,挂在篱栏上荡来荡去。
他从椅子上起身,准备去关门。
就在这时,随着斗篷被摘下,十个怪物在他们面前站成一排,都在一瞬间现了形。
“爷爷!”
男孩惊恐地叫了一声,拉住爷爷的手。
老人也吓得不清,悄声叮嘱孩子赶紧进屋,于是男孩跑进了屋内。
安奇走上前,把弗兰德放在地上。
老人看着地上满口鲜血的弗兰德,虽然这些妖怪各个长得可怕,躺地上的倒还有个人样。
这人长了张异域面孔,皮肤苍白,头发很短,鼻梁像山脊一样高耸,眼窝却凹陷进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这些妖怪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他们抓住了他,把他按了下去,一直凑到那个口吐鲜血的年轻人面前。
他好像明白过来,他们想让他救人。
老人解开了弗兰德的衣服,胸口带有瘀伤,肋骨凹陷,呼吸微弱,看来是受到外力伤害导致骨折,心肺恐怕也受到牵连。
他把弗兰德扶到一把椅子上,移动手指在弗兰德的胸口沿肋骨摸索。
这时,这群怪物已经比之前少了一个。
在敏锐地听见一阵动静后,李铎便从怪物之中离开,绕到了屋后。
那孩子正小心翼翼地从后门离开,跑上一条小路,他则不紧不慢跟了上去。
殖民的路上总是洒满鲜血,还在A星时就是这样。
宇宙间为什么要创造出这么多的生灵,然后让它们永无止境地相互残杀呢?
他擦了擦手上的血迹,从草丛里走出来。
真不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是个头。
在一众怪物的监视下,老人将弗兰德的肋骨初步复位,于伤处涂上接骨散,再用薄薄的木板包扎固定。
骨伤恢复最快也要半月,在这期间,这些妖怪恐怕会一直待在这里。
不知这个重伤昏迷的是什么人,怎么会和这样一些妖怪待在一起。
老人思忖着,又偷偷瞄了一眼这些怪物。
在大块头扑克的陪同下,老人回到屋内取来内伤丸,抬起弗兰德的头部让他服下。
但一直到深夜,弗兰德依旧昏迷不醒。
傍晚时,老人做了一桌饭菜,不知是不合胃口,还是出于警惕,这些妖怪一口也没有吃。
下午他已发现孙子不见了踪影,猜测或许是从后门逃跑了,要正是那样,或许应该庆幸。
第二天上午,弗兰德终于从昏迷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身上有被包扎过的痕迹,一个发型奇特的老者照顾着他。
那些怪物也都在这里,这里似乎成了他们新的根据地。
从老人的衣着长相,以及周围的环境可以判断,他已经远离了家乡。
可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他又昏迷了多久?
醒来之后,弗兰德便试图和老人交流,可惜两人语言不通,说了几句话,谁也听不懂对方在些说什么。
而且从始至终,他们身边都至少会有一个怪物密切监视着,所以也没法通过画图或者打手势之类的方式沟通。
弗兰德带着疑问在这里住了下来,每隔三天身上的绷带就要解开一次。
老人精瘦的双手在他骨折的部位摸索,就像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然后某个瞬间措不及防地一按,疼的他眼冒金星。
一个月后,他的身体基本恢复了,只是有时还会咳嗽,引起胸口的刺痛。
怪物们带着弗兰德、老人、以及新收集的样本,登上那只梭子般的飞船,又一次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