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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揭穿 时祈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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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祈安的目光从父亲离去的背影移到萧烬野身上,直觉告诉他待会父亲要说的事八九成与烬野有关。面对一桌子菜肴突然没了胃口,他放下筷子起身:“我去找父亲了。”
萧烬野下意识跟着站起来,手指攥住他的手腕:“安安……”声音发虚得厉害。
时祈安转身看他,发现对方脸色苍白得厉害,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额角甚至渗出些许冷汗。
“你到底怎么了?”时祈安抬手想探他额头,却被一把握住手腕。
萧烬野的喉结剧烈滚动着,嘴唇开合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这样的反应让时祈安突然想起上午他从父亲书房出来时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烬野,”他反握住对方冰凉的手指,声音沉了下来,“你是不是知道父亲要跟我说什么?”
萧烬野的睫毛颤抖着,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时祈安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温和些:“那你自己告诉我好不好?”他轻轻捏了捏对方汗湿的掌心,“你知道的,我最讨厌被瞒着。”
这句话让萧烬野猛地抬起头。忽然他一大步上前将人紧紧搂进怀里,时祈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踉跄,鼻尖撞上坚硬的胸膛,手臂箍得他肋骨发疼。
“对不起……安安……”滚烫的呼吸扑在耳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骗了你,但你别甩了我……再给我次机会好不好?”
时祈安被勒得喘不过气,却敏锐地捕捉到那个“骗”字。他用力推开对方,盯着那双发红的眼睛:“先说清楚,骗我什么了?”
萧烬野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我其实不是什么退伍军人……”他不敢看时祈安的眼睛,视线飘向地上的花纹瓷砖,“我是萧家二少爷。几个月前宴会上……我对你一见钟情,才伪造身份来应聘保镖。”
时祈安听得一愣一愣。刚刚听到“骗”字时,刹那间他脑子里几乎闪过无数糟糕的可能性——或许萧烬野早有家室,或许接近他是另有所图。可现在听着对方带着哭腔的坦白,他竟然莫名觉得……还好?
至少不是感情上的欺骗。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人。萧烬野还维持着低头认错的姿势,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抬头。”时祈安突然说。
萧烬野听闻缓缓抬起低垂的脑袋,眼眶红得更厉害了,像只被雨淋透的大型犬。他慌乱地去抓时祈安的手:“安安你听我解释,我一开始确实……”
“糖醋排骨里的姜丝,”时祈安突然打断他,“为什么每次都挑得那么干净?”
萧烬野愣住,下意识回答:“因为你上次嫌姜丝味冲,吃完一直抿嘴唇……”
“我感冒那天半夜,为什么知道要买城南那家粥铺的百合粥?”
“因为……因为你说过小时候发烧妈妈总买那家。”
“上周三我去咖啡馆,你怎么正好带了伞?”
“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萧烬野声音渐渐低下去,“我提前看了你所有行程的天气。”
时祈安突然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很轻,却让萧烬野整个人都僵住了。
“所以,”时祈安慢慢抽回手,指尖在他掌心若有似无地划过,“萧二少爷这三个月,是在体验生活?”
“不是!”萧烬野急得去拦他转身的动作,声音都变了调,“那些都是真的!挑姜丝是因为看你皱眉我会心疼,带伞是怕你淋雨会头疼,买粥是因为……”
时祈安看着眼前人一本正经解释的模样,照理说此刻他该生气的,可听着这些带着颤音的解释,竟一丝火气都攒不起来,反倒心底泛起细密的暖意。
但想到这人将身份瞒了整整三个月,时祈安故意甩开他的手,佯装生气地转身上楼。
萧烬野彻底慌了神,然而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只见时祈安上楼的步伐突然顿住。他侧过半边脸,灯光在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我去听听父亲怎么说。”声音刻意放冷,“若你还有其他什么没告诉我的——”
他故意拖长语调,看着楼下人瞬间绷紧的脊背,才轻轻吐出最后三个字:“你就完蛋了。”
话音刚落,萧烬野呆立在原地。直到时祈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转角,他才后知后觉地眨眨眼——安安这是……原谅他了?狂喜后知后觉地涌上来,转身时差点带倒旁边的青瓷花瓶。
“小心些!”王叔连忙扶稳花瓶,眼底带着笑意,“少爷这是心软了。”
萧烬野手足无措地揉了揉发红的眼角,突然快步追上楼梯:“安安等等,我……我和你一起!”
时祈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但很快又故意板起脸。不过上楼的步伐却悄悄放慢了,任由萧烬野忐忑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人一同来到书房门前,时祈安抬手轻叩门板。
“进。”时远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惯有的沉稳。
门被推开,时远山抬眼看见并肩站在门口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原本以为只有祈安会来,不过这样也好——他倒想亲眼看看,这个萧家小子在祈安面前被揭穿时,会露出怎样狼狈的模样。
时祈安走上前轻声唤了句“爸”。时远山没有立即应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片刻,才将桌上的调查报告往前推了推。
时祈安接过文件翻阅,指尖平稳地翻过一页页纸。然而预想中的震惊与愤怒并未出现,反倒是站在一旁的萧烬野显得格外老实,方才的紧张不安已然褪去,眼神还时不时往文件上瞟,似乎在确认什么。
时远山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敲——按照他预估的时间,祈安本该更早出现在书房,现在却晚了将近二十分钟。看来那点空当里,这两个孩子已经把事情说开了。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原本还想看看萧家这小子被当场揭穿时手足无措的模样,现在倒是没这个机会了。茶水氤氲的热气中,他瞥见萧烬野悄悄往祈安身边挪了半步,而自己儿子虽然还板着脸,却并没有躲开。
时祈安的指尖抚过纸张边缘,资料上清晰地印着萧烬野的真实信息。两家素无往来,他对萧烬野的认知全然来自这三个月朝夕相处的印象。
当指尖划过那些耀眼的履历——名校毕业证书、金融竞赛金奖、甚至还有少年组散打冠军的获奖记录。
时祈安的嘴角不自觉扬起,原来这个人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优秀。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甘愿伪装身份,在自己身边当了三个月的保镖。
萧烬野假装整理袖口,视线却悄悄往资料上瞟。他紧张地攥紧了手,生怕那些白纸黑字写着的“真实自己”会让安安失望。
但当余光瞥见时祈安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时,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看够了?”时远山突然出声,惊得萧烬野立即站直身子。
时祈安合上文件,将其递回去,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唇角又扬了起来。他耳尖微热,轻咳一声试图掩饰笑意,却撞上父亲了然的目光。
“看来是都知道了?”时远山接过文件,指尖在“萧氏集团二公子”那行字上轻轻一点。
时祈安轻轻点了点头,耳尖还带着未褪的薄红。
时远山看着儿子这般模样,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这儿子比他想的还要好哄——方才上楼统共不过二十分钟,两人居然就把话说开了。祈安对这样的事非但不生气,看着萧家那小子的资料时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真是便宜了那萧家小子,连哄人的功夫都没费多少。
他无奈地摇摇头,指尖在文件上轻轻一叩:“既然你们自己把话说开了,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转而看向萧烬野时,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不过萧二少爷——”这个称呼让年轻人立即绷直了脊背,“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萧烬野紧张地喉结滚动:“您请说。”
时远山站起身,缓步走到萧烬野面前。他比年轻人稍矮些,但气场却丝毫不减:“这一次祈安原谅了你。”他抬手替对方整理了下歪斜的衣领,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但要是再让我发现……”
整理衣领的手微微一顿,声音沉了几分:“时家书房隔音很好。”
萧烬野听着时父的话,忽地想起那个还未被揭露的赌约,但看着时远山镜片后锐利的目光,他最终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