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契笔迹》域疏

3、共犯者 十息之内，

　　竹海外围，晨雾未散。
　　白玄肌把靳凡按在一株老竹上，指尖顺着他心口那道“比翼契”下滑，停在腹甲新裂的伤口旁——昨夜第十个追兵留下的刀痕，此刻正泛出暗金，像一枚随时会孵化怪物的小卵。
　　“疼么？”她问得温柔，指腹却恶意地加压。
　　靳凡闷哼，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他昨夜第一次“改规”成功，代价是每用一次，伪契便会在体内“产卵”一次——三日后若不及早“剥卵”，他将被自己的规则反噬成“契鬼”。
　　“别闹。”他抓住她手腕，声音嘶哑，“再戳下去，你一样疼。”
　　白玄肌低笑，凑在他颈侧吹了口气，像安抚，又像点火：“所以，我们要在三天内找到‘剥卵’之法——或者，让我亲手把你剖开，取卵，再缝好。选一个？”
　　靳凡抬眼，眸里血丝织出细网：“我选第三条——把生卵的规矩改掉，让它永远孵不出来。”
　　“野心不小。”她退后半步，指尖一弹，一缕剑气削落他鬓边一缕发，“那就先付利息。”
　　发落在她掌心，被灵火一燎，化成一滴乌墨。白玄肌以指为笔、以发为墨，在靳凡左腕内侧写下两字——【共犯】。
　　墨迹瞬间渗入血管，比翼契滚烫。靳凡只觉心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下一秒，又松开——全新的规则，生效。
　　【伪契·共犯者条约】
　　1. 自今日起，靳凡所改一切规则，白玄肌可“一票否决”；
　　2. 若白玄肌死亡，靳凡立即殉葬；
　　3. 若靳凡背叛，白玄肌可远程“捏碎”其心脏，无需任何代价。
　　“公平么？”她扬眉。
　　靳凡舔了舔唇角血迹，忽地俯身，在她耳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那我也送你一条——”
　　他指尖沾自己心口血，点在她唇珠，语速极快：
　　【反向规则·驯主令】
　　——白玄肌若亲手杀我，伪契将瞬间吸干她全部修为，反哺沧澜城，永镇天轨之下。
　　血纹一闪而逝，契约成立。
　　竹林死寂。
　　两人对视，咫尺之间，唇畔皆血，像交杯而饮的洞房花烛，又似彼此抵刀的生死决斗。
　　半息后，白玄肌先笑出声，越笑越畅快，甚至眼尾飞红：“好，好一个驯主令！靳凡，你终于有点让我想‘上床’而不是‘上坟’的价值了。”
　　她一把拽住他衣领，将人拖向雾深处：“走吧，共犯先生。下一站——堕星渊，取‘剥卵’第一味药：契鬼逆鳞。”
　　堕星渊，位于三界缝隙，是“被规则遗弃”的万丈深沟。
　　入口前，有一座移动的黑市名“三更舫”，今夜正泊在渊北。舫主“商烛”是赤霄旅团旧盟友，却也是出了名的“不认人只认利”。
　　白玄肌抛给靳凡一张人皮面具：“商烛欠我一次，但今夜若认出我，价码会翻十倍。你，去谈。”
　　靳凡挑眉：“我官话标准，适合砍价？”
　　“不。”她踮脚，替他理了理衣襟，指尖在喉结轻轻一刮，“因为现在的你，是‘伪契之源’，最值钱的货物。我要看看，你值多少。”
　　靳凡听懂了——她拿他当诱饵，逼商烛站队。
　　“若我谈崩？”
　　“那我就抢。”白玄肌笑得温柔，“抢不过，就一起跳渊，做一对鬼鸳鸯，也算殉情。”
　　“……”
　　三更舫灯火万盏，照得堕星渊像一口镶金嵌玉的棺材。
　　靳凡戴面具，踏舫板，袖中伪契暗涌。商烛高坐柜台，金算盘拨得噼啪响：“今夜压轴——堕星渊最新悬赏：伪契之源，活体，价高者得。”
　　话音落，全场回头，目光贪婪。
　　靳凡指尖一紧，比翼契那端，白玄肌的嗓音同步响起，带着轻笑：“别怕，我在你背后。”
　　下一秒，拍卖槌落下——
　　“起拍价：一枚契神骨，外加……赤霄旅团四当家人头。”
　　全场哗然。
　　靳凡抬眼，正见白玄肌从暗影里缓步而出，剑尖挑起商烛下巴，声音冷冽：“我的人头，你也敢收？”
　　商烛眯眼：“规矩如此，认货不认人。”
　　白玄肌侧眸，与靳凡视线相交——
　　“那便换个规矩。”
　　她忽地收剑，一把扯过靳凡，当众吻下去，唇舌交缠，血腥味蔓延。
　　一吻毕，抬手，剑锋划破自己掌心，血洒金算盘：“今日起，三更舫新规矩——伪契之源，归我；谁敢竞价，先问赤霄旅团。”
　　血珠滚落，算盘珠尽数炸裂。
　　全场死寂。
　　靳凡胸腔里，比翼契疯狂震颤，伪契之卵竟在这一刻……提前孵化！
　　他猛地按住心口，指缝透出暗金光芒，瞳孔收缩——
　　【规则·孵化倒计时：十息。】
　　白玄肌反手扣住他手腕，声音第一次带颤：“靳凡，撑住！”
　　十息之内，要么现场改规，把“孵化”强行写成“沉睡”；
　　要么，她亲手剖他取卵——
　　而三更舫，万目睽睽，无人可退。
　　——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