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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比翼契   靳凡再 ...

  •   靳凡再醒来时,马车已停在一片竹海。
      雪色月光从竹叶缝隙漏下,像无数冷白的契约之线,垂落在他手背。他下意识蜷指,却牵出一阵钻心的疼——不是伤口,而是心口。
      那里,多了一道“共生契纹”。
      纹路极细,却亮得妖异,像一条被抽出的情丝,另一端遥遥没入车厢暗处。
      “醒了?”
      白玄肌的声音贴着耳膜响起,不是从空气,是从他胸腔里共振而出。靳凡悚然抬眼——她仍坐在原处,指尖转着一只空青玉杯,杯壁却映出他此刻煞白的脸色。
      “共生契,俗称比翼。”
      她语气像在念一张再普通不过的采购单。
      “从此你疼,我也疼;我死,你陪葬。反之——”
      玉杯在她指间碎成齑粉,簌簌落下,却无一粒沾她指腹,“亦然。”
      靳凡喉咙发干:“为什么是我?”
      “因为整个沧澜城,只有你敢把‘规矩’二字撕得这么难看。”
      她俯身,指腹沾了他唇边一点血,抹在自己下唇,像试色,“天道要杀你,我偏要救。我要看看,是它先碾碎你,还是你先撕碎它。”
      血珠艳得刺目,她轻舔,唇色瞬间鲜活。
      “靳笔吏,合作愉快。”
      二
      竹海深处有座废弃的移阵台,苔痕爬满契纹。白玄肌以指为刃,划开自己掌心,血滴进阵眼。
      “赤霄旅团不收废人,想活,就证明自己值得我押注。”
      阵台轰然亮起,竟强行把“三界追杀榜”的虚影拖来。榜文上,靳凡的名字后,多出一行赤红小字——
      【悬赏:伪契之源,活捉者,赐契神骨一枚】
      白玄肌侧眸:“一个时辰,杀榜十人,你我就两清。”
      她抬手,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缠上靳凡腕骨,剑尖指他心口,“若做不到,我就亲手剖出伪契,再把你扔回沧澜城,让天道慢慢玩。”
      靳凡抬眼,看见她眼底那抹兴奋的寒光——像猫盯上自己尾巴,明知是戏,也要血淋淋咬下去。
      他忽然笑了,笑得咳嗽,血沫溅在雪地上,像碎开的朱砂印。
      “好。”
      三
      第一个追兵来得比预想更快。
      来的是“监契司”银签校尉,擅锁魂链。铁链未至,先闻哭嚎——每一节都囚着一道未能履约的亡魂,怨气蚀骨。
      靳凡被锁链拖倒在地,腕上软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白玄肌倚竹而立,并未出手,只懒懒数竹叶:“十、九、八……”
      倒数到“三”时,靳凡忽然抬手,以指为笔,蘸自己心口血,在雪地上画下一枚扭曲的“伪契”——
      【规则:锁魂者,必被魂锁】
      血纹亮起的瞬间,银签校尉瞳孔骤缩,铁链倒卷,竟将他自己的魂魄活活勒出体外!凄厉惨叫回荡竹海,白玄肌的倒数停在“一”。
      她拊掌,笑声清脆:“一笔改规,反噬自身仅断两指,划算。”
      靳凡低头,才发现自己左手小指与无名指已呈扭曲青灰——伪契的代价,被比翼契分走一半,另一半仍落回他身。
      剧痛钻心,他却尝到唇间一缕冷香:白玄肌在共享痛觉,却偏要把它酿成喉底一口烈酒,辛辣得让他眼底发红。
      “继续。”她吻了吻剑刃,血珠滚落,像给他递上一支蘸饱墨的笔,“还有九个。”
      四
      一个时辰后,移阵台被血洗。
      第十名追兵轰然倒地时,靳凡已站不稳。他用剑撑身,雪地上全是断指、碎契与扭曲的规则残纹。
      白玄肌步步生莲,踏血而来,指尖挑起他下巴,像欣赏一件刚完工的凶器。
      “靳笔吏,你现在的样子——”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微不可闻的颤,像琴师拨断最后一根弦,“真想让整座沧澜城都看见。”
      靳凡抬眼,眸底映着她,也映着自己——
      鬓发散乱,血染官袍,心口伪契如黑藤疯长,早已不是七年前那个把“规矩”供在神龛里的小笔吏。
      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手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白玄肌,你救我,是为利;我跟你走,是为活。但现在——”
      他喘了口气,把喉头血腥味咽下去,“我想把这天道,一笔一笔,改给你看。”
      竹海无风,却万叶俱响,像千万支笔同时落纸,等待新律。
      白玄肌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腕——比翼契纹正悄悄延伸,像一条贪婪的小蛇,把他们的脉搏缠成同一道轨迹。
      她低笑出声,第一次不带嘲讽,倒像某种隐秘的叹息。
      “好啊。”
      “那就让我看看,靳笔吏的规矩,能为我乱成什么模样。”
      五
      当夜,赤霄旅团收到四当家传讯——
      【新获武器:伪契之笔,可改天规,代价共担】
      附注:人已上榻,契已入髓,勿扰。
      而同一刻,沧澜城“天轨殿”内,最高戒律碑忽然自裂。
      碑上最古老的铭文——“天衍之轨,万物有度”——被一道扭曲的血纹横断,像被谁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守碑老吏颤手抚碑,涕泪横流:“有人……篡契成功。”
      千里之外,竹海深处,靳凡枕着白玄肌的腿,昏沉间听见她哼一首旧调。
      调子尽头,她俯身贴他耳廓,声音轻得像情蛊——
      “靳凡,你如今是我私逃的契奴,也是我唯一的共犯。”
      “别怕,三界若来杀你,我就先一步杀它。”
      “但记住——”
      她指尖描过他心口,比翼契纹滚烫,“你每改一次规则,我都能在你心跳里听见。”
      “所以,落笔之前,先想想我。”
      靳凡没回答,只伸手,把她的手指按在自己脉上。
      那里,心跳正一声一声,像越狱的鼓点——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在写:
      【新规:白玄肌,是我唯一的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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