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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母河 ...

  •   宫江隐转过头,眼里已然多了几份说不出的情绪。虽然裘锦添这一路都在将军长将军短的,但这世界上的女将并不少见,她从未觉得会在他国被人认出身份。

      不过,眼前这位突然叫她“总将大人”的姑娘,恐怕是个例外。

      而站在宫江隐身边的裘锦添也有些手忙脚乱,嗯嗯啊啊了半天想要给他们将军找补,却被姬语嫣当头一棒拦住了:“小兄弟,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的,几年前,我有幸见过总将大人的脸,她既然长了一张如此好看的脸,我又怎会认不出来呢?”

      宫江隐沉默了几秒后道:“可我对你......”

      “对我没有印象?”姬语嫣笑着反问道,”那也很正常,想必总将大人此生见过的人多了去了,怎的会专门记住我一个。”

      宫江隐注视着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却听得远方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大师!是三位大师!”“大师你们刚刚去哪儿了?”“大师啊!那都是什么妖怪啊张牙舞爪的差点吃了我啊!”

      是那些一起进了中心幻境的村民,封禁玄力场此刻已经被解除,幻境也随之消失,他们也得以摆脱了那些瘆人的“客栈”。

      裘锦添深知宫江隐一看见这么多人围过来就头疼,赶紧迎了过去:“各位冷静各位冷静!玄力场已经解开啦,不会出事啦,各位各位!别挤,有话好说啊喂喂喂!”

      楚云看见姬语嫣,也走了过来问道:“语嫣,你们去哪了?我们的毒是不是快要解开了?”

      “快了吧,其实刚刚,你还在无形之中帮了个小忙。”姬语嫣笑道。

      这话楚云就不明白了,她一个在玄力场里和房门相面到天荒地老的人士,在哪里无形中帮的忙。

      姬语嫣念她听不懂,索性没有作过多解释。

      而裘锦添那边就不太乐观了,他只身一人迎着村民,村民们过于热情又七嘴八舌,不出几秒就险些被人潮给挤死,最后实在迫于无奈,只能回头跟宫江隐和姬语嫣求助救自己于水火。

      宫江隐平日里不爱说话,也不怎么和人打交道,一时想不到什么劝他们的话,便直接问出了心中疑问,道:“诸位是否知道隋殇音?”

      她这一句话刚问出口,众村民就瞬间安静。刚刚赶到的楚云也吃了一惊,姬语嫣听见隋殇音的名字,就大致想起了她是宫江隐的师父,而后她看了看村民们的表情,道:“看你们的反应,这就是认识了?”

      村民们踌躇了几下,愣是没憋出一句回答。

      姬语嫣转过头问宫江隐:“难道隋殇音就是刚刚那个走马灯的主人?”

      “嗯。”宫江隐应了一声。

      村民们没有听见她们的对话,他们都没有从刚刚的惶恐中缓过精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唯唯诺诺地问道:“隋殇音?她,她回来了?”

      “这是什么形容?怎么搞得跟恶鬼索命一样,”姬语嫣道:“难不成你们招惹过她吗?”

      站在她面前的楚云却发话了:“语嫣,你的意思是我们现下中了斑毒,都是因为隋殇音吗?”

      “那个妖物!”楚云怒道:“她害了我孩子还不够!还要来谋害我丈夫吗?!”

      “孩子?”姬语嫣愣了一下:“我记得你和长青不是没有孩子吗?”

      “我本来会有一个孩子,但是被她害死了!我还没有给他生出来,他就死了!”楚云怒道。

      “妖物?”裘锦添一直平整的两眉之间难得收紧了一回,那毕竟是他们将军的师父,若是毫无理由,岂可容人这般说道,“不是,无凭无据,你们怎么就说人家是妖物,那隋殇音可是......”

      “她还不是妖物!”一旁的一位男子吼道:“当年害得我父兄双亡,我也差点丧命,这还不够,还要卷土重来!她图个什么?”

      “隋殇音......这个名字我听过啊。”说话的是顾纤灵。

      此刻,顾纤灵的周围多出了一群和他一样人高马大的年轻人,据他在玄力场内所说,这些应当是他的兄弟们。顾纤灵道:“应当不是重名吧?隋殇音,就是曾经与大毅玄帝和邱灯国师并称三圣贤的女将,而且还是风靡一时的大毅第一美人......”

      “我呸!美人,”人群中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怒吼着:“她也配叫美人,不就是长了张好脸吗?天底下随便拎个女人都没她恶毒,还有脸叫自己美人!”

      这场对于隋殇音的讨伐还未停止。

      “死了多少人?人家还不嫌够呢!现在看看吧,卷土重来了!简直是阴魂不散啊!”

      “不是早就弄死了吗?还没死透?!怎么还不死透!”

      “安静一下各位,冷静,冷静!”裘锦添迅速挣脱人潮束缚,试图继续发挥自己的稳场能力。

      “你们好生奇怪,”姬语嫣趁着人声总算小了一点,插话道:“你们不说前因后果,就干巴巴这么喊,任谁听了也听不明白啊,不妨展开说说,你们口中的隋殇音是如何害人的?”

      姬语嫣的语气听着不算友好,但又的确有道理,村民们这才停止了嘴上的谩骂,安静了下来。

      楚云清了清嗓子:“那就从十三年前说起吧,她刚进村的时候。”

      好巧不巧,隋殇音辞官归隐的时间,正是十三年前。

      宫江隐听了村民们七嘴八舌张牙舞爪还得人工过滤脏话骂街的描述,大概理清了事情的大概。

      十三年前,锦树村内也曾经爆发过一场疫病,虽说仅限于锦树村以内,并非是斑毒这种视觉冲击力极大的病毒,但也不耽误它在当时掀起了不小的风浪,这场疫病的症状,轻微一点即为高烧不退,严重一点就是昏迷不醒,到最后苏醒时间渐渐越来越短,直至再也不睁开眼睛,结束生命。

      一场疫病的传播是需要时间的,再加之那场疫病的症状刚开始实在和普通发热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在只有寥寥几人感染的时候,并没有人重视医治诊断,全当自己没有吃好睡好休息好,不知道在哪个路边摊随意抓了几把杂药草草应付。

      可谁承想这疫病不仅远不止他们想象中那么简单,不出半月,整个锦树村都被病毒的尖刀刺中,挨家挨户能凑出来一个会下地会走道的都是大吉大利。

      隋殇音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的锦树村,她辞官后初入南方,身负重伤,跌跌撞撞地披着满身血浆行至锦树村。

      那时锦树村的村长,姓沈,村民们叫他老沈,老沈见她无所住无所依,索性将她收留,隋殇音这才算有了个稳定居所。

      隋殇音自然不是什么神医圣手,她身处玄官之位时是位将军,并不精通医术,但是她最终还是助了锦树村一臂之力,渡过了那场疫病。

      怎么度过疫病的?靠的是隋殇音的美人血。

      之前说过,隋殇音之所以得以维持容貌,并且小病不侵大病不扰,靠的就是自己千载难逢的美人血,美人血不靠遗传与修炼,能否拥有全凭一个命字。

      很显然,隋殇音的命不错,才得以拥有美人血。

      流着美人血的人,从不患病,因为美人血有强大的驱病之效,而隋殇音念老沈对她的救命之恩,竟在她千疮百孔的身体上又划了好几刀,放出了自己足足一碗的血液,让整个锦树村的村民们一齐喝下。

      拥有美人血的人百病不侵,而喝掉美人血的人也同样有此效果。

      第二天,还被疫病侵扰得哭天喊地的村民们竟全部都痊愈了。

      原本隋殇音初来乍到,来历不明,满身血污,给人感觉要么就是刚屠了城,要么就是仇家满天飞,无论哪种,都是村民们不愿主动招惹的。

      所以老沈刚刚带她回来的时候,也担心村里人不愿,可自此一事后,隋殇音是彻底在锦树村立稳了脚跟。

      不仅站稳了脚跟,隋殇音还和老沈的夫人成了志同道合的好友。之后的日子用其乐融融一词形容再合适不过,隋殇音在村内养好了伤,她人勤快,又会说话,经常一开口逗得人们开怀大笑,深受村民们的青睐;而村民们一遇到棘手的疾病就会求助于隋殇音,饮下几滴美人血,第二天就会疾病痊愈。

      但谁承想,那美人血的背后,是无比大的阴谋。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第二年。

      老沈的夫人过世了。

      村民们百感交集,因为有隋殇音在,老沈的夫人只要喝下美人血就可以痊愈,大可不必太过于担心。

      可谁承想隋殇音那一次,偏偏就没有给她喝下美人血。

      而夫人走后,老沈也在当天身亡。

      同样,隋殇音也没有救他。

      村民们心里也不消停。首先他们气,老沈身为村长,受每一位村民敬仰,他们气隋殇音不帮他们的村长;其次他们惑,为什么隋殇音突然就不救人了呢?最后他们怕,就连老沈这个救命恩人的夫人的命,隋殇音都可以毫不在意见死不救,那这些和她并无利害关系的普通村民呢?

      果然,很快,村里又有十几人病倒,不救而死。

      突如其来的死亡将村民的恐惧吊到九天之崖受寒风所洗礼,他们不知疾病的起因,就像他们不知隋殇音的冷漠之源。

      好在,村内有一位对于玄术很有兴趣的人,村里人颇爱叫他大仙,大仙翻遍他的所有藏书,才发现了美人血的真实面目。

      原来,饮下一个拥有美人血之人的血液,的确可以起到抵抗疾病的作用,但是同时美人血会在他身体之中埋下根子,从此,这个人的身体就会受到美人血主人的牵制,说通俗一点,就是他们喝了谁的美人血,这具身体是病是愈甚至是生是死都由谁说了算。

      隋殇音让他们喝下自己的美人血,冥冥中为自己捏造了数不清理不尽的提线木偶。

      村民们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这些天他们村里人个个都生了病,原来是隋殇音早就控制了他们的身体,让他们一病不起,终至丧命。

      她为什么要控制他们的性命,她要用他们的性命做什么啊?

      好在大仙及时发现隋殇音虽然控制得了人的性命,自身的身体状态却不怎么样。

      不奇怪,隋殇音自打经历了酷刑之后,玄力受损,一直到那个时候都没有完全恢复,若不是她每晚精心修炼稳住身心,恐怕早就被玄力冲破血脉了,她大多时候使用不了玄力。

      村民们这才有了机会,人多力量大,他们可以趁她修炼时一举取了她的生命。

      于是,剩下的村民们把心一横,反正现在命都控制在她手里,横竖都是一个死,与其毫无反抗之力地死在隋殇音手里,倒不如拼死一试。

      “然后呢?”裘锦添满脸问号地看向村民们。

      “哪有什么然后?”村民中一个男子攒了满脸怒气正愁无处发泄,“当然是被我们杀死了!”

      裘锦添简直难以置信,以他们将军一人灭万敌的水准,她的师父居然会这么简单和随意地死在了一群毫无玄力的普通人手中。

      想想也是,毅国的酷刑伤害力有多强他也不是没有亲眼见识过,当年他亲眼所见的不过是一位逃兵的处刑,相比之下,失守城池这么大的事,所受酷刑只会更重不会更轻,隋殇音的玄力受损程度应当是很强,不然也不会毫无反抗之力。

      “将军,”裘锦添小声问道:“隋将军的血真的会控制人的性命吗?”

      宫江隐摇了摇头,美人血的记载好找,但是在她的认知中,美人血没有这个作用。

      “行了,故事听完了,”姬语嫣却揉了揉太阳穴,没有发表对于此事的任何看法,“往里走吧。”

      “往里走?”楚云表情微动,继续问道:“语嫣,为什么还要往里走?”

      姬语嫣道:“你们既然如此恨隋殇音,不会不知道她的尸体还在锦树村里吧,与其在这里骂,不如我带你们去会会你们的老仇人?”

      看见村民们此刻表情好似洪水泛滥火山爆发,姬语嫣又填了一句:“看我干嘛?你们不是说隋殇音已经死了吗?既然死了,你们为何又要如此怕她?”

      姬语嫣转过头看向宫江隐,虽然总将大人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眉眼间的愤色却掩盖不住,其实从刚刚村民们讲述与隋殇音的往事时,她这个表情就已经足够明显了。

      姬语嫣转过了头,想拍一下宫江隐肩头的手停留在相隔一指之处。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带着他们一起走向了锦树村中央,村子中央的树林深不可测,他们一齐往里走到朝霞初映,也没有脱离树木的沉沼。

      锦树村村民们虽然曾经夺去了隋殇音的生命,但是很明显,他们对于隋殇音的恐惧从来没有消减,宫江隐和姬语嫣明显感觉到,越往里走,村民们的神情越是紧绷。

      温度在树木稀疏处下降的更加明显,裘锦添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估计是旁边河水带来了冷流,裘锦添抱怨了一句:“你们村这条河真是够长的,从开始走就一直在旁边。”

      “那是当然了......”顾纤灵答道,“他们不是早就说过了,这里是他们村子的母河。”

      所谓母河,自然就是指这条河是全村的饮水来源,当然会贯穿整个锦树村。

      “难怪呢,”姬语嫣说道,“我记得楚云说过,锦树村的最中心是一座山坡,水源自高处,难怪这条母河能贯穿整个村子。”

      她一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那河流上,裘锦添挠头说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河水好像比刚刚更混了。

      “兄弟,这好像不是重点吧,”顾纤灵明显在自己军队和同龄男人打交道惯了,和裘锦添甚是自来熟,直接一手跨过裘锦添的脖子勾住肩膀,“任哪一条河水都不敢说它是全程清澈透底的,再加上这条河这么长,上下游颜色不一样也有情可原嘛。”

      裘锦添喃喃道:“好像......有点道理,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呢......”

      最终,他们一行人停在一个生着斜树杂草的山坡停下,一抬头,就望见山坡上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可同时容纳五六个人进入,而锦树村的母河,就顺着洞口源源不断地向下流动。

      这里就是锦树村中心的山坡了。

      目标指向非常明确,他们现在只需要顺着河水进入山洞,虽然村民们扭扭捏捏跟八百年没下榻五千年不动腿一个熊样,但是好在顾纤灵他们几个兄弟一人拉一个,好歹也是能攀到洞口。

      “啊!!!”是楚云的尖叫声。

      宫江隐等人还未来得及回头看,又是一声音色不同的惨叫声,来源于另一位村民,随后惨叫声此起彼伏嘈杂成一片,尽数出自于锦树村的村民。

      “我的天,你没事吧?怎么突然流血了!”顾纤灵惊恐的目光扫到被自己拉着的村民胸口。

      这状况当然不止于一人,紧接着又是一个个村民的胸口被血液染的猩红,以最接近洞口的村民为始发作,渐进着向边缘扩散。

      “退回去!”宫江隐道:“别跟着了。”

      村民们疼得咬牙与大喘气都分不清先进行哪一个,连滚带爬顺带打滑地逃出去了距离洞口几十步远的空地,疼痛才得以缓解。

      他们压根就没有办法接近这个山洞,山洞里的人,也就是隋殇音,对他们有巨大的威胁。

      “我现在明白他们为什么怕隋将军了。”裘锦添低声叹道。

      “走。”宫江隐沉声说道。

      不用扶着几位村民,剩下的人的行动也都快了起来,这种程度的山坡爬起来也不费时间,顺利地进入了山洞口。

      “这河当真神奇,”顾纤灵带着他的兄弟们查看着村民说的母河,“这山洞中如此干热,地形又如此平坦,甚至洞口地势偏高,竟然还能生出河流。”

      “这些村民平日生活艰苦啊,这河水一点也不干净啊,”裘锦添捂着鼻子低声喃喃道,“什么味道啊这是,一股腥味。”

      可又是行不过百步,河流出现了分叉,分成两支,各自流向完全相反方向的洞口,洞内阴黑难辨,一眼不望源,想从他们现在站的地方看见河流的源头是行不通的。

      “分两路吧,”未待别人说话,姬语嫣率先提出建议,“不然浪费时间。”

      顾纤灵点头表示同意,随即手上一招呼,他那一众兄弟虽不言但已明,跟随着他进入了左侧洞口。

      剩下宫江隐姬语和裘锦添三人走进右侧的洞口,刚开始裘锦添还能勉强捂住鼻子强行控制自己向前行走,可后来越往深处走,他那个手就不够用了,也不知鼻子和忍不住想呕吐的嘴哪一个更重要一点。

      而且,刚刚在裘锦添感叹水色较混的时候,当时水的颜色只是棕绿色,可现在那水色丝毫没有变浅的预兆,甚至已经有些接近于黑色了。

      在视觉与嗅觉的双重打击下,姬语嫣与宫江隐也相继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宫江隐的指尖刚刚触到鼻尖,那漆黑的路口传来了微光。

      微光下的空间幽闭而压抑,正中央的平板巨石上躺着一人。

      披散的黑发杂乱地黏在一块儿,面部惧怖得如一具晾晒已久的干尸,她分明已经毫无生气,被剖开的腹部却源源不断地向下流淌着黑色的血液,一直流淌到下方的母河河水里。

      那人正是隋殇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母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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