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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大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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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隋殇音刚刚靠到椅背上放松一下,就看见自己身旁坐着的小无两眼放光看着自己。
哦,最近太忙,差点儿忘了,她和小家伙约定每天晚上一块儿修炼玄力的。
小无看出来隋殇音想起来了她们的约定,静静地等她说话。
隋殇音自嘲地笑了一声:“今天就不教你修炼了。”
小无哦了一声,随之把头扭向一边。
“别生气啊小祖宗,”隋殇音笑着把她的视线拉回正轨:“我说今天不教你修炼玄力,没说不教你别的啊。”
“你说你怎么学的这么慢,”隋殇音点了一下小无的脑门,“学了这么久,都没化出一张封韵牌呢?”
当年她教宫江隐的时候,对方可是不出一月就化出了第一张封韵牌。
“你要教我什么,教我怎么训人?”小无带着几分怒色地说道。
“哦呦?生气了?”隋殇音笑着捏起小无的一边脸:“怎么可能教你训人呢?来,给你两个东西。”
隋殇音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红木四方盒子和一盏未点过的油灯。
小无打开那个内部落了尘的盒子,里边有两颗晶紫色的珠宝一般的两颗圆球,她看见那两颗圆球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定在了上面。
这两颗圆球的颜色真的太美了,是半透半纯的浓紫色。
“这是什么?”小无问道。“糖啊,”
隋殇音笑着说道,“不过它不是现在应该吃的糖,说实话,我希望你这辈子都不要吃它。”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小无一脸疑惑地问道。
隋殇音被她噎了一下:“给你自然就有给你的道理嘛......”
“不希望你吃,和你不得不吃,是两个概念吧…”隋殇音头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鼻梁,“如果以后有一天,你对自己的以后、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你就可以把这两颗糖吃下去了。”
“哦,”小无没有听懂这些,又拿起手里的油灯,“这是在哪买的?”
“什么在哪买的,”隋殇音对于不识宝物的小孩子表示没辙,“这是我游历西北大漠的时候不知道考古了多少名地挖到的古法器!”
小无点点头:“你好闲啊。”
隋殇音面无表情地把小无手中的油灯拿了回来,但是中途就被口嫌体直的小无夺了回去。
隋殇音叹了口气:“这个灯也不是随便点的,等你哪一天觉得自己很孤独,特别需要一个不会背叛你,永远站在你身边的朋友,你就可以点燃它了。”
“哦,“小无点点头,转身把灯收了回去。
见小无现在好像不急着用这些,隋殇音轻笑了一声。
“诶呦,”隋殇音说道:“怎么?现在不打算点吗......”
未说全的话被来自胸腔的剧痛打碎于咽喉。
隋殇音喘了几口粗气,指尖掐紧胸前的衣襟。
小无也被她的反应惊吓到了:“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隋殇音笑了一下,“今天累了,咱们先回屋,好吗?”
小无和另一边的姬语嫣都露出了复刻一般的不解表情,只有宫江隐和裘锦添看明白了。
这是隋殇音在战败后被处以重刑的后遗症。
隋殇音左编右扯把小无送进屋后,一出门就吐出一口浓血,紫红色的液体被撒进草丛中。
“难怪村民们说她每晚都要修炼,这创伤也太大了,”姬语嫣哑声说道:“如果她不迅速调整,甚至还有可能出现玄力不稳反噬的情况。”
隋殇音却听不得这一边的声音,只让一口接一口的鲜血被手掌覆收。
场景摇晃如水面波纹,在月玄之色中,圆盘带着宫江隐三人移向了此时这个村里的另一个角落。
“欸?楚云,”长青在院子里抬起头,突然睁大了眼睛,“我没有看错吧,大仙家的灯亮了?”
“什么?”楚云面露喜色地说道:“大仙回来了?”
“对啊,看那边,在门口站着呢!”
“大仙?“裘锦添惊道:“莫非是村民们说的那个大仙?”
远处的村屋门口,实土之上,却容了超凡一般的天外之人。
发黑的深绿色衣袍雕纹曲折,同色的轻纱遮过鼻梁之下,半盘的头发配饰丰足,暗银色流苏随长发飘动,行之轻悠,让人想要为他在脚下添几笔飞云。
“你先坐着,”长青提了一篮子东西就出了家门,“我过去看看大仙。”
“这个大仙,现在已经不在锦树村了,但是我听楚云念叨过,”姬语嫣在一旁说道:“他精通玄术,以前没少帮这些村民,实际上他只是常年漂游在外,讲道理讲得装像一点儿,锦树村里的村民又不懂玄术,所以他自然就成了大仙了。”
“大仙!大仙!”另一边,长青远远地冲大仙挥手。
大仙刚要进家门,听见长青喊他,就转过来望去:“您是哪位?”
“欸,”长青快速跑了过去:“大仙,你不认得我了?我是长青啊!”
“哦,长青啊,”大仙笑道:“进来坐吧,好久没见,差点儿没认出来。”
“好好好。”长青笑着走进屋内。
“老沈前段时间写信求我帮忙,我就赶紧回来了,现在村里疫病怎么样了?还那么严重吗?”
宫江隐等三人一阵无语,心道这都半年了您才想起来锦树村有疫病啊,黄瓜菜都凉了好吧。
“哦,疫病啊,”长青笑着说道:“疫病已经都治好了啊。”
“都治好了?那就好......诶,你这是怎么了?怎的变成这样了?”大仙走进屋内点燃了烛火,刚刚天黑,在外边没看清,现在他才注意到长青的长相有点变化。
他说道:“你好像瘦了啊,还白了一点儿。”
“哦,确实,其实我已经黑回来了不少了,前段时间比现在好看多了哈哈哈......”长青不自然地挠挠头说道。
“是吗?没想到啊,一把年纪居然开始注重保养了,”大仙笑道,“对了,你们的疫病是怎么治好的啊?”
“哦,是村里来了一个人,叫隋殇音,她把她的血给村里人喝下去之后,村里人就都好了。”
大仙愣了一下:“我倒是头一次听说一个人的血可以治病,这人什么来头啊?”
“不清楚啊......我只知道她在林子里被老沈发现后带回来的。”
“这算哪门子来历,”大仙一脸无奈:“锦树村里边的外来人士哪个不是被老沈带回来的。”
“她这个血,是只会治疗疫病吗?”大仙突然问道。
“不止这个,她的血应该是包治百病!”一提这个,长青就两眼放光,“而且,她的血还可以让人变好看呢!”
“原来如此,所以你的相貌会有变化。”大仙笑道。
“不过我看啊,最近我又被晒回来了,好像没有之前那股子透白的感觉了,欸,对了,大仙,你知不知道那种可以美容养颜的佳品啊?可不可以推荐一下,我正好拿去敷脸了!”
大仙惊得倒吸一口冷气:“你个大男人抹那玩意儿干嘛?!”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河水洗脸晒一天、泥巴沾手抹裤腿的粗糙大汉吗?
长青惊奇地说道:“怎么不能抹了?现在村里人人都抹啊!”
大仙在说下一句话之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所以你觉得,是自己这段时间保养不周,才会容貌反弹?”
“对啊,”长青说道:“不然呢?”
“我是觉得啊,有没有可能,单纯是她的血要失效了?”大仙说道:“我虽然不了解此人的来历,却也知晓玄术中一些诅咒和阵法并非永久有效的,所以推理一下,会不会她的血也是如此呢?”
长青愣了一下,他说的很有道理啊!
这么长时间里他们都在试图补救自己的脸和身材,都无济于事,他们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些呢?
他们直接去找隋殇音再要一滴血不就得了吗?为什么还要花自己那么多钱去城里买保养的东西呢?
“这大仙......”裘锦添的声音已经带了点儿怒气。
“有病。”姬语嫣冷声说道。
宫江隐的脸色也并不好看,如同一笔斜划的浓墨毁掉了整幅山水挂画。
回忆里的夜色模糊而混乱,她仰起头望向远林后的愿景,此时深夜,隋殇音恐怕正在夜间调养玄力运转。
她并不知道,第二天会发生什么。
第二天的凌安倾起的格外得早,可她起床后刚刚走到床边望向窗外,就看见家门口已经等了不少人了,还个个拿这拎那大包小裹。
凌安倾满脸疑惑地走到楼下,这帮人看见出来的是她,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远远地背过身。
“安倾,我们找隋姑娘。”为首的姑娘是楚云,她没有回头,面对着凌安倾笑着说道。
一段时间过去了,她的肚子挺得更明显了。
“她还没醒,”凌安倾揉了揉眼睛说道:“你们找她干什么?还有你怎么又出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在家待着吗?”
“当然是有一些事要求她啊......”楚云笑着说道,“她没醒,那我们就等她一会儿吧。”
她们都话说到这一步了,凌安倾再刨根问底可就不礼貌了,所以她转身进屋:“我回去看看,她醒了我就让她下来。”
“好好好,”楚云笑得灿烂,“谢谢安倾。”
家门被关上的瞬间,这群人舒了一口气。
一个男人说道:“怎么是她突然下来了啊,吓我一跳。”
“还好你机灵啊楚云,”刚刚楚云旁边的长青也点头,“没告诉凌安倾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不然啊,她八成不能同意。”
“肯定的,她多大度啊,我们可比不了。”另一位女人讥笑着。
这群人一转头,每个人脸上都画了满脸的红疹。
“楚云啊,”一个姑娘正在照镜子,“你这招可以啊,真的有点儿像得了什么厉害的疫病一样。”
其他村民也跟着附和道:“那可不,诶我这边粉掉了,分我一点儿。”“别整了别整了,隋殇音出来了!”
隋殇音没披外袍,睡眼朦胧地看着门口的人们:“这么多人?”
“隋姑娘!”楚云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您可算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今天一大早,我们好多村民脸都变成这样了。”
“对啊隋姑娘,”长青也凑过来附和,“你说,我们这村里是不是又染上其他疫病了啊?”
“这疫病传染力真强,”另一个男人说道:“居然一下子传染给这么多人了。”
宫江隐等人压根没有给这些人目光,他们只注意到了这一边隋殇音明显苍白的脸色。
隋殇音看着眼前这些陌生的人们,而后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木片,划开了自己的手臂。
“我天!“裘锦添一惊,“喝了美人血就不会生病,他们明显是在说谎啊,她为什么不拆穿他们啊?”
“因为隋殇音和老沈一样啊,”姬语嫣说道:“隋殇音当然知道这些村民是为了保持容貌而来的,但是按照她的性格,她大抵会觉得爱美是人之常情,帮一把他们也没有什么。”
宫江隐没有回话,的确,以隋殇音的性子,她做的出这种事。
血滴顺着切口渗出,串珠一般拉长后掉落,四周的村民们如同付出深色海面的猛鲨,围绕着血腥徘徊,一个个连谢谢都忘了说,只记得用自己带过来的瓢盆瓦罐去接血。
等放完血后,隋殇音的脸色更苍白了。
宫江隐知道,这是流失了一部分美人血的原因,美人血对于流转玄力也有很强的调节作用,在玄力紊乱的时候放血,只会让隋殇音受创的情况更加严重。
满载而归的村民们喜笑颜开,也不顾着自己的双手沾染了别人的血,相继告别了隋殇音。
当天中午,隋殇音前脚刚到家,后脚就又被另一拨面生“红疹”的村民围堵了。
就像计划好的一样,恰巧这个时候,凌安倾和老沈去外边办事了。
眼前饥渴垂涎的村民们只顾着索取,却丝毫没有注意到隋殇音已经裹着绷带的左臂。
村民走后,隋殇音流血的手臂变成了两个。
刚刚起床的小无一打开门,就被隋殇音流着血的两臂吓到了,小腿捣腾着跑到隋殇音前边扶住她:“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隋殇音任由她扶自己回房间,一边走一边嘴还不闲着:“等凌安倾回来,帮我告诉她,这几天我出不去了。”
“嗯,”小无点点头,“看出来了,你现在的状态确实不太适合再出门了。”
“这么明显吗?”隋殇音捏了一下小无的脸颊:“还行,有良心,小家伙没白疼。”
小家伙一瞬间又要炸毛了。
“隋将军居然当真没有拆穿这些村民们,”姬语嫣说道,“估计这几天,只要凌安倾不在,就都会有村民造访隋殇音了。”
事实证明她猜对了,村民们真的把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挨个儿去老沈家中“拜访”隋殇音,直到最后,所有村民都如愿得到了美人血,隋殇音才得到一丝清净。
也因此,隋殇音好几天都没去成田间。
在她不去田间的这段时间,田间也发生了新的变化。
这一天,田间的村民早就把手上的活丢在了一边,一边聊天一边互相打量着对方的脸,边看边说:“大仙说的对啊,真的就是隋殇音的血失效了,根本不是我们自己的原因啊,我这几天虽然天天在阳光底下,也没有变黑啊。”
另一位姑娘附和道:“诶呀,这下我就放心了,以后定期管隋殇音要一滴血不就行了嘛。”
姑娘们哈哈大笑:“早明白就好了,还要大仙来提醒我们。”
“诶?”刚刚说话的姑娘被打断,“你看那边,楚云怎么又出来了?”
楚云的步伐轻盈,喝了美人血后,她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走路的同时还把头发往后撩。
“楚云啊,”一个姑娘走过来,“你居然又出来了,凌安倾不是让你好好在家待着吗?”
“能有什么事,”楚云笑着说道:“隋姑娘的美人血包治百病,有了它,我会出什么事?我孩子一定会顺利出生的。”
这位姑娘听楚云说完,也哈哈笑道:“对啊,我都大半年没有什么病了,钱省了不少吧。”
“省什么省!你那些钱都拿去买胭脂去了吧。”旁边的姑娘笑她。
“还笑我,你不也一样,是谁天天拉着我往城里跑的?”
“静一静姑娘们!”凌安倾大老远就听见这群人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你们打算用唾沫星子给秧苗浇水吗?”
姑娘们这才纷纷翻了个白眼,转头忙活自己手里的活了。
凌安倾无奈地摇摇头,转头的瞬间,她看见远方来了什么人。
“大仙!”姑娘们看见他那遮了半边脸的纱帘,就认出来了他。
凌安倾没怎么见过此人,只知道此人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把村里的傻子们迷糊得一个来一个来的,所以她对于大仙的印象不是很好。
“夫人。”大仙率先向凌安倾走来,很有礼貌地对凌安倾行礼。
凌安倾也只好点点头表示回应。
“大仙!”看见他来了,刚刚的姑娘们眼睛都亮了:“你怎么来了?”
“没什么,我只是听闻,最近大家都很爱去城里晃晃。”大仙冷声说道。
众人这下子没底气了,大仙这架势,莫非是要指责她们不务正业了?
看着眼看眼前人一个个左顾右盼互相打量,大仙变脸一般地露出一个笑容:“那不如这次大家随我一道去城里转转吧!城里我熟,钱的事情不要担心,我付。”
众人纷纷大惊:“好啊!”
“好什么好,先别好!”凌安倾眉间紧锁:“大仙,姑娘们这几月已经不知道请了多少次假了,您现在再带他们走,估计更要玩野了,等她们再回来,还有心思顾着田里的活吗?”
大仙礼貌地笑笑:“夫人所言甚是,您说的这一点,我自然也考虑到了啊。”
他手掌摊开,旁边的草丛嗖嗖几下飞出令人眼花缭乱的粗草,每五根的边角处自动打结连接起来,成了一个个没有脑袋的火柴人形状。
这些“人”居然纷纷自己进入田间,开始打了鸡血一般地干活。
“你......”凌安倾刚刚张开的嘴被噎地说不出话来了。
“夫人见笑,雕虫小技罢了,我只是在外漂泊,见到不少类似戏法,觉得适合村里的情况,这种方式,确实可以在保证田里生产的同时,保障村民的休息。”大仙笑着说道。
“想必夫人,应该也很在意村民的休息吧,夫人大抵是不喜玩乐之地的,如果夫人不跟去,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看见凌安倾被噎得说不出话,一旁的姑娘们窃笑了好几声,纷纷跟着大仙扬长而去,空留凌安倾一个人原地干瞪眼。
可她刚站了不一会儿,老沈就赶过来了,拍了拍凌安倾的肩:“大仙也来过这里了?”
“捣乱第一名,”凌安倾怒道:“他也去你那儿了?”
“是啊,他也带着除我之外的所有男子去城里逛街去了。”老沈一脸无奈地说道。
凌安倾脸都黑了:“得了,这下子更别想让他们收心了,以后估计就只能指望这些破草来田里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