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孤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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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18日。
周六，阴雨天，天气开始变凉。
我朝窗外看去，这大概是热天的最后一场雨，所有雨点都争着抢着往下落，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声势浩荡。
我收回视线，落在一片黑的练习册上。
我不讨厌雨，呆在家，雨能让我变静。
但是，我讨厌因雨而断的电。
“啧”我捏了捏鼻子，感觉再这样下去眼睛迟早得瞎。
想象一下谢怀年戴眼镜的样子……还是算了吧。
不过说不定沈绍着带起眼镜来，会很好看。
脑中闪过他那一双眼睛……
打住。
谢怀年，你还要不要赶作业了。
我带着练习册和笔，整个人挪到了窗边。
外面有路灯，比屋里亮，在夏天只要断电，我会搬木凳子到外面去。
有的时候谢怀年也会来，我们一人一边一起学。
只是我们学到最后，一般都是讲讲这个聊聊那个，整个晚上就过去了。
怎么说，男色误人呢。
偶尔，看到买冰棍的走在路上，馋了，就会买一根，两人分着吃。记得，有一次分的少了，他还跟我怄气来着。
想着，我笑了起来，突然有点想儿子了。
不过，今天下雨。
伸出手，有些雨水打在手上，很凉，有些穿过指缝，直直落在了地上，消失殆尽。
他会在做什么。
雨越下，雨势越大，倾盆大雨，像是要把世界都倾倒淹没。
近几年，头一次见这么大雨。
无端的，心口有些发闷。
干脆将笔甩在一边，一个猛扑到床上，不想写了。
我就是这样一个随性的人，我觉得这多少还是受了点我伟大母亲的影响。
正躺着呢，一阵缓慢清脆的敲门声从门口传来。
这个时候会来的人……
猛的直起身，穿上鞋的时候动作又慢了下来，溜达着走到门边。
“沈……”拉开门，名字还没叫全，张着嘴，我的声音突然就消失了。
楼道的灯光一闪一烁，全清晰的照在了沈绍着身上。
他全身湿透了。
血混杂着雨水“滴滴答答”的从额头处流下，淌了半张脸。
白色校服变得灰扑扑的，腰、背、肚子……到处都有脚印子
他抱着的左手处也有血。
楼道里一路血都是他的。
他的五官其实很浓，小时候我就这么觉得，等长大便愈发浓烈。
他的那双眼睛我最喜欢，瞳孔很亮，睫毛很长，很卷。
可是现在它却弯了起来，我甚至能看见，眼里反射着惊慌神色的我。
他看着我，说：“谢怀年，别怕。”
我拉着他进了屋，惊慌后，担忧和愤怒便占上心头。
黑暗里，我看不清他身上的伤口，也不敢轻举妄动。
扶着他坐下来，我转身，便是一滴汗从额头流下。
手忙脚乱的在屋里翻找药箱和干净衣服。
翻了半天，幸好，东西都齐全。
走到他旁边，我让他把衣服脱下来。
“左手伤了，使不上劲。”他的声音很正常，可是，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明明疼得厉害，还说让我别怕。
沈绍着，你行。
我不再说话，轻轻握着他的手放到月光下。
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一道伤口横跨手掌，很深，旁边的肉甚至翻了起来，被雨水泡白了。
我看了他一眼，房间一片漆黑，他的眼睛却亮的吓人。
我立马转过头，迅速扭开药瓶给他上药。
药粉刚撒上去的时候，他可能是疼麻木了，一动不动，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想往回缩。
我连忙制住他的手臂“别动”将另一只手伸到他面前“疼就咬我。”
他愣了一下，到底也没有咬上来，只是将他没沾上血污的半边脸贴上了我的手臂。
因为淋了雨的缘故，他的脸很凉。
“谁弄的，又是沈鹏涛？！”
“不是，他们跑了。
收债的找到了家里，他们要我拿钱，说父债子偿，但是我把家里翻遍了，也没找到钱，我最后剩下的一点还要交学费，给不了。”
他语气平静的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沉默听着，心却随窗外轰然乍响的雷鸣，揪心的痛。
我把他的手和额头处理好，站起身，小心避开他的伤口，轻抱住了他。
“沈绍着。”
“嗯？”
“答应我，别再让自己受伤。”
他抬眼看我，眼波流转间，他答
“好。”
很久，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雨依旧不停歇的下着，只是一抹情悄然掩于其中。
我看懂了他，他也是。
一缕光透过窗户，映在脸上。
我不舒服的皱了皱眉，手挡在一只眼睛上，另一只眼睛半眯着睁开了。
先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一转头，便是沈绍着的脸。
他看上去睡得很安稳，表情平静，甚至嘴角都微微勾起，只是额头上的绷带和毫无血色的唇显得突兀。
我撑起身，看向外面。
雨已经停了，天气正明朗。
不记得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或许是凌晨，或许是快天亮的时候，但是我记得，我昨天对沈绍着说的话，一句一字清清楚楚地记得。
“答应我，别再让自己受伤。”
这不仅仅是昨晚想说的话，这是这么些年一直想对他说的。
因为我只有他。
“发什么呆……嘶”
我转头，沈绍着醒了，缓缓直起身，可能是拉到了伤口，他倒吸一口凉气。
我赶紧扶他坐了起来。
昨天换衣服的时候我就发现，除了额头、手掌两处明显的伤口，他身上还有各种淤青和小伤口。
我问他哪来的。
他说收债打的。
我才不信，这其中有的是旧伤。
但是他不愿意说，我也就不问。
“要报警吗？”我抬手，查看他的伤口。
沈绍着垂头“算了，就算报警也没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就算这次，他们因为打人拘留，没几天也会被放出来，到时候只是变本加厉。”
“那你以后怎么办。”我拧了拧眉。
他或许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操蛋的现实，沉默了下来。
我伸手，掰过他的脸，让我能看到他的眼睛。
他显然被我这举动惊了一下，狭长的眸子中瞳孔微缩，但很快又勾了勾唇，想说话，却因为我的话而停下了动作。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沈鹏涛吴慧一天不回来，那群无法可言的收债的人只会一次又一次的找上你！你承受的还不多吗？凭什么再替他们受着这些！…沈绍着，你忘记你答应了我什么吗？”
“我记得。我记得清清楚楚。”沈绍着突然站了起来，他的眼角陡然泛了红“正是因为我记得，正是因为是你说的，谢怀年，我才没法像以前一样沉默着忍受这些。
是，凭什么要承受这一切！凭什么所有的苦难都要我们来扛！我曾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但是没有用，我又能做什么呢？他们的的确确是我的亲身父母，哪怕是这样一对人渣，我身上流着的也是他们的血，镣铐是斩不断的，关系在这了，我就永远逃不了了。”
我站在原地看他，看他长呼了一口气，看那抹红消失殆尽，看他抿了抿唇看着我不再吭声。
他以前从来没对我说过这些话，不管发生了什么，他永远是漫不经心的，闲适的，但发着光的沈绍着。
我开了口“你知道么，沈绍着。其实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然而事实证明，确实如此。你有一对人渣父母，我有一个人渣父亲，和已经去世了的母亲。我是孤儿，你也是。”
我攥紧他的手臂，“所以我不怕麻烦，曾经我什么都没有了，我遇见了你。就像现在，就算你快把你自己都放弃了，就算一抬眼他.妈.的前面全是黑的，你也还有我，不管黑的白的我陪你一起走，别想丢了我。”
“哈！哈哈哈……”谢怀年突然笑起来了，他在笑天真的我，也在笑看不清现实的自己
可他还是又变回了那个漫不经心的沈绍着。
“好，这可是你说的，谢怀年，孤儿总是偏执的，你不要妄想我还会放手，哪怕以后你后悔了，我也只会死死拽着你和我一起走。”
“嗯，我说的。”
其实，只要沈绍着低头，他就能看见，他手臂上那只紧紧握住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我也是一样，沈绍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