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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驰京护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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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槐林的青影破风而去时,谢摇光周身的典狱司仙力凝作一道青光,几乎要撕裂天际。掌心的彭家玉符莹光微闪,避过人间浊气,他眼底只剩焦灼,数百年的矜冷被那句“玉衡司命恐夭折”碾得粉碎,唯有一个念头——赶在御林军动他之前,护住他的珩珩。
而京城城南,云珩的小院早已被甲胄寒光围得密不透风。
御林军的马蹄踏碎巷陌静谧,为首将领手持明黄圣旨,声线冷硬如铁:“云珩涉嫌考场舞弊,欺君罔上,即刻拿下,押入天牢!”
云珩捏着刚写半阙的信笺,墨渍还凝在“归期”二字上,他缓步走出屋门,颈间双桃木牌贴紧心口,指尖攥着先生教的护身诀,眉目清挺:“我答卷字字皆出己手,何来舞弊?将军若拿不出实证,便是诬陷。”
“实证?”温景然从御林军身后踱出,手中扬着一卷篡改的考卷,阴笑出声,“此乃主考官亲封的答卷,笔迹与你平日截然不同,还敢狡辩?定是用旁门左道换卷,区区布衣,也敢觊觎功名!”
他抬手示意,数名御林军持刀上前,刀锋直逼云珩面门。温家修士更是暗中凝起阴毒仙力,直袭云珩后心——他们算准了云珩无师门无背景,今日定要让他身败名裂。
云珩侧身避过刀锋,指尖凝起微薄仙力护在身前,却抵不住修士的阴力,肩头骤然一麻,一口腥甜涌到喉间,堪堪咽住。桃木牌被震得轻响,红绳缠的青丝贴在染了薄血的衣襟上,他踉跄着靠在老槐树上,却仍抬眸,眼底无半分惧色,只有不甘:“我未做亏心事,岂容尔等构陷!”
温景然见状,笑得更戾,抬脚便要踩向云珩手边的传信玉符——那是云珩要寄给谢摇光的平安信,玉符青光微闪,竟似有灵韵。“死到临头还想着报信?等你那不知在哪的先生赶来,你早已是天牢枯骨!”
刀锋即将触到云珩颈间桃木牌的刹那,一道清婉女声忽自巷口传来,淡如兰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温公子,这话,怕是言之过早。”
众人循声回头,只见巷口立着一位素衣玉簪的女子,月白绣银丝锦衫,羊脂白玉簪簪头兰纹莹润,眉眼清绝如月下寒梅,正是彭云璇。她莲步轻移,衣袂翩跹,踏过满地槐瓣却未沾半分尘屑,周身气度矜贵淡然,竟让御林军的甲胄寒光都似敛了几分。
温景然见是彭家掌事,心头一怵,却仍强撑着:“彭掌事,此事乃温家与御林军查案,与彭家无关,还请掌事莫要插手。”
“与彭家无关?”彭云璇唇角勾着一抹浅淡的冷意,抬眸扫过那卷篡改的考卷,指尖轻抬,一缕莹白仙力凝作流光,落在考卷上。那考卷竟瞬间化作飞灰,露出底下藏着的真卷——正是云珩的亲笔,字迹清隽,落笔有风骨,与考场原卷分毫不差。
“温家篡改考卷,构陷考生,还敢借御林军之手行私怨,”彭云璇的目光落在温景然身上,眸光淡淡,却带着彭家掌事的雷霆之势,“九大世家立世,凭的是规矩,而非阴诡。你温家,怕是忘了规矩。”
她指尖再抬,凝起一道仙力,落在那名御林军将领身上,将领手中的圣旨竟也化作虚影——原是温家伪造的旨意。“假传圣旨,构陷贤才,温景然,你可知罪?”
温景然脸色骤白,身后的温家修士更是瑟瑟发抖,无人敢言。御林军将领见是假旨,忙喝令手下收刀,躬身向彭云璇行礼:“不知是彭掌事在此,属下被温家蒙蔽,望掌事恕罪。”
彭云璇未理会,缓步走到云珩面前,素手轻抬,一缕温和仙力渡入他肩头,缓解了他的血气翻涌。她看着云珩颈间的双桃木牌,眸光微柔,似有提点:“云公子身正不怕影子斜,只是京城世家阴诡,日后还需多加小心。”
云珩虽不知这位绝色女子为何出手相助,却仍拱手道谢:“多谢彭掌事解围。”
彭云璇淡淡颔首,未多言,转身时,素衣扫过槐瓣,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淡影,而后身影便化作轻烟,隐入巷陌——这便是她的分身,专为解围而来,真身尚在别处,候着谢摇光的到来。
温景然见彭云璇离去,却仍心有不甘,欲再上前,却被御林军将领拦下。将领深知彭家势力,怎敢再助温家,当即喝令手下押着温景然,以“伪造圣旨、构陷考生”之罪回禀查办,小院外的甲胄人马顷刻间散去,只留满地槐瓣与淡淡的兰芷香。
云珩靠在老槐树上,肩头的痛稍缓,指尖抚过颈间沾了薄血的桃木牌,心头却仍悬着——方才那一瞬间的凶险,让他莫名想起先生的叮嘱,也不知先生是否安好。他攥着那半封未寄的信,指尖微微发颤,只想立刻给先生传信,报个平安。
而此时,天际一道青光疾驰而来,谢摇光足尖点地,落在小院门前,青衫上沾着风尘,周身仙力未散,眼底的焦灼与戾色在看到槐树下安然立着的云珩时,骤然化作后怕的柔软。
他几步冲到云珩面前,伸手便揽住他的肩,指尖触到那片薄血,声音都在颤:“珩珩,可有大碍?先生来晚了。”
云珩抬头,撞进先生满是疼惜的眼底,心头的不安瞬间消散,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轻轻靠在他怀里,指尖攥着他的青衫:“先生,我没事,多亏了彭掌事解围。我没舞弊,我真的没做那种事。”
“先生知道,先生一直都信你。”谢摇光抬手拭去他唇角的淡血,掌心凝起温和的典狱司仙力,细细渡入他体内,梳理着他受损的经脉。他抬眸扫过满地狼藉,眼底的戾色一闪而过——温家,竟敢动他的人,这笔账,迟早要算。
他低头,看着云珩颈间的双桃木牌,红绳缠的青丝依旧紧实,只是牌面沾了薄血,他轻轻抚过,声音温柔却坚定:“珩珩,先生来了,往后,先生定护你周全,再也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些阴诡。”
云珩窝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先生熟悉的槐香与仙力的清冽,唇角轻轻勾了勾,指尖摩挲着先生的袖口——那处有他绣的歪歪扭扭的小珩字,此刻正贴着先生的肌肤,温温的。
小院的老槐落下几片花瓣,落在两人肩头,像撒了一地温柔的劫后余生。
而巷陌深处,彭云璇的真身立在槐影里,看着院内相拥的两人,唇角勾着一抹浅淡的了然。她指尖凝起一缕仙力,传向彭家暗线:“温家暂押,其余世家按兵不动,且看典狱司司长,如何护他的玉衡司命闯过这京城风雨。”
她知晓,今日的解围,不过是缓兵之计。九大世家盘根错节,温家只是棋子,真正的算计,还在后面。而谢摇光的到来,才是这场数世羁绊的真正开端——天界典狱司司长与玉衡司命的人间相守,注定要闯过世家阴诡,跨过天界规则,方能见得槐香满院。
屋内,谢摇光正为云珩细细疗伤,指尖的仙力温柔地抚平他经脉的损伤。云珩靠在软榻上,看着先生专注的眉眼,忽然轻声道:“先生,彭掌事好生厉害,竟能一眼识破温家的诡计。”
谢摇光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她本就非寻常人。”
他知晓彭云璇的实力,也明白她今日出手的用意——非为助他,亦非为护云珩,只是为了看一场数世的羁绊,看他这个典狱司司长,能否护得住他的玉衡司命,躲过这人间与天界的双重考验。
而窗外,京城的夜色渐浓,风雨欲来,只是这一次,云珩的身边,有了谢摇光。颈间的双桃木牌,掌心的仙力,还有数世拆不散的羁绊,都会成为他们闯过风雨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