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司》风寻饮月

42、课读

　　第四十二章课读

　　甜糕的温香还绕在鼻尖，谢摇光替云珩擦净嘴角沾着的糕屑，指尖触到那软乎乎的脸颊，顿了顿才收回手，眼底藏着未散的沉郁，面上却依旧平和：“今日教你凝气，再认几字。”

　　云珩眼睛一亮，小身子立马坐直，扒着案几点头，奶音脆生生的：“好！”

　　院中的石桌擦得干净，铺了素色的笺纸，砚台里的墨研得浓淡相宜。谢摇光先执起笔，腕间轻转，一笔一划写下“珩”字，笔锋沉稳，墨色凝实：“先写自己的名字，记住笔势，莫急。”

　　云珩凑过来，小手指点着纸上的字，歪头看了半晌，才攥起小巧的毛笔，指尖还握不稳，墨汁沾了点在指腹，他也不在意，学着谢摇光的样子往下划，只是笔画歪扭，倒像个小团子滚在纸上。

　　谢摇光站在他身侧，伸手覆上他的小手，带着他调整腕力，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衣传过来，云珩瞬间定了神，笔下的笔画也顺了些。只是谢摇光的指尖却隐隐发颤，方才心魔翻涌的余劲还在，神识里偶尔掠过的戾念，让他怕自己稍一失控，便会伤了身侧的小人。

　　教完写字，便移到院中练气。谢摇光坐在石凳上，指尖凝出一点淡金的仙光，悬在半空：“跟着我，引气入体，顺着经脉走，莫强求。”

　　云珩学着他的样子，闭着眼凝神，小眉头皱着，小脸绷得认真，半晌才凝出一点微弱的白光，颤巍巍悬在指尖，却没撑住片刻，便散了去。他噘了噘嘴，有点泄气，却又立马睁眼看谢摇光，眼里满是求胜的光。

　　谢摇光心头微软，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放轻：“无妨，初学都这样，慢慢来。”他伸手替云珩顺了顺气息，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经脉，脑海里却突然闪过心魔的低语——“你教他术法，是想让他将来看清，是谁将他拖入深渊吗？”

　　喉间一阵发紧，谢摇光猛地收回手，指尖攥了攥，掩去眼底的晦暗。云珩没察觉他的异样，只以为先生是累了，凑过去拉了拉他的衣袖，奶声奶气：“先生，我再练一次，一定能成的。”

　　说着便又闭着眼凝神，这次倒比方才稳了些，淡白的微光在指尖悬了许久，才慢慢散去。他喜滋滋地抬头看谢摇光，等着夸赞，却见谢摇光望着他，眼神复杂，说不清是温柔，还是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日头渐渐偏西，院中的光影拉得长。谢摇光教云珩认完最后几个字，收拾纸笔时，云珩正蹲在院角，用小石子在地上画着方才学的字，嘴里还小声念着，小身子一晃一晃的，满是稚气。

　　谢摇光站在廊下看着他，指尖抵着廊柱，指节泛白。神识里的戾念虽被压着，却像附骨之疽，一遍遍提醒着他——你连自己都护不住，凭什么护他？今日教他术法读书，来日若心魔失控，这些温柔，都会变成刺向他的刀。

　　晚风拂过，带着些许凉意，云珩抬头喊他：“先生，天黑啦，该点灯了。”

　　谢摇光回过神，压下心头所有的晦暗，转身应道：“来了。”

　　他走过去，牵起云珩沾了尘土的小手，掌心的温度依旧温热，只是那温热之下，藏着无人知晓的恐惧与挣扎——他想护着这束光，却怕自己，就是那束光最终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