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司》风寻饮月

41、心魇

　　第四十一章心魇

　　云珩还懵懵勾着谢摇光的衣襟，9岁的小身子往他怀里蹭了蹭，奶音软乎乎的：“先生，想吃甜糕……”

　　话音刚落，谢摇光的呼吸骤然沉了。

　　没有黑雾，没有虚影，只有从骨血里钻出来的冷戾念头像潮水般漫过神识，是被梦魇松了防线的心魔，趁他心头软意正浓时，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那是他藏了数百年的执念与愧疚，此刻尽数化作诘问，在脑海里炸开，哑戾又刺耳。

　　“躲得倒安稳。”心魔的声音缠在神识里，扯出梦魇里崖头的罡风，“护着他，就真能忘了玉衡坠进黑潮的模样？”

　　谢摇光的指尖无意识攥紧，指节泛白，眉心轻轻蹙起，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血色。他僵在原地，喉间发紧，连抬手揉云珩头发的动作都停了，周身的暖意瞬间散了，只剩一层化不开的冷。

　　云珩只觉怀里的人忽然僵了，暖融融的气息没了，先生的手也攥得紧，小眉头跟着皱起来，伸手轻轻碰了碰谢摇光的脸颊，奶音软乎乎的带着点疑惑：“先生？怎么了？脸好凉……”

　　他什么都察觉不到，不知道谢摇光脑海里的翻涌，只看得见眼前人骤然的不对劲，小肉手又摸了摸谢摇光的眉心，轻轻揉了揉那道皱痕：“先生不舒服吗？”

　　谢摇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心魔的念更烈，字字扎心：“你把对玉衡的亏欠，全堆在这孩子身上，不过是找个幌子逃避罢了。你敢说，看着他的脸，你从没想过如果玉衡还在，也是这般模样？”

　　“你就是个懦夫，连面对执念的勇气都没有。”

　　他的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指尖抵着心口，那里像是被一只手攥住，闷疼得厉害。想压下这翻涌的戾念，可越是用力，脑海里的画面越清晰——云玉衡坠崖前的冷眼，无尽的黑潮，还有此刻怀里云珩软乎乎的温度，两相撕扯，疼得他眉心青筋微凸。

　　云珩见他不说话，只一个劲发颤，眼睛也闭着，小身子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手臂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奶声奶气地蹭了蹭：“先生，珩珩抱着你，不冷啦。你醒醒好不好？”

　　温热的小身子贴着他，软乎乎的声音撞进耳朵，像一缕微光，堪堪戳破神识里的戾色。谢摇光喉间滚出一声轻哑的闷哼，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有未散的迷茫，却下意识抬手，紧紧抱住怀里的小身影，掌心用力按着他的后背，像是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心魔还在挣扎，念头像细针般扎着神识：“你压不住我的，只要愧疚还在，我就永远是你……”

　　谢摇光没再理会，只是低头，将下巴抵在云珩的发顶，用尽全身力气压着脑海里的翻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字字清晰，像是说给心魔，更像是说给自己：“他是珩珩……只是珩珩。”

　　云珩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先生抱得好紧，便也乖乖地环着他的腰，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奶音软软的，一下下落在他心口：“先生，我在呢，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