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司》风寻饮月

35、凌霄翼

　　第三十五章凌霄翼

　　天界凌霄台设擂，为选拔镇压三界异动的仙羽族先锋将，统仙羽一族旁支，与月影族先锋部互为犄角，共御乱流。仙羽各脉翘楚、月影族首领亲观擂赛，祥云绕台，仙鼓三声擂罢，赛事启。

　　东首蓬莱仙尊亲传云舒上仙，青灰仙袍束腰，玉笛赴约悬于肘间，身姿挺拔，周身清润仙息敛而不发；西首栖霞山首徒清玄上仙，月白仙袍曳阶，佩剑归期斜跨肩头，眉眼冷冽，淡冽气场凝如寒玉。二人皆是仙羽旁支呼声最高的人选，遥遥对立于擂台两侧，未动已见锋芒。

　　司仪唱喏毕，仙尊垂目道：“比武论技，点到即止，胜者为仙羽先锋将，掌旁支三千兵，与月影族先锋部共济。”

　　话音落，二人同时振翅。谢摇光的月白鎏金翼骤然铺展，翅面鎏金纹路如星子落涧，翼根淡色槐花瓣纹隐现，冷槐香混着清冽仙息漫开；云玉衡的青灰银翼舒展如云，翅中银线缠出半弧龙纹，清润水汽裹着淡墨香漾出。两股气息在擂台中央相融，化作一缕轻浅槐风，绕台三旋，台侧月影族首领眸光微顿，似觉这气息莫名相契。

　　二人皆是一僵。谢摇光攥紧归期剑柄，剑穗上半块熔损的玉佩残片硌着掌心，抬眸时撞进云玉衡眼底——那眉峰微挑的弧度，下颌线的棱角，与百年前槐巷攥着他袖口喊“兄长”的少年，重合得丝毫不差。心头震澜翻涌，他却压下执念，提剑直刺，剑风凛冽，不带半分迟疑；云玉衡指尖抵着笛身，内侧刻的“兄长”二字烫得灼心，衣襟内半枚龙纹玉佩贴得心口震颤，凝眸望谢摇光，眼尾那枚淡痣，抬手时指尖微曲的模样，皆是刻入骨血的模样。喉间发紧，他旋笛迎上，笛身扫出仙光，刚劲却留着三分分寸。

　　剑影缠笛音，仙翼相擦。归期剑寒芒乍现，劈向云玉衡肩侧，云玉衡振翼侧避，青灰银翼翅尖扫过谢摇光月白鎏金翼的翼根，两翼相触的刹那，仙羽族血脉剧烈共鸣，两人同时闷哼一声，翼上纹路由淡转浓，槐花瓣纹与半弧龙纹在半空相融，竟拼出一枚完整的金兰契纹样，流光一闪而逝。台侧仙尊眸光微动，月影族首领亦颔首低语，似叹血脉之契奇妙。

　　百余回合，难分胜负。剑刃与笛身相撞的脆响，清越如百年前槐树下两杯清茶相碰；二人进退辗转的动作，莫名契合，避敌的角度、攻伐的时机，甚至振翅借力的幅度，都像早已并肩演练过千百遍。台下周遭，仙羽旁支兵士、月影族先锋部将士皆屏息，竟忘了这是比武，只觉二人如双凤齐飞，翼影相缠，浑然一体。

　　最后一招，谢摇光剑指云玉衡咽喉，剑尖凝着淡金仙光，却未再进半寸；云玉衡笛抵谢摇光心口，笛身漾着清银灵光，亦堪堪停住。二人皆凝在原地，剑尖与笛尖相距不过半寸，四目相撞，眼底皆是惊色、疑惑，还有一丝翻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凌霄台落针可闻，唯有槐风轻拂，数片槐花瓣飘下，粘在二人翼尖，缠成一缕。

　　台侧仙尊抚须而笑，声传四方：“二仙实力相当，血脉相契，动作相合，何须定一胜负？仙羽旁支先锋将，便由二人同任，各掌一千五百兵，同领部众，与月影族先锋部呼应，共镇三界异动。”

　　月影族首领当即颔首附和：“二仙翼法相契，气息相融，同掌先锋，必能让仙羽、月影二部配合无间，平定乱流。”

　　众仙哗然，随即纷纷附和。谢摇光与云玉衡皆是一愣，缓缓收剑旋笛，敛了仙翼，指尖仍残留着彼此翼尖相触的温凉，还有血脉共鸣时的震颤。二人并肩转身，向仙尊与月影族首领行礼，肩头相擦的瞬间，又同时微顿，偏头避过，却都能感受到彼此身上那缕熟悉的、缠了百年的气息。

　　擂赛散场，仙羽、月影二族将士次第离去，谢摇光收了佩剑，下意识抬步往凌霄台侧的仙槐走去，那株仙槐槐叶扶苏，竟与姑苏槐巷的槐树有七分相似。他立在树下，抬手拂去飘落的槐花瓣，掌心微凉，百年前的槐香与少年笑语，猝不及防撞进脑海。

　　“清玄上仙。”

　　一声轻唤自身后传来，谢摇光回身，见云玉衡立在不远处，青灰仙袍沾了些许槐瓣，手中仍握着那支玉笛。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愣，竟不知对方也会来此处。

　　云玉衡喉间微哽，他本是循着槐香而来，只想借这株仙槐稍解百年执念，竟撞见清玄上仙也在。两人站在槐树下，相顾无言，唯有槐花瓣簌簌落下，飘在两人肩头、发间。

　　忽然一阵仙风拂过，数片槐花瓣同时坠向两人之间的空地，谢摇光与云玉衡皆是下意识抬手，指尖相触的瞬间，又同时触电般缩回——这动作，这光景，与百年前在姑苏槐巷，两人同接一片槐瓣时，一模一样。

　　四目再次相撞，眼底的惊色更甚，那股刻在骨血里的熟悉感，绕着槐香，缠得愈发紧。谢摇光率先移开目光，垂眸拂去肩头槐瓣，声线依旧冷冽，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云舒上仙也爱这槐香？”

　　云玉衡回过神，指尖摩挲着笛身的槐纹，清润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慌乱：“不过闲来走走，清玄上仙亦是。”

　　寥寥数语，再无交谈。两人又在槐树下立了片刻，便各自转身离去，背影一西一东，渐次走远，却都忍不住频频侧目，望对方的背影消失在祥云深处。

　　谁都没看见，谢摇光攥着剑穗的手，指节泛白，翼根的槐花瓣纹仍在发烫；云玉衡衣襟内的半枚龙纹玉佩，贴得心口愈发疼，翅心的半弧龙纹，还在微微震颤。

　　凌霄台的仙槐依旧，槐花瓣簌簌飘落，落在两人走过的地方，也落在仙羽旁支与月影族先锋部的营地方向，叠成了百年未竟的羁绊，也叠成了往后并肩御敌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