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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子之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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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也没多少话可聊,余衔起身准备回宫,看着那残荷缸,突然想到之前随手找来的几尾锦鲤。
“阿涧,缸里那几尾鱼呢?”
顾涧微微勾起嘴角,淡淡道:“天凉了,鱼儿在这缸里没活成,一夜全翻白,我让小岚丢出去了。”
左右不过几尾鱼,等开春暖和了,自己再让人送几条来便是。微微颔首,朝正乾殿去了。
皇帝一走远,顾涧脸上挂着的那点笑就收了。小岚站在身后看着走远的余衔,恨不得啐一口唾沫才好。
“公子,入殿吧,外边可冷了。”
兴许是忙着准备选秀事宜,余衔近一月未来过玉清殿,之前顾澈安排的两个亲信也已入宫。殿内腊梅树变得光秃秃的 ,殿外却热闹极了,只不过这偏僻的玉清殿被隔开了,感觉不到。
“公子!”小岚拎着饭盒跑进殿,“选秀今日开始,外面各宫都准备着,就待秀女了,咱们的计划,应该也快好了。”
离设计出宫,只差最后一段了。过了几日,顾澈整合入宫秀女选秀名单,顾涧小口抿着茶,名单上都是各家闺女,然最有可能找上来的,必定是丞相家的嫡女,柳婉依。
顾澈也对此人多加记号,此女嚣张跋扈,背后又有母族撑腰,入宫第一件事……顾涧放下茶杯,这样的人,目的一定是最高的位置,那么第一件事,便是找到皇帝即位前的旧相好,扫除自己凤位之路上的一切障碍。
果然,接连几日,余衔为了不叫人抓着把柄,从未进过玉清殿,反道翻了好几位妃嫔美人的牌子,顾涧不觉得有什么,余衔如今做什么都与自己无关。
小岚那边果然有了动静,这几日都有陌生面孔的宫女跟着跑到玉清殿外,鱼儿慢慢好奇了,想来很快,就要彻底咬钩。
“你说的可是真的?那顾涧当真就住在西边玉清殿?”
一道娇蛮的声音响起,宫女伏跪在地上,把自己这几天发现的一一说明。
“奴婢亲眼所见,那宫女日日从御膳房取了餐就往西边去,新进秀女都住在东边,奴婢小心跟着,听着男子的声音呢!”
柳婉依咬唇,鲜红的指甲刺进手心。
真的,原来父亲入宫前说的都是真的,当今圣上真带了一个男人入宫。自己第一次见着余衔就喜欢上了,更何况现在他是九五至尊,自己是丞相之女,自然是最有可能当上皇后之人,只是在此之前,得先把皇帝过去的心头好给除掉才是。
一连数日都是那小宫女来,还以为自己没有暴露,终于,正主忍耐不住了,踏进这玉清殿。
顾涧正在院里作画,手一偏,腊梅多出横亘的一条,仿佛从中腰斩。抬眼,明艳的女子带着众多下人挤进了玉清殿,顾涧也没介意,搁了笔,让侍卫搬了把椅子出来。小岚端来茶水,柳婉依稍显鄙夷的看了一眼,没碰。
他也不绕弯,直接说:“娘娘专程绕了半个后宫找我,有何贵干?”
柳婉依看他这样,倒与自己先前的猜测大相径庭,这倒是更方便了些,她淡淡道:“顾公子,想必您也是个聪明人,皇帝不可能立一个男子为后,连给您一个名分怕是都要顶着朝臣压力。”
一切仿佛顺理成章起来,余衔是爱自己的,只是迫于压力,迫于身份,才只能让自己这样住在玉清殿。可是顾涧需要的爱,从来不是余衔这样的,如若他只是徐珩,只当顾家一个普普通通的侍卫,结局恐怕都要比如今好的太多
终于,余衔在群臣压力之下立柳婉依为后,不日便要行立后大典,可这些时日余衔心里却心虚的紧,无事便往玉清殿跑。柳婉依过去看在心里,不好发作,如今即将登上最高的位置,只差礼成,皇帝却还是往西宫跑,她一张帕子都快捏碎了。
最终柳婉依还是坐不住,准备对顾涧下手,亲信在殿外偷听到了柳婉依密谋的一切过程,包括如何躲过验菜,无知无觉让顾涧殒命。毒药涂在碗沿,便是测了,也查不出问题。
那药不知是从何处来的,能让人前几日浑身乏力,后几日如突发恶疾般殒命,届时顾涧定是无法参加封后大典,遵从礼制,皇帝宿在凤梧殿玉清殿那边就打点几个下人,让他们去纵火,再绕路返回。
顾涧听完,都不得不佩服未来皇后心机之深,自己即便不离宫,将来也没有活路,毕竟帝王心,最是易变。并未打草惊蛇,只是在柳婉依下药之日,服下了兄长给的那假死药。
“噗——!!!”
头天过后,顾涧开始吐血,皇帝忙着与礼官商讨封后大典之事,只第一日顾涧不舒服时来瞧过,觉着不是多严重,太医的诊断结果也是并无大碍,便赐了些补品,走了。
顾涧也没让小岚去请太医,毕竟,这就是脱身的好机会,等到时机成熟,就只需等对方出手,便可逃出生天。他又让小岚往正乾殿外递几封信,上面滴自己副作用咳的殷红的血,附上当初余衔给自己的玉佩玉佩,一切便就差不多了。
信送到时,仪式刚结束,余衔本想着顾涧这般懂事,自己未来找机会特别封个位份,他应当就更高兴了,就收到这封几近威胁,乃至挑衅的信和玉佩。余衔冷呵一声:“先前装作百般理解,就是为了在今日与朕决裂?好的很啊顾涧……”柳婉依就站在一旁,看着皇帝的手紧紧攥着玉佩。
“陛下,可是顾公子有什么意见……”柳婉依假意抹了两滴泪,“若是顾公子实在不愿前来,便算了,毕竟他和陛下曾经的情分,实在是难以割舍,陛下别为了我,伤了顾公子。”
余衔本就在气头上,柳婉依这一把柴一把火,他心里的怒火更盛,顾涧实在不顾大局,如今还以这般手段“威胁自己”,他用红烛将信点着,那玉佩也被随手掷到御花园的池子里去了。
当晚,便有人在门外悄悄点了迷香,彼时顾涧早已服下解药,就等柳婉依派的人自投罗网。亲信一早守着,门外的宫人刚来就被抓进殿内,用迷香熏晕之后。殿外闻着焦味,应当是另外两人点了火,顺手换上便衣 ,给这几个恶奴套上,顾涧又拿出自己的玉佩。
亲卫模拟出刀剑相击打斗的声音,实则绕到点火之人身边,直接单臂箍颈,咽了气。用刀太过明显,如此一把火下去,一点痕迹不留。
“公子,火越来越大了,我们快逃吧!”
小岚一边咳嗽一边急,亲卫拉着两人,绕到御花园池塘角落,这里和外面的护城河相通,可以直接游出去。拨开水草,亲卫招招手,让顾涧和小岚先行。
“快,你们先下去,我最后,处理痕迹。”
初春的池水,还未回暖,深吸一口气,从洞口往宫外游,侍卫把水草拨好,才也静静沉了下去。
“呼——”
哗的一声,几人破出水面,振起一阵一阵水波。顾涧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慢慢往岸边去。
“看,公子!”
“是公子!”
岸边接应的人早已等候多时,见他们三人上来,马上拥了上去。顾涧都不认识,但应该是兄长派的。
在接应的马车上换好衣服,为首的人把顾澈的计划告知顾涧,今日封后大典,群臣还在宫中赴宴,不便前来,顾公子可趁此时守卫宽松,与江陵的一家茶商车队一同离京,商队办有过所,所有人员,货物信息都在上面,无需逐一盘查。
果然,值守官兵仔细确认了过所上的印章凭证,就放行了。车队先行至商州,再于江口码头乘船南下,直抵江陵北部渡口,已是十日之后,消息传的慢,就连封后大典,都是新近的头条。顾涧看着渡口飘飞的柳絮,这样的春意,也是许久未见了,只是玉清殿那株梅,可惜了。
陆十一,也就是一路上帮着顾涧离宫的侍卫,拱手:“公子,接下来,大公子和老爷夫人会处理,您在城中露面不安全,大公子很早便令人在茶庄附近修了宅院,您先在此安顿。”
“大哥连这事都想好了,莫非,是全家人都准备辞官不干了?”
顾涧虽然联想到自己“意外去世”后,家里人会做什么,但还是有些惊讶,原来兄长当初说的,等你出宫就有时间陪你,是直接不干了!
这宅子四面都是桃林和竹子,应是新修,内里比较空,只摆了几盆竹和山茶。
而京城。
那日发完火之后,余衔就后悔了,封后大典前几日总觉心悸,看见那些东西一时间急火攻心,眼下信也烧了,玉佩也掉池里了。坐在龙椅上,余衔看着位于席间的顾澈。
没事的,顾涧好哄,到时候若是哄不好,就让顾澈去劝劝。
酒阑宴毕,群臣相扶着出宫,余衔坐在凤梧殿,总感觉被这暖香熏的更难呼吸。柳婉依看着皇帝面色不好,帮忙宽衣。
“陛下可是喝醉了?”
温声细语,谁也不知道这幅娇艳的外壳下是怎样的蛇蝎心肠。
余衔摆摆手,让柳婉依先歇下。这次柳婉依倒不会不高兴了,宫女专程跑过去看了西宫,玉清殿方向着了火,今日大喜,宫中杂役皆可休沐三日,等明早看我,怕是烧成了灰……想到这里,她眉头舒展的更开了。
第二日下了初春第一场雨,连老天都想替顾涧遮掩,一整夜的火,烧的什么都不剩了,这雨遮掩下火势,留下一地残骸。
余衔不好在大婚后就去找顾涧,便派从喜去看他消气了没。带着小徒弟,从喜接了令,一路往玉清殿走。
“师父,你说陛下这是为何,心里真放心不下顾公子,怎的又一直伤人家的心呢?”
小太监被狠狠敲了一脑袋,从喜才收手。
“住口,圣意不可揣测 你想掉脑袋不成,顾公子情况比较特殊,少问多看。”从喜一把年纪,看的比谁都清,皇帝还是真不爱,怎么可能不愿意放人,只怕是自己还没意识到罢了,这样一直消磨着人家。
小徒弟本还要问,就看师父转角之后伞都惊掉了,他脸上全是不敢相信的震惊,顺着视线看去,哪儿还有什么玉清殿,只剩漆黑的残骇和中间焦成了碳的梅树,正默默从烧出的裂缝里淌着泪。
“快快回去通知陛下..... ”从喜急急忙忙往回跑,连伞都不撑了,小徒弟本来还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从喜走了,也马上往回赶。
余衔刚下朝,与几人在正乾殿商讨事宜,顾澈也在。从喜着急忙慌,进来就跪伏在地,一边淌水一边发抖,余光扫见顾澈,更觉不妙。
“陛下,老奴有十万火急的事要报……”
余衔看着从喜,朕回宫杀了那么多人,从喜都未曾如此,今日这是怎么了。索性书房里的都是信得过的人,他挥挥袖子。
“说罢,何事?”
从喜只得全盘托出:“陛下,玉清殿不知怎的走了水,今早又下了雨,没人发觉,奴才去的时候,已经……已经没了!”
“你说什么!”
比余衔更先有反应的是顾澈,他红着眼提着从喜的衣领。
“喜公公,你方才说哪里走水了!”
“顾大人,节哀……”从喜也不挣扎,就这样让顾澈抓着,扫到余衔的时候,发现他平静的诡异。顾澈这边抓着从喜,他就站在原地,一切声音如潮水淹没一般消音,只剩下那句已经没了。
“没了?怎么会没了,好端端的又如会走水,还没人发现!”
余衔先是呢喃般的不敢确认,嘴唇微颤,才慢慢红了眼,喉咙里仿佛卡了鱼刺,每一个字都吐的极其艰难。
“那顾涧呢.....顾涧去哪儿了……”
其余大臣看情况不对,马上退下了,顾澈放下从喜,大步朝玉清殿跑去,虽然知道弟弟昨夜便已成功逃脱,看着眼前的一切,还是让人心悸,如果阿涧没有发觉,说不定这场大火里,死的真就是他了....
余衔眼下哪儿还有皇帝的威严,雨水打在身上,他爬进废墟搬不知是房梁还是旁的碳化的残块一点一点地挖,仿佛感知不到痛,十指都在流血,最后还是顾澈与其他宫人一起,才翻出三具已经碳化的尸身,骨头都烧的灰白了。
余衔突然像发了疯,抱着一个尸体不放,那尸体身上挂着的玉佩已经嵌进了肉,原本光滑的玉璧发白发干,上面满是裂纹。
顾澈一拳打在余衔脸上,他早就想如此了,这一拳,是余衔应得的。他嘴里吐出一口血,没生气,只是又爬起来,手里死死抱着“顾涧”的尸体不放。
顾澈看着他这幅样子,只脱下了这身官袍,以这种方式辞官。
“此事……”顾澈似乎哽咽了一下,“我会传信给父母,我弟弟,应当也不会想葬在宫里,陛下抱够了,就放手吧。”
余衔听见顾澈说的话,瑟缩了一下,更加搂紧怀里的尸体。不过七日,顾家父母便快马赶到京城,入宫面圣。
余衔已经好几日未曾上朝,外面的雨也连绵下个不停,他就坐在正乾殿的寝宫,抱着那具尸体不放手。凶手已经让从喜查到了,是一个美人的侍女放的火,她是旧党羽的支持者,本就为报复余衔而来,最后全殿被余衔一个人杀完了。柳婉依本也想上前,看着那美人的下场,这个幕后真凶终归是害怕了,兴许过几日,陛下就放下了。
顾母走进余衔的寝殿,她一身素缟,格外憔悴,进来便跪在地上。
几日不动,看到顾母余衔才有了反应,他伸手想去扶,却被躲开,顾母头与地齐平,哭着说:“陛下,求您把儿子还给我吧,他不该葬在这里,他无名无分,葬在这里该有多不体面,多委屈。我会将他的尸骨带回江南,求您放了我儿顾涧吧……”
顾母说完,便抽泣起来。
顾澈辞官,他允了,想带走顾涧,他却可以不理,而眼下恸哭的女人,他却感到恐慌,羞愧,她哭的这样伤心,失去了自己的小儿子。当初要一同入京时,顾母便万分不舍,掉了许多眼泪,如今这眼泪却让余衔更怕瞧见,因为儿子的母亲亲手把他交给自己,最后却死的无名无分。
余衔最终还是松手了,顾涧已经没了,他不想让顾涧的母亲在他死后还要接受分离的苦痛。只留下了那枚已经碎的不行的玉佩,顾家不会原谅自己,他知道,无论是顾澈给的那一拳,还是顾母的恳求,自己是永远的罪人,他甚至再不敢与顾母相见。
顾家人带尸身离京的时候,他把自己灌的烂醉,抓着那玉佩在榻上说了一整晚的过去,醒来枕头上全是未干的水迹,而顾涧,已经永远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