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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未说破的心意 表白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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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顾澄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蜜语烘焙”的窗边。
起初只是一周两三次,后来变成隔天,再后来……第无数天后,他发现自己早晨会下意识地往老街的方向走,哪怕那天不用出门采访。
主编说:“你最近气色不错。”
同事小陈说:“你是不是恋爱了?”
顾澄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说没有。语气平静,心跳却快了半拍。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恋爱。他没有和林深牵手、拥抱,更没有说过任何关于“喜欢”的字眼。他们只是一起看了一场夕阳,又在第二天下班后一起看了第二场。
有一次,林深教他做蜂蜜柠檬糖,他熬糊了一锅糖浆,两个人对着冒烟的锅傻笑。
上个周末的傍晚,他在店里写稿写到打烊,林深也不催,只是安静地在一旁准备明天的面团,偶尔抬头看他一眼,递一杯温水过来。
……
这些算什么呢?
顾澄想不出答案,也暂时不想去想。他只是知道,自己开始期待每天推开门时风铃的响声,期待窗边那瓶换过好几次的鲜花,期待林深从操作台后抬头时,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温润的光。
***
转眼又到了周五。
林深发来微信:“这周末江边有创意市集,我朋友在那里摆咖啡摊,要一起去看看吗?”
顾澄正在赶一篇专访,看到消息时手指停了很久。这不是他第一次被邀请,但这是第一次,邀请的内容完全与面包无关。
过了会儿,他回复:“好。什么时候?”
“周六下午三点,我来接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过去就好。”
“那我们在市集门口碰面。”
周六下午,顾澄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他站在江边公园的入口处,看着陆续支起的白色帐篷和彩旗,空气中飘来烤香肠、华夫饼和手冲咖啡的混合香气。阳光很好,江风吹得旗子猎猎作响,他忽然有点紧张。
为什么紧张?他想,只是和朋友逛个市集而已。
三点整,林深从人群中走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匀称的小臂线条。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袋口隐约露出保温杯和便当盒的轮廓。阳光下,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整个人看起来比在面包房里年轻了好几岁。
“等很久了?”林深走近,气息微微有些急,“地铁人太多,比预计晚了五分钟。”
“没有,我也刚到。”顾澄说。他注意到林深今天换了发型,额前的碎发被拨到一边,露出干净的眉骨。
两人并肩走进市集。顾澄很快发现,林深在这里熟人很多。
“林深!好久不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从咖啡摊后探出头,朝他挥手,“哟,带朋友来啦?”
“嗯。”林深侧过身,声音放轻了些,“这是顾澄。”
女孩的眼睛立刻亮了,上下打量顾澄一番,笑容里带着某种“我懂了”的意味:“欢迎欢迎!你是第一个被林深带来逛市集的‘朋友’。”
她咬重了“第一个”三个字。林深轻咳一声:“蜂蜜桂花拿铁,少冰,半糖。”
“知道啦。”女孩眨眨眼,转身去操作咖啡机。
顾澄站在一旁,假装没注意到女孩意味深长的眼神。他看着摊位上各式各样的手冲器具,问:“你常来这个市集?”
“以前摆过几次摊,卖现烤玛德琳和费南雪。”林深说,“后来店里忙,来得少了。”
“那个女孩是?”
“大学同学,学咖啡烘焙的。毕业后我开了面包房,她开了这家移动咖啡车。”林深顿了顿,“普通朋友。”
顾澄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特意强调这个,他没问,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蜂蜜桂花拿铁做好了,女孩热情地递给顾澄:“尝尝!蜂蜜是林深家自收的桂花蜜,咖啡豆是我独家拼配,绝配!”
顾澄接过杯子,小心抿了一口,桂花香气清雅,蜂蜜的甜与咖啡的微苦平衡得很好,确实好喝。
他点点头:“很好喝。”
女孩立刻得意地看向林深:“听到了吗?你家蜂蜜配我家豆子,天作之合。”
林深没接话,只是看着顾澄喝咖啡的样子,唇角有极淡的笑意。
两人继续逛,市集不大,每个摊位都很有特色,商品琳琅满目,有手工果酱、自家酿的梅子酒,还有手作陶器、复古胶片相机。顾澄在一个卖手作饰品的摊位前停下来,拿起一枚小小的蜜蜂胸针。
黄铜材质,翅膀上錾刻着极细的纹路,尾部嵌了一颗小小的黄色水晶。他看了一会儿,又放下。
“喜欢?”林深问。
“挺可爱的。”顾澄说,“随便看看。”
两人走到市集尽头时,发现一个卖蜂蜜的摊位。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伯,面前的木桌上摆着七八个玻璃罐,琥珀色、金黄色、深褐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今年的槐花蜜,昨天刚摇的。”老伯热情地招呼,“尝尝?”
林深接过试吃勺,舀了一点放入口中。他闭眼品了几秒,然后开始和老伯聊起来,什么波美度、含水量、蜜源地的海拔和朝向,术语一个接一个往外蹦。顾澄站在旁边,第一次见到林深在面包房之外的专业模样,认真得近乎虔诚。
“这个比我现在用的那批香气更干净。”林深转头对顾澄说,眼睛亮亮的,“回甘也好,可以做一批限定款蜂蜜蛋糕。”
顾澄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顿时柔软了。这种分享的姿态太过自然,像是他们之间已经有过无数次这样的对话。
他买下了那罐槐花蜜,送给林深。
“算是……支持你的新品研发。”他说。
林深接过罐子,低头看了很久。抬起头时,眼神里有顾澄从未见过的温柔。
“谢谢。”他说。
只是一个词,却像是包含了千言万语。
***
傍晚时分,市集开始收摊。
林深和顾澄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沿着江边慢慢走。夕阳将江面染成金红色,和两周前他们一起看的那场夕阳一样美。不同的是,这次他们没有站在观景平台,而是一直走到了江边的芦苇丛旁。
这里很安静,只有江水拍岸的声音和偶尔掠过的鸟鸣。
“以前我爸妈常带我来这里抓螃蟹。”林深忽然说,“那时候江边还没修步道,都是乱石滩。我每次都能抓一小桶,然后我妈就在家炸螃蟹吃。”
“后来呢?”
“后来上中学,没时间了。再后来去省城工作,更没时间。”林深的声音很轻,“回来三年了,今天还是第一次走到这里。”
顾澄没有说话。他听懂了林深话里的意思,倒不是因为忙,是因为一个人来,没有意义。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边从橙红变成紫红。风大了一些,芦苇沙沙作响。
顾澄看着江面,忽然说:“你知道吗,做记者这几年,我采访过很多人,写过很多故事,但很少有故事,是关于我自己正在经历的。”
林深转头看他。
“有时候我觉得这座城市很大,大到我可以藏在人群里,谁也不认识我。”顾澄的声音很平静,“有时候又觉得它很小,小到……随便推开一家面包房的门,就有人记得我每天吃什么早餐。”
“顾澄……”
林深看着他,一瞬间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他知道顾澄为什么说这话,也知道顾澄想听什么。
“从第一天起,我就开始注意你了。”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下一句话的分量,“顾澄,我不是对每个客人都记得这么清楚。”
风从江面吹来,带起顾澄额前的碎发。他看着林深,对方也看着他,眼神安静而认真,没有任何闪躲。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林深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温柔。
顾澄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比江涛更清晰。
“顾澄,我……”
这时,顾澄的手机突然响了,主编打来电话。
他机械地接起,机械地应了几声,挂断。
“报社有点急事……”他说。
“我送你回去。”林深说。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两人沉默地走到路口,顾澄拦下一辆出租车,临上车前,他回头看了林深一眼。
林深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那罐槐花蜜。暮色里,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明天……”顾澄说。
“明天见。”林深替他说完,笑了笑,是那种让人安心的笑。
车门关上,出租车驶入车流。顾澄从后视镜里看到林深还站在原地,直到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点,消失在街灯亮起的暮色里。
***
那晚,顾澄加班到很晚。
稿子并不复杂,他却写得很慢。每写几句,思绪就会飘回江边,飘回林深那句“从第一天起,我就开始注意你了”。
他反复回想那四十七天。自己每天都做了什么?有没有哪一天,哪一刻,对林深笑得多了些?有没有哪次推门而入时,目光曾在对方身上多停留一秒?
他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那个总是站在柜台后的人,会在递纸袋时说“小心烫”,会在收银时问“今天工作顺利吗”,会在晨光里看着他说“早安”。
而这些,他之前从未多想。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出林深的微信头像。
“到家了吗?”
顾澄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他回复:“还在报社。你呢?”
“刚做完明天的准备工作。要给你送点夜宵吗?”
顾澄看着这句话,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回复:“不用送了,我马上下班了。”
“那你早点回家。”
“好。”
对话终止。顾澄放下手机,却再也集中不了精神。他关掉电脑,收拾东西离开报社。
夜风很凉,他站在路边等车,忽然很想见林深。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却汹涌得无法遏制。他想告诉林深,他不是没听懂江边那句未说完的话,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理清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期待每天早晨推开那扇门……以及,从什么时候开始,心里住进了一个面包师。
他掏出手机,打开和林深的对话框。输入,删除,再输入,再删除。
最后他发了一条:
“明天早晨,我想吃海盐焦糖杯子蛋糕。”
几乎是立刻,回复来了:
“好的。窗边位置给你留着。”后面跟着一个蜜蜂的emoji。
顾澄盯着那只小蜜蜂,顿时笑了。夜风还是凉的,手心却是暖的。
他回复:
“晚安,林深。”
“晚安,顾澄。”
***
第二天早晨,顾澄准时推开了“蜜语烘焙”的门。
风铃叮咚,阳光正好。林深从柜台后抬起头,看到他时,眼睛亮起来。
窗边的小圆桌上,摆着一个浅黄色的小蛋糕盒,系着浅色的丝带。旁边那瓶熟悉的茉莉花,今天换成了白色的栀子,香气更浓郁。
顾澄坐下,解开丝带。海盐焦糖杯子蛋糕安静地躺在盒子里,糖霜上画着一只简笔小蜜蜂,和一行细细的字:
“第一百天,早安。”
顾澄看着那行字,喉头发紧。
他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咸、甜、苦在舌尖依次化开,是熟悉的味道,比记忆里更温柔。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柜台后那个人正在看着他。
晨光从玻璃窗倾泻而入,落在蜂蜜色的蛋糕上,落在白色栀子花瓣上,落在他握着叉子的手背上。
顾澄想,有些话,或许不需要说得太急,就像面团需要时间慢慢发酵,蜂蜜需要时间从花朵中慢慢酝酿……
他坐在窗边,慢慢吃完一整个蜂蜜杯子蛋糕。而那个人,就在几步之外,等着他把那些还未说出口的话,一个一个,亲手放进下一个蛋糕的糖霜里。
窗外,云溪市又一个寻常的早晨开始了。
梧桐树叶沙沙作响,青石板路反射着金色的晨光。
林深将做好的美式放到顾澄眼前:
“今天的蛋糕,甜度合适吗?”
顾澄说:“刚好。”
是蛋糕的甜度刚好,是晨光的温度刚好,是你喜欢我、我也刚好喜欢你的时机,一切都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