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他不是杀猪盘》楷知秋

19、明明很在意 墨清辰的话

　　墨清辰的话说得一点都没错，刘薇眼圈顿时红了起来。她咬着唇，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她不想让墨清辰看笑话。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但是碍于这还是在文良的婚礼上，尽管都在气头上，表面上则装作不认识，客客气气的。
　　文良还没来得及跟他老婆尤莉讲述这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尤莉也不知道两人认识，还试图撮合他们。
　　“嫂子，今天是你们大喜日子，我的事可以先放一边。”穿着伴郎服的刘薇被尤莉拉着站在同样穿着西服的墨清辰身边，一时竟分不清这俩人是要相亲还是拜把子。
　　“对啊师姐，我看刘小姐应该不太喜欢我这种类型的，还是不要强人所难了。”
　　在一旁看着阴阳怪气的两人，文良也没好气地说：“老婆，他俩认识，我回头再跟你说，这俩人真他娘的戏精，我没眼看。”

　　文良的婚礼之后，两个人心里都怄着气，再次回到谁也不联系谁的状态。
　　墨清辰后来一直去一些贫穷的村落，他想拍一部电影，聚焦在无法获得教育资源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
　　看到社会新闻，得知世界上有某些国家的女孩子，甚至读到小学就无法再继续升学，更遑论接受高等教育，墨清辰心里总是觉得很难过。
　　他出身于富裕家庭，主要得益于爷爷和父母的付出。每个人都无法选择自己出身的家庭，但如果他确实比别人要幸运得多，那么他应该做些什么，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更多的目光注意到不幸的人，以期打破信息茧房，哪怕只是推动一点点，也希望这些人以后能有更多的选择，去打破他们的困境。

　　他也不再那么排斥参加家里安排的商业聚会，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他也应该了解家里公司的情况。
　　有一次墨清宇带他一起去行业峰会，想介绍他认识一些商业上的合作伙伴，结果到饭局时，竟看到了刘薇。

　　刘薇和Shirley正在努力拿下一个大客户，两个人围着客户，像女战士一样，一下就灌了一壶白的。
　　墨清辰觉得这一幕很熟悉，不想再回忆下去，便走出去透透气。
　　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等人，就一直站着吹风。
　　后来看到刘薇把客户和Shirley都送走了之后，捂着自己的胃，扶着树吐了起来。

　　墨清辰把纸巾和水递过去，莫名觉得有些生气：“刘薇，你是哑巴吗？你不想喝你不会拒绝？”
　　刘薇漱了漱口，接过纸巾清洁了一下，烦躁地说：“别学我说话，我不是还有后半句吗？你不用靠他们吃饭，我要。”
　　“刘薇，这就是你说的，要做自己的光？”
　　刘薇定定看着他，沉默半晌，发出了不易察觉的叹气声：“在没有选择的资本之前，成年人本就是有很多的无可奈何。”
　　她甩甩手表示再见之后，转身想走，结果却痛晕过去了。
　　墨清辰马上抱住了她：“Vivian！你别吓我！”

　　墨清辰把刘薇送去了最近的医院，结果正好是文良在的医院，他正在值夜班，想下去买咖啡，经过急诊的时候刚好又看到刘薇被送进医院。
　　文良听完急诊医生的诊断，眉头紧锁，又转过来对着墨清辰说：“你刚刚说她在饭桌上灌了好几壶白酒？她不要命了？本来就吃饭不规律得了慢性胃炎，叫她按时复诊趁早调理又不听，现在好了，急性胃黏膜损伤了，真长本事了啊。”
　　“墨清辰你怎么也不拦着她点？”

　　“我吗？”墨清辰气笑了：“你觉得她能听我的？我让她别喝了她估计要再给我一巴掌。”
　　“你不看着她点，你还想做她男朋友？真是看错你了。”
　　“文良，难怪你跟她能玩到一起，说话都这么往人痛处戳。那你倒是说说看，我当时要以什么身份拉住她不让她喝？”
　　“要我在，我直接就说再喝要喝死人了，把她带走。”
　　墨清辰无话可说了。刘薇当时确实就是这么带他走的。

　　墨清辰自觉理亏，开始生自己的气，垂眸片刻，小声嗫嚅了一句：“知道了，我以后会看着她的，今晚我留下来陪她。”
　　“那不然呢？我要值班，当然是你留下来啊。”文良跟急诊医生说了几句话，便拿着自己的咖啡上楼了。

　　睡着的刘薇终于没有了攻击性，整个人变得柔软下来。可能因为太痛了，她出了很多汗，头发被汗沾湿之后糊在脸上。
　　墨清辰拨开她脸上的头发，又小心翼翼拿湿纸巾擦了擦她的脸。
　　墨清辰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久，心里暗想：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长了一张不饶人的嘴呢。
　　他趴在刘薇的床边，拿出耳机，开始听刘薇的歌。

　　听到小甜歌的时候，他心里总是想问，是谁给了她这些甜蜜的感觉，才让她写出这些甜歌。
　　又听到她最近写的一首新歌，之前看她朋友圈，这首歌是她看到一个女高中生用答题卡写下遗书后选择跳下的社会新闻写的。
　　“再没有大条道理可束缚，你也不会再听见我反驳，当沉默可解决一切烦恼，其实你会发现我从未解脱。”
　　“Love is war, Love is control, Love is jail of free will.”

　　他想起来很久以前，有一次刘薇来拍摄现场探班，但是戴着墨镜，她说她前一天晚上看小说看太晚了，又哭肿了眼睛。
　　“本来我都想不来了，但是答应了你，又不好意思爽约。”
　　“你看啥小说这么投入？”
　　“别提了，是个讲民国时期的小说，女主有个好朋友被逼婚，最后上吊了，后来认识了一个长得很像她好朋友的女生，被卖去做苦工，女主想办法救她，说这次她一定不会被逼得吊死了。”
　　“最后没救出来？”
　　“救出来了”，刘薇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我只是想到了最近也有一个新闻，一个非常优秀的女教师被逼婚，最后选择在新婚当天跳下去，她和小说里的人一样，永远留在了28岁。”
　　“墨清辰，你说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是有没被救出来的人啊？”

　　女性的困境究竟还有多少？墨清辰不知道，墨清辰也不会有机会知道。
　　但是他觉得自己和刘薇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算了，她还是长嘴吧，不然谁来唱这歌。
　　墨清辰又默默哄好了自己。

　　刘薇第二天醒得很早，倒也不是生物钟，因为护士会在早上6点钟派饭。
　　文良也值完夜班准备下来吃早餐，顺路过来病房看刘薇。
　　墨清辰不知道是耳机太过降噪，还是因为太累了，还趴在床边没醒。

　　“嚯，这哥们这么能睡，跟头猪一样。”
　　“最开始我对他的定义是杀猪盘。”
　　“那现在呢？”
　　“这么蠢，不被杀猪盘骗就不错了”，刘薇也忍不住像拍小狗一样拍了拍他的头，“他好像小狗啊，怎么我这么对他，他也不走呢？”
　　文良翻了个白眼：“已经开始凡尔赛了哈，看了精神恢复得不错。等下门诊开了你去做个胃镜，没啥事你就出院吧，别在这占用医院资源。”

　　墨清辰这时终于醒了，刘薇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你怎么睡得比病人还熟呢？要不我这病床给你躺好了。”
　　“一起床就怼人，你就这么对你救命恩人吗？”
　　“那不然呢？你不会在想以身相许这么旧社会的情节吧？”
　　“算了，对你也没什么期待。你想吃什么早餐，我给你买。”
　　“好像不行，文良说我等下要做胃镜，应该不能吃东西。”
　　“行，那我陪你做完胃镜再走。”

　　墨清辰起身想去洗把脸，然后发现自己手臂枕麻了，还在舒展的时候，刘薇拉了拉他的手，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墨清辰秒切换温柔奶狗模式。
　　“那个，我想做无痛的胃镜，你能帮我签字吗？”
　　“嗯。”工具人墨清辰又马上挂上了冷漠面具，但是已经偷偷在手机上问文良，做无痛胃镜需要注意些什么。
　　“也没啥，就是全麻之后要观察一段时间，所以要有人陪护。我今天要陪尤莉产检，你照顾好刘薇。”

　　刘薇睁眼是因为口渴，她拼命想张嘴说话，但是眼皮就是抬不起来，她想用手指指自己的嘴巴示意，但是手也不听使唤。
　　但好在墨清辰知道注意事项，一直用棉签沾水给她湿润嘴巴，又慢慢把她的床摇起来，拿着一杯倒好的温水，把吸管递到她嘴边：“慢点喝，不够我再倒点。”
　　刘薇突然很想哭，但是她又困得睡过去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居然快天黑了，睁眼的时候看到墨清辰准备抱她，脸离得极近。
　　“你干嘛？”刘薇咽了咽口水，她觉得这个全麻还真是让人口渴啊。
　　“文良说今天床位很紧张，说你再不醒我抱也要把你抱走，我想抱来着。”墨清辰退了回去，拿起收拾好的物品，“你醒了正好，走吧，我送你回去。”
　　墨清辰觉得自己真怂，真抱了又如何？她还能杀了他不成？自己怎么这么心虚？

　　没过多久，墨清辰拍的电影上映了，这次在国内排片，虽然不多，但在电影圈也引起了不少讨论。
　　首映场他邀请刘薇还有文良夫妇来看，他作为导演，要在电影放映完之后上台与观众互动，首场还邀请了一些媒体。
　　到了提问环节，一个记者提问他：“墨导，您这部电影主要关注无法获得教育资源的女性，想知道您作为一名男导演，是怎么想到要拍女性的困境的？”

　　“其实近些日子，有很多优秀的女导演、女编剧，她们都拍了很多优秀的以女性视角出发的电影。您这个问题，之前也有很经典的对照提问，当时《非传统》电影上映的时候，就有人提问这位女导演，说整部电影都在宣扬要尊重和理解女性，那男人就没有人理解一下吗？”
　　“当时这位女导演回答是：我觉得男人可以找男导演理解一下。”
　　“我怕这部电影是因为我觉得，女性确实更能知道女性的困境在哪里，但是我们需要更多的视角去呈现。男性诚然在社会中会享受更多的性别红利，导致很多男性会认为这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所以他们认识不到原来同等条件的女性会活得比他们艰难得多。”
　　“所以我也想从男性导演的视角，去展现女性的困境，让更多男性也认识到他们所享受到的资源并不是理所当然的，而是架设在时代遗留的框架之上，他们没有那么多的困境，仅仅因为他们是男性。只有他们意识到这一点，才会真正地尊重和理解女性。”

　　黑暗角落里传来了鼓掌声。
　　刘薇鼓完掌之后，偷偷擦掉了自己的眼泪。

　　不久后，墨清辰凭着这部电影获得了银鸡奖的最佳导演奖提名，接着马上有人爆料墨清辰的照片以及之前获得的两次奖项，连同这一段采访视频，突然就爆了热搜#最帅导演 Daniel#。

　　刘薇在出差的路上刷到了这个热搜，点进去看网友的评论。
　　“天啊，这么帅，居然是导演吗，你让他拿影帝还差不多吧。”
　　“帅还有才华，爆料说家里还有钱，下一步是不是准备出道了。”
　　“没人看他回应记者提问那段视频吗？人品太好了，言之有物，振聋发聩。”
　　“今晚以什么姿势入睡做梦可以嫁给他？”

　　但是没几个小时，又有一条热搜#Daniel □□#爆了。
　　又有人爆料这个帅气导演其实不是富二代，他是靠傍上一个□□富婆，这个人曾经和帅气导演参加过同一个饭局，当时有人要灌他酒，富婆不高兴了，当场就摔瓶子，找人收拾灌酒的人，有人报警了，但是被富婆花钱和解把事情按下去了。
　　网上风向马上又变了。
　　“什么关注女性的困境，怕不是来讨好富婆的把戏而已，他尊重和理解的估计只有富婆一个。”
　　“我看他就是大山里出来的吧，傍上了富婆，还要吸穷人的血，又当又立。”
　　“jc干什么吃的？涉黑导演不调查一下吗？不给公众一个交代？”
　　“太可惜了，这几天一直给朋友安利这部电影，没想到导演是这样的人。”

　　刘薇看到热搜之后满脑子疑惑，心想：“我吗？□□富婆？”
　　凭着记忆想起了那一天的日期，调出录音档案，然后开了个小号把录音上传到网上，又托以前去“饭局”时认识的公关朋友稍微操作了一下。
　　于是舆论又迅速反转了，帅气导演又从一个傍富婆的小白脸，变成了一个被欺负的小白花。
　　“贵圈破碎小狗男导演第一名。”
　　“没人觉得帮他出头的女生很帅吗？女侠和小白花，有点好嗑是怎么回事？”

　　刘薇是想做好事不留名的，但是墨清辰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富婆”的手笔。
　　“你为什么要掺和进来？万一你的身份被挖出来了怎么办？□□富婆至少没人敢惹你吧。我都不知道你淌这趟浑水干什么，这个圈子见风就是雨的，你管这些舆论做什么？本来我和小黑都已经做好应急预案了，我不需要你再为我出头了。”墨清辰打电话给刘薇，劈头盖脸一顿骂。
　　但其实他还想说后面的一句，墨清辰不再需要刘薇为他出头了，墨清辰想做刘薇的保护神。
　　他这么着急，就是不想因为自己而伤害到刘薇，小黑给出的所有方案中，墨清辰只有一个条件：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让人爆出刘薇的真实身份。

　　“你这人真有意思，我手里有证据我就放出来了，我就是看不得别人颠倒是非黑白，我帮了你，你还要骂我？”
　　“我没有骂你……我是在担心你。”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对，你什么都行，你百毒不侵，又是我多余了。”

　　“呵，百毒不侵。对，我就是百毒不侵。可你知道抗体都是在病毒入侵之后形成的吗？百毒不侵的前提是百毒所侵。墨清辰，你承认吧，你喜欢的难道不就是能为你出头的那个自信独立的刘薇吗？”刘薇在酒店里对着电话吼，不知道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还是身体应激反应，她已经开始手脚发抖，站不稳了。
　　“你一直都这么认为，我有什么话可说？说了你又不信。”
　　“那你别说了。”刘薇挂断电话之后，愤怒地把手机往地上摔。
　　是啊，真实的刘薇，敏感又自卑，根本不会有人爱原原本本的刘薇，因为这样的刘薇，自己都讨厌自己。

　　刘薇回到了A市，打车路上，刘薇降低了一点车窗，想吹吹风。
　　初春的天气总是湿润中带点凉意，不是冬天那种凛冽的寒风，吹得人脸疼，而是那种在夏日里喝冰饮的透心凉，是恰到好处让人瞬间清醒的透心凉。
　　也让人想清楚了不少事。

　　她打电话给Vivi：“Vivi啊，你说我怎么就选了这么一份工作，都不着家。还好我不用交房租，不然亏死了。”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不知道为啥，特别喜欢住酒店，就想着长大后要是能找一份经常住酒店的工作就好了，结果现在还真一语成谶了，可是我为啥不开心呢？”

　　“哟，我以为你没心没肺的，只会骂人，不会不开心呢。”Vivi开玩笑地说。
　　刘薇叹了口气：“大学的时候不是有那种心理健康辅导老师吗？有一次出于好奇，我就去咨询了，老师问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我把从小到大的经历都讲了一遍，讲完之后我自己就觉得，哦，就这啊，怎么当时都好像天大的事一样，怎么我到现在还是记忆清晰。结果我讲完之后，那个辅导老师听哭了。我就觉得，我都没哭，多大点事啊。”
　　“那是因为你都自己消化完了。”

　　“你说原生家庭是不是真的影响这么大呢？你看啊，我心底里其实也能认知到父母是爱我的，但是他们就不会表达爱，导致我也不会表达爱。你能懂我意思吗？”
　　“你就是拧巴，你不会表达爱，也无法接受爱。你看，你明明很在意墨清辰，却总是要把他推开。你是不是想要他一次又一次地回来，一直坚定地选择你，你才相信他对你的喜欢？可是Vivian，人都是会累的。”
　　“那我该怎么办啊？”刘薇终于哭出来了，嚎啕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