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他不是杀猪盘》楷知秋

18、无能为力 刘薇的话比

　　刘薇的话比她的巴掌更痛。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错，他怎么这么自私，他怎么能因为自己而忘了生病的爷爷。
　　“成为自己的光么？你天生像太阳，你总是很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决策果断，从不困扰自己。可我……我终究是懦弱的，在遇见你之前，我甚至都没有主动争取过什么。”墨清辰觉得脑子一片混沌，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拒绝你吗？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这是其中一个原因。但你说得对，这个也不是你可以选的。最大的问题在于，我并不是你眼中以为的太阳，你眷恋我带给你的光，给你的温暖和支持，这些并不是爱情。我不能因为你对我产生的依赖和感动，而说服自己这是爱情，这样到最后，对我们俩谁都不公平。”
　　“我也经历过黑暗的时刻。我能懂你想逃离全世界的心情，但是总有你逃避不过去的事情。就像那句网上说的话，未完成的课题会重复出现，直到你给出新的回应。”
　　“墨清辰，你知道吗，这些时刻，只有靠你自己才能熬过去。现在，我来，是来带你回去，我不想你因为我而产生更多的遗憾，你听懂了吗？”

　　墨清辰只记得自己麻木地点了点头，然后刘薇就带着他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他仿佛失去了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车窗外一大片无人的景色，仿佛又回到了他之前拍的电影取景地。他想起来他当时和演员说，希望他能演出一种，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的无助感。
　　最终演员给出来的演绎，也不全然是无助感。
　　更多的，是一种，虚无。
　　是掉进深不见底的深渊里，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中呼救，盲目奔跑，最后认清了无法逃离，无能为力的虚无。

　　墨清辰几乎是抱着赎罪的心态，每日都陪着爷爷。
　　爷爷多数时候是把他当成高中时期的墨清辰，偶尔也有些清醒的时刻，就会跟墨清辰谈心。
　　爷爷是他最亲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的心情呢？
　　爷爷和他说，希望他不要活得这么累，家人之间不存在亏欠。

　　“小辰啊，趁现在清醒，我要跟你说一件事，你必须做到。”
　　“爷爷您说。”
　　“带我去旅游吧，你爸妈和你哥肯定不会同意，但是爷爷相信你能懂爷爷的心，所以，你带爷爷出走吧！”
　　墨清辰只能哑笑，他不久前不顾家人，出走去非洲，回来陪爷爷，爷爷的心愿竟然是让他不顾家人带着爷爷出走。

　　原本还担心爷爷会想去很远的地方，路途奔波，墨清辰还在想怎么拒绝爷爷。
　　但是爷爷选的都是国内一些比较小的城市。
　　墨清辰也不想爷爷走的时候还有遗憾，于是决定带爷爷“出走”。

　　他们第一站去的是山上的小城，需要从最近的城市坐车上山，车程一个多小时。小城不大，里面的砖屋都聚集在一块儿，小城的最外面是一圈能通车的路，小城里只有不可通车的石板路。
　　他们租了个房子住下了，门是关不拢的木门，晚上有风吹的时候还会发出怪声。
　　租的这个房子还自带一个小院子。住下的第二天，爷爷便和他去城里唯一的集市上买了些种子。
　　只是集市上卖的都是蔬果种子，没有花。爷爷又和他去山上移植了几棵野花。

　　爷爷有时浇着浇着花，就会扭头说一句：“佳凝啊，你看这花长得多好看，跟你一样好看。这个菜长得也不错，很快就能摘来炒了，你炒的青菜好吃。”
　　然后看到是墨清辰，又会大惊小怪：“哎哟你是哪里来的小伙子啊，你家是哪的？算了算了，佳凝说过，进门都是客，你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个便饭吧，我老婆做饭可好吃了。”

　　他们后面又去了几个小城市。
　　“小辰，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爷爷最后想去的是这几个小城市？当年你奶奶说，等儿孙都长大了，我们两个老人就去一些小城市里安度晚年，这几个地方都是她当时挑的。”
　　“我走下来啊，觉得你奶奶可能会喜欢第一座小城。她这人不爱热闹，在山上空气好，水好，人又少。”
　　“但是爷爷怎么觉得，好像都没有一个最合适的地方呢？”

　　墨清辰想了想，认真地跟爷爷说：“因为，有奶奶在的地方才是合适的地方。”
　　“就让我代替奶奶，陪您一起感受吧。”

　　几个月后，他们逗留的地方流感肆虐，爷爷感染风寒，不久后便溘然长逝。

　　爷爷临走前跟墨清辰说了很多话，那也是他为数不多还清醒着的时刻，他数十年的人生如走马灯般在眼前展现，他知道自己这次挺不过去了，他还有很多话想说。
　　爷爷说，他的一生一直背负着一个枷锁，一直有个遗憾。
　　爷爷看出来墨清辰其实也一直困住自己，包括这次，墨清辰是不是又会觉得，如果不答应爷爷的请求，不带爷爷出来，爷爷就不会感染，也就不会离去。
　　但是爷爷很开心，在最后这段还没有完全失去记忆和自我的日子里，有他最疼爱的孙子陪伴自己去了想去的地方，陪他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
　　人活到这个岁数，才深知很多事情都无能为力。
　　爷爷说，他梦到了奶奶在天堂尽头等他。奶奶说，她从来都没有责怪过他，因为她知道他是在为他们的小家而努力，她知道他很爱她。奶奶看到现在儿孙满堂，也很开心。

　　“小辰啊，你奶奶来接我了。”
　　爷爷微笑着闭上了眼。
　　葬礼按照爷爷的遗愿，除了家人，再没有通知其他人。
　　只要把他和奶奶合葬在一起就好。

　　墨清辰再一次见到刘薇，是在文良的婚礼上。
　　刘薇真的做文良的“伴郎”了。
　　文良见到墨清辰的时候非常惊讶：“刘薇特地让我不要叫你，但我没想到我老婆口中很有才华的师弟竟然是你。”

　　“你们俩现在到底什么关系啊？”文良在婚礼开始之前的间隙，拉走了墨清辰。
　　“在她眼里，应该什么关系都不是吧。”墨清辰眼神又黯淡了几分。

　　文良看出来墨清辰心里还是在意刘薇的，又叹了口气。
　　“你说你们俩咋就弄成这样了？互相都喜欢，也没什么现实阻碍，但就是过不去心里那关是吗？”
　　“之前想着，她不跟你说，有她的考虑，我不方便插手。但是我真的觉得你俩很可惜，今天连这种巧合都发生了，我就总觉得你俩缘份还没断。”

　　“刘薇曾经是个大傻X，半夜跟她那个渣男前任吵架，被赶出来，宿舍也回不去，打电话给我，就在街上蹲着哭起来了。”
　　“我真想冲过去打那个男的，再怎么吵架，也不能大半夜赶她出去啊，而且也不追出去跟着她，万一遇到什么坏人了呢？我这在外地的也过不去啊，只能干着急。”
　　“她跟那个人分分合合好几次了，也不懂那男的有啥好，不就是长得挺帅的吗？也就只剩帅了。”
　　“她老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个男的，她说，她无意中看到那男的朋友问他，分手了没有，还有人经常来约拍他，他从来都没有在朋友圈发过刘薇，也没把刘薇介绍给他的朋友，可能觉得她拿不出手。”
　　“靠，老子从高一就认识刘薇，就没见过这么没自信的她。她到底差哪了？就是那男的眼瞎。”

　　“他们最后一次断的时候，我刚好回来A市读研，我跟她说，再去找那男的我就打断她的腿。”
　　“我说，刘薇，你得爱自己。你自己都不爱自己，别人怎么可能爱你呢？”
　　“后面她就说，她想换一个环境，跑去国外读书了，联系方式全都换了。回来之后，她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刀枪不入的刘薇了。”
　　“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该替她开心还是难过，我也希望有真正爱她的人能照顾她，但我又怕她一旦对别人产生了很深的依赖，最后又被伤得更深。”

　　“那男的有我帅吗？”墨清辰听完的第一句发问，显得莫名其妙的。
　　“你这什么关注点呢？重点是这个吗？算了，我就不该跟你说这些，一定是我婚礼忙坏了脑子瓦特了。”文良生气地走了。

　　墨清辰想不通，刘薇这么好，到底是什么眼瞎的人，竟然这么对待她。
　　他突然想起了刘薇在非洲对他说的那些话，原来她就是这么一个人渡过自己的至暗时刻。
　　他觉得人的出场顺序，还真的是很重要。
　　如果先遇到刘薇的是他，那么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了？
　　他会和刘薇开心地在一起，刘薇不会受伤，刘薇也不会失去自己的自信，不用被迫成长为浑身带刺的铠甲女王。
　　那么他能怪谁呢？怪上天安排的出场顺序？怪那个伤害了刘薇的渣男？还是怪犹豫不坚定的他自己？
　　爷爷说，很多事情都无能为力。
　　原来是这个意思。

　　还没等他思考完，刘薇的声音突然闯了进来，她在打电话，好像在跟别人吵架。
　　“大哥？你没事吧？合格的前任就应该死了，你还打电话给我，找我要你现任女友劈腿对象的对象的联系方式，是这个意思吗？你也不怕被我笑话。”
　　意思是，她的渣男前任突然打电话给她，是因为知道她认识他现任女朋友劈腿的男的的女朋友？这么drama的关系，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吧？
　　墨清辰冷着脸走过去，抢过刘薇的电话：“我是刘薇的男朋友，请你不要再骚扰刘薇，不然我会报警。”

　　墨清辰挂了电话。
　　刘薇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有病吧？就这？我还有一大堆的话没骂出来，你想要憋死我啊？”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帅很man呢？觉得帮我出头了？”
　　“你刚刚的这句话，当初这个人也说过一模一样的。”
　　“我跟前前男友分了一年多才跟前男友在一起的，当时前前男友的女朋友，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我的联系方式，给我发短信说，看了我的表演很喜欢，希望我能加她的微信。”
　　“我就加了，然后她发了一个截图，她给前前男友说是我主动加的她，我真是莫名其妙。然后，我前男友就跟她说了你刚刚说的那句话。”
　　“我猜文良有跟你讲过我前男友一些事，你才会反应这么大吧？那么，现在你还觉得自己很帅吗？”

　　墨清辰沉默了，他的眼神越发冰冷。
　　“刘薇，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你以前的事，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但你却一直以这个为理由来折磨我。”
　　“某种程度上，你跟你的渣男前任，没区别。”
　　“你现在或许是学会了爱自己，但你没学会，怎么去接受别人的爱。”
　　“你爱自己，也并不是发自内心的爱自己。本质上，你只是觉得没人会真正爱你，所以你只能自己爱自己，你只是换了种自我保护方式，你也没资格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