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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新梦与旧梦   与猗窝 ...

  •   与猗窝座意外碰面的三个多月之后,守伦终于破天荒向黑死牟提出了个请求。
      “大人,我想见见其他上弦。”
      他说这话时两人刚结束一轮对弈,棋局一如既往地以守伦的溃败告终,白子被黑子围得水泄不通,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黑死牟将手中的黑子放回棋盒,“……理由。”
      “前些阵子遇到了猗窝座大人,他说……大概是说我看起来像弱者吧。我想了想,也许是因为我见识太少了。”守伦低着头,跟着收拾棋盘。
      “猗窝座。”
      “是。他说百年前的换位血战输给了您,很不服气。刚开始打算把我吞噬掉试试,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有。”
      黑死牟指尖在棋盘边缘轻轻叩了一下:“你想见谁?”
      “童磨大人我已经见过了。其他上弦……如果可以的话,我都想见见。”守伦想了会儿。
      “如此……上弦之肆,名半天狗…血鬼术可分化多个分身,性格各有不同,本体弱小…藏匿于分身体内,不喜见人。即便见了,也只会哭喊求饶。”黑死牟说得很慢,“上弦之伍,名玉壶。性情乖张怪异,好与人争……你若去见他,他大概会让你看他的壶。”
      守伦愣愣地听着。
      “他们两人都不是能同人说话的,你若想见……便去见上弦之陆吧。”
      “……上弦之陆?”
      “妓夫太郎,与其妹堕姬。”黑死牟回忆了一番一百多年前与他们的初次见面,和后来从无惨口中听说的事。“堕姬性子骄纵,你若惹她不满,她定会动手……至于妓夫太郎,虽比他那妹妹明事理些…却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守伦点头,伸手把最后一枚白子收进棋盒。“我明白了,”他叩首,“多谢大人。”
      黑死牟摆了摆手。“堕姬在吉原游郭…自己去寻。若她不愿见你,便回来…不要纠缠。”
      守伦应下,铮地一声,一扇绘着折扇的木门在他身侧打开,门外是吉原的夜。
      喧嚣。
      他踏出木门时,扑面而来的是脂粉与酒气混杂的味道,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抬眼望去,远处楼阁灯火通明,三味线的声音从敞开的窗扇间流淌出来,夹杂着男女的笑闹。
      守伦不太喜欢这种地方,虽然未曾亲身踏入,但却从神谷朔的口中听说过一些关于这里的事。他在窄巷里站了一会儿,等那股不适感稍微消退一些,才走进那条繁华的街。
      两侧楼阁的栅栏后坐着花枝招展的女子,她们用袖口掩着嘴角向过路的游人招手,也有几个眼尖的,一眼看出他身上的料子金贵,更加卖力地招呼着。
      “哎呀呀,这可还真是…粗枝大叶的小姑娘啊……”
      守伦路过时任屋,正巧撞见有个白头发的男人在询问楼主夫人是否能收下三位……姑娘?
      “不好意思,我们家有点不方便……而且前几天刚新收了几个丫头……”
      他脚步顿住了。
      是柱的气息。
      “不过再收一个也不是不可以。”楼主夫人笑着开口。
      那男人朝她微微欠身:“那就拜托您收一位了,不好意思啊,夫人。”
      柱来花街卖姑娘吗?鬼杀队的人怎么都不可能缺钱到这个地步吧……难不成是发现了附近有鬼的踪迹,所以让人潜进来探查?
      “那就中间那个孩子吧,感觉挺老实的。”
      算了,不关我的事。
      他正欲继续去找堕姬的踪迹,那边便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
      “我会努力工作的!”
      ……怎么感觉这么耳熟?
      守伦折回去,细细分辨,终于在众多甜腻的气味中,捕捉到了一丝属于炭治郎的味道。
      他站在时任屋斜对面的屋檐下,看着那个白发男人朝门内挥了挥手。“好了炭子,好好在这里工作吧。”
      ……那绝对是炭治郎吧?!
      守伦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本来应该继续去找堕姬,不用在意刚才的事,这群猎鬼人与他毫无关系,但他又忍不住去想,有柱在这里,还带着三个队士女装潜入游廓,说明鬼杀队已经注意到了吉原,而上弦之陆就在这里,说不定过一阵子还要打起来。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这批猎鬼人的的实力如何,但只有一个柱……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打赢上弦的。
      见那个白发男人带着剩下两个人离开,守伦转身,准备往相反的方向走。可还没走出去半米远,那道让他头痛的声音就又在身后出现了。
      “森先生——!”
      从哪打听来的?!自己可没把这事也跟他说啊?!
      他再次转回去,看见楼主夫人本来想带着炭治郎进时任屋,却被刚才那一声打断,顺着炭治郎跟他打招呼的方向看过来。
      “炭子,你认识那位先生?”楼主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是的!”炭治郎立正站好,“夫人,能给我一点时间过去说话吗?就一小会儿!”
      楼主夫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守伦身上的衣料,又看了看炭治郎恳切的表情,终于叹了口气。“好吧,带人到店里来,不要太久,等会儿还要学规矩。”
      “谢谢夫人!”炭治郎几乎是从楼主夫人身边窜出来,跑到守伦面前。“森先生!”
      ……太丢人了。守伦扫了眼周围,不少人都在看他们。他啧一声,想说你认错人了,但眼前少年认真的眼神快要把他灼穿。
      “……先进去。”守伦拉着炭治郎就往时任屋走。
      他开始觉得鬼真是被神明厌弃的生物了,要不然他怎么会因为一个穿女装的猎鬼人而走进花街的游女屋?
      进了里间,守伦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炭治郎站在他面前,脸上的粉底厚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肤色。“你到底想干什么?”
      “森先生——”
      “……我叫守伦。”守伦打断炭治郎,深呼吸了一次。“谁告诉你我之前姓什么的?”
      炭治郎眨眨眼,“是主公大人告诉我的,他说您从前是鬼杀队的甲级队士,叫森栗林——但森先生这个称呼是庵川先生让我叫的。”
      “……你倒是见了不少人。”守伦别过脸,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摆出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还应不应该继续待下去。
      他稍微有一点生气,这个少年总是让他生气。
      “你还见谁了?炎柱?你的鼻子那么灵,不会被他身上的酒气熏晕吧?”他冷笑一声。
      炭治郎愣了一下,随后垂下了眼。
      “……你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炎柱……”炭治郎缓缓开口,“炼狱杏寿郎先生……牺牲了。”
      守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炭治郎说的是……哪个炼狱?
      炼狱杏寿郎?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把记忆中的小豆丁和炎柱这个职位对上号,但后面却又马上接上牺牲这两个字。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在无限列车和上弦之叁战斗后……伤太重了,”炭治郎低着头,“没来得及被治疗。”
      三个月前、无限列车、上弦之叁。守伦想起那天,他告诉猗窝座无限列车上有猎鬼人,然后猗窝座走了,真的去了。他当时为了报复魇梦才说了那个地方,因为觉得上弦之叁和下弦之壹也许会打起来,而后者绝对不可能讨到什么好。但现在炭治郎告诉他,已经成为炎柱的杏寿郎死在猗窝座手上。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愚蠢而恶毒的事情。
      门外偶尔有木屐踩过地板的响动,守伦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只觉得浑身发冷。他想去追问细节,但更深的恐惧扼住了他——他害怕听见任何杏寿郎与猗窝座战斗的描述,因为那些描述会和他记忆里溪边的那个夜晚准确地连接起来,坐实他避无可避的共犯身份。
      “森先生?”炭治郎闻到翻涌着的、混杂着悔恨与不安的味道,担忧地看着他。“您……脸色很不好。难道您认识炼狱先生?”
      岂止认识。
      守伦猛地别开脸,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尽管鬼的胃里空无一物。
      “……他父亲,炼狱槙寿郎,他还……”
      炭治郎不明白他为何这样,只以为他们曾是和庵川一样的旧识。“我去拜访过炼狱家,炼狱先生的父亲和千寿郎……很好。”
      “炼狱先生临终前托我转告千寿郎,让他随心走自己觉得正确的路,也告诉他的父亲,希望他保重身体。”
      连遗言都如此……如同火焰般充满责任与温柔。守伦闭了闭眼。杏寿郎到死都在为了他人燃烧自己,而他呢?
      愚蠢、恶毒、不可饶恕。
      时间在死寂中粘稠地流淌,守伦感觉自己的唾液正疯狂地分泌着,他又想要呕吐,撕裂般的痛苦从空荡荡的胃袋一直蔓延到喉咙上端,带来一阵腥甜的错觉。
      “你……”他声音颤抖,“跟那两个队士,还有带你们来的那个蠢得要命的柱,离开这儿。”
      “可是,宇髄先生的妻子们在寻找鬼的踪迹时失踪了,我们在找她们。”炭治郎向他那边走了一步。
      “……别过来。”守伦低着头,散落的发丝遮住了脸。“这边的情况没那么简单,你们处理不了。”
      “您清楚这边的情况?那能否——”
      “我不清楚!”守伦上手揪住炭治郎的衣领,“我说了,去找那个柱,告诉他,让他重新谋划,不要带你们几个去送死。”
      他的手在发抖,炭治郎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他。因为对方身上那快要满溢出来、却又被极力压抑回去的东西,实在是过于让人悲伤。
      “……森先生,宇髄先生是音柱,他很厉害。而且我们也不是去送死,之前我们和富冈先生在那田蜘蛛山的时候——”
      “闭嘴!”守伦猛地抬头,拟态在脸上疯狂闪动。“算我求你了,炭治郎,不要跟我提蜘蛛山。”
      “你知道你是人吗?你知道你以后要面对的是多强大的鬼吗?你以为你能活着站在这里是因为你足够强?”
      炭治郎看了看自己被揪皱的衣领,伸手搭上守伦的手臂。“我知道,森先生,但我不会因为这样的原因就临阵脱逃。”他微微撇下了眉,“您似乎知道这里的情况,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够告诉我。”
      守伦看着他,半晌,松开了手。
      “……我是鬼,炭治郎。我所有的动作、所有的话,只要有人想知道,随时都会被共享出去。”他的情绪似乎平静下来些许,但呼吸仍旧急促。“我站在这里,没有攻击你,还警告你们离开,已经是我能做的全部了。”
      “……对不起。”炭治郎抿了抿嘴,“我没有想到这些。”
      守伦闭上眼睛,他不想听道歉,尤其是炭治郎的——因为对方什么都没做错。明明是自己情绪不稳,将无处发泄的恐惧撒到对方身上,可炭治郎却还在向他道歉。
      “……森先生。”
      “……什么?”
      “庵川先生说,他很后悔那年让您去代替他巡逻。”
      守伦看向他。
      “他很想见您。”
      又是沉默。
      过了很久,守伦慢慢直起身子,走到炭治郎面前,伸出手。炭治郎下意识闭眼,但那只手只是落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我知道了。”
      炭治郎睁开眼,看见守伦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沿上。
      “森先生!”
      守伦没有回头。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他,只要他还好好地活着就行。”他拉开门,“……你也是,尽早离开这儿。要找人的话,有机会可以去问问店里的花魁。”
      他走了出去,廊下灯光昏黄,楼主夫人正带着前几天新来的几个丫头往另一个方向走,看见他从里间出来,一愣一瞬。
      守伦没有理她,径直穿过走廊,推开时任屋的大门,重新混入人流。
      身后传来炭治郎的脚步声,但很快又停下了。他没有回头,更多的是不敢回头,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见炭治郎站在那里,用那种让他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他。
      ……该去干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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