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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死结 浅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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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草的夜总是人声鼎沸的。
守伦去取了给累做的那件和服,灰色的,腰带用绣线缝出蛛网的样式,而且特意让小松本改了绳子的位置,方便穿脱。
从店里出来,附近蒸汽机车的鸣笛声穿透街巷传进耳朵。他有听说那辆列车,据说在短时间内就有几十人在上面失踪,除了鬼在作祟,他想不到第二种原因。
“啊,这不是守伦阁下吗?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我刚刚成为十二鬼月的时候吧?”尖细的声调在身侧响起,守伦转头,果不其然看见魇梦那张笑着的脸。
“好久不见。”守伦同他打招呼,“你都已经成为下弦之壹了啊。”
魇梦眯起眼睛。“我可是很努力地在往上爬呢……倒是守伦阁下,跟着上弦那么久,眼睛里都还没有字……”
“呵呵。”守伦笑了两声,懒得听那些明嘲暗讽。
魇梦见他不接话,倒也不恼,反而自顾自说起来:“无惨大人前不久才赐给了我血,让我能还答应如果我能杀了那个戴花牌耳饰的猎鬼人,会给我更多……”
“嗯嗯。”守伦敷衍着,顺便记下了鬼舞辻无惨已经盯上炭治郎这事。“列车上失踪的那些人,是你干的?”
“当然!大人给了我血,我自然要为他办事,弄出些动静引来猎鬼人的柱。”
“哦哦。”
“守伦阁下不问问大人为什么要给我血?”
关我什么事……守伦把装着和服的箱子换了个手拎着,侧身避开魇梦凑过来的脸。
魇梦显然不在意他的冷淡,似乎单纯想找人说自己有多么高兴。“那天大人召集了所有下弦,因为下弦之伍死了,无惨大人很生气,于是把其他人全部都杀掉了,只留了我一命……你知道吗,守伦阁下,我在那里能听到其他鬼的呐喊,真是非常开心非常幸福。我最喜欢看到别人的不幸和痛苦了……”
“不过啊,无惨大人真的好喜欢下弦之伍,什么时候大人也能那么喜欢我呢……也许等我把那个戴着花牌耳饰的猎鬼人杀掉之后?”
守伦对他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但很快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时候大人也能像喜欢下弦之伍一样喜欢我?”
“不,你刚刚说……”守伦终于看向魇梦的眼睛,“累死了?”
“啊,守伦阁下不知道吗?虽然我不太清楚……但无惨大人确实是这么和我们说的呢。”魇梦拖长了尾音,“想知道详细些的话,可以去问问别的下弦——哦…不对,其他下弦已经全部死了呢。”
……?
累死了。
是这样吗?
他明明才取了新做好的和服,他明明花了两个月等它做好,他明明本来打算明天就去蜘蛛山,把衣服送给累,让他试试看,不合身再改。
累死了?
魇梦还在说着什么,声音尖细,像蚊子在耳边飞,但守伦已经听不见了,他只知道累死了,下弦之伍死了,然后无惨把所有下弦都杀了,只留了魇梦一个。
累是什么时候死的?他最后一次去蜘蛛山的那天?是被谁杀的?柱?
那不重要了,死了就是死了。鬼死后会直接变成飞灰,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守伦阁下?”魇梦歪着头看他,似乎在期待什么反应。守伦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对他笑了笑。
“多谢告知。”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魇梦在身后说了什么,他没有听见。
守伦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浅草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去,人声也淡了,脚下的路从石板变成土路,又从土路变成杂草丛生的野径。
累死了。
他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嚼,说不出心中究竟是什么滋味。
应该哭吗?可朔死的那年他已经哭过了,他现在哭不出来了。但他的喉咙还是很痛,像被人掐住,怎么都说不出话。
他们一起待了十七年,很久了,累叫他哥哥,他每次都应。
累死了。
为什么之前没有人告诉他?他琢磨了很久,因为没人在意,因为下弦本就一直在变动,因为……
他不知道,也思考不了,就好像他的心和大脑已经腐烂了。
守伦在一条溪边蹲下来,这会儿天气渐暖,树木间已经有了虫鸣,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蹲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鬼对时间从来都不敏感,就像他的等待、他的承诺一样,因为没有意义。
“我就说怎么感觉到了上弦之壹的气息。”
守伦没有动,他不认识那个声音,也不想说话。脚步声从身后靠近,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那人散发出的压迫感十分强大,虽然比起黑死牟与童磨都差了一些。
“我上次见他还是将近百年前的换位血战,我失败了,他却没有吃了我,这真是让人……不服气。”
守伦终于抬头。
来人有着一头粉色的短发,身上遍布深蓝色的刺青,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上弦之叁,猗窝座。
“我听一个烦人的家伙说过你,他说你很像人类。”他抱臂,“你看起来不弱,为什么不试试加入十二鬼月?”
守伦并未回答,猗窝座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反应,眉头微微拧起。“我在跟你说话。”
“……听见了。”
“那你是什么想法?”猗窝座向前一步,“你跟在上弦之壹身边,实力也不差,却连十二鬼月都不是。你不觉得可惜吗?”
守伦终于站起来,对着他摇了摇头。
猗窝座无法理解他:“难道你不想变得更强?弱者是没有活下去的必要的。”
“……没错。”守伦握紧了手中的箱子,“弱者是没有活下去的必要的。”
而他就是弱者,一直都是,作为人时是,作为鬼时也是。
但他现在很难过,他不想继续了。
“你很有意思。”猗窝座忽然说,“我改变主意了。”
“我本来是想吞噬掉你试试,看上弦之壹会不会因此动怒,但你这种活着跟死了一样的状态,这样做反而是帮你,我不喜欢那样。”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喂,你叫什么?”
“守伦。”
猗窝座哼一声,“我是猗窝座。你要是哪天想通了,想变强了,可以来找我,我不介意陪你练练。”
守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你为什么想变强?”
“没有为什么,这是必须做的事,就像大家要去给无惨大人寻找青色彼岸花一样。”
“那猗窝座大人这次出来,是在找青色彼岸花吗?”
“算是吧。”猗窝座把头扭回去,“接下来去哪还没想好。”
守伦也不再看他。“……浅草的车站,无限列车今天会有猎鬼人上去,下弦之壹正在寻找柱的踪迹。”
“柱啊……我知道了。”猗窝座笑了一下,闪身不见了踪影,没有告别。
虫鸣还在响,守伦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突然也开始想笑。
也许上弦之叁会和魇梦打起来呢?
乌鸦报讯,人们却恨它带来了坏消息。
他觉得自己对魇梦大概也是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