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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跨年 那晚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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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过后,宋晚星一度以为秦朗会对她展开追求,但其实并没有。他只是几乎每天给她发微信,简短分享日常,和他喜欢的音乐、文章。周末也有过两次的邀约,却都因为秦朗临时有事又取消了。直到元旦节前一天,在林薇的婚礼上两人才再次见面。
2018年的最后一天,宋晚星一早换上新中式伴娘服,急忙忙赶到林薇家时,妆娘正在为林薇做发型。
“晚星,你快过来。”林薇对一旁的化妆师说,“请你帮我朋友也化个妆。晚星,她们的技术真不错。”
宋晚星看着粉装玉琢的林薇,柳叶细眉,朱唇皓齿,配上大红色新中式婚服,好似电视剧里那江南大户人家要出嫁的大家闺秀,不得不赞叹妆娘的手艺。
“那就麻烦帮我化个简单些的淡妆就行。”宋晚星配合地坐到椅子。
“不行,今天我们都必须得美美的。”林薇笑道。
没多久,一片喧闹声中,迎亲的队伍到了。宋晚星站在伴娘队列里整理裙摆,一抬眼就到了秦朗在对面的伴郎团里望着她。秦朗今天穿了一件青色立领斜襟长袍,袖口和胸前有祥纹刺绣,宽肩窄腰,挺拔的身姿在人群中足足拔出一个头来,竟有些翩翩公子的韵味,与穿警服的他大相径庭。宋晚星竟有些失神,她从前怎未发现,人群中的秦朗竟如此出挑。见宋晚星望过去,秦朗挑眉一笑。宋晚星赶紧别过头。
找高跟鞋时,林薇使坏把鞋藏在了宋晚星的裙摆下面。众人的哄笑声中,秦朗单膝跪地摸索,手无意触碰到宋晚星的脚踝,他仰头看宋晚星已经微红的脸,若无其事地取出婚鞋。
婚礼被安排在一栋欧式别墅里,有满庭院的银杏树,环境很不错。仪式开始前,大家在大厅外面候场。林薇抓紧宋晚星的手:“晚星,我紧张死了。”
“不用紧张,你今天是最美的。”宋晚星笑看着她,替她扶正头上的凤冠。
林薇想到了什么,凑到宋晚星耳边说:“秦朗今天可真够显眼的,刚才好几个姑娘在偷看他。要我说,你俩现在男未婚女未嫁,不如在一起得了。”
宋晚星脸一热,“你别胡说。”
“这怎么是胡说呢。”林薇认真地看着宋晚星,“晚星,我看得出来,秦朗是真的很喜欢你。这么多年,他一直从陈默那从我这打听你的事。”看着宋晚星一脸的不可置信,林薇无奈笑道:“只是你可能不知道而已,秦朗也不让说。”
婚礼仪式温馨简单,顺利进行。
用餐时,秦朗坐到宋晚星旁边,“今天累不累?”
“还好。”宋晚星感到有些不自然,林薇的话因为他的靠近,再次在耳边响起。
“你今天很美。”秦朗目光赤裸裸地打量着宋晚星,奶白色中式上衣搭配好看的中式妆容,弱化了平日的干练,浓密的头发在脑后绾起了好看的造型,些许碎发散落在修长白皙的脖颈间,整个人显得格外温婉娇美。
“谢谢。”诧异于秦朗的直白,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宋晚星面上故作镇定,心里早已鼓声阵阵,耳根已发热发红。
婚礼来了不少从外地回来的同学。乘新浪新娘敬酒之际,秦朗对宋晚星说:“我们到老同学那边坐坐吧。”
“好。”两人起身往旁边移步。
“哎呦,你俩今天可真是般配啊。”众人见二人,开始起哄打趣道:“真是郎才女貌,天造一对、地设一双啊”。
秦朗让服务员加两张椅子,出面维护道:“宋晚星脸皮薄,你们可不要胡说。”
“你们看,秦朗还是这么维护班花。”“就是就是,我们就等着看你什么时候把我们的班花娶回家。”男生开始围上来和秦朗、宋晚星喝酒。
宋晚星被这热情的久违的范围感染,也喝了酒,没一会脸就被酒精熏得红彤,秦朗见状把余下的酒都挡下了。
“一会我送你回去。”秦朗俯身在宋晚星耳畔轻声说道。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
“你喝酒了,我不放心。”秦朗言语中带着些许霸道,宋晚星一时竟无法再开口拒绝。
散席后,秦朗和新郎新娘辞别,“陈默,我先送宋晚星回去了。祝你俩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行了行了,晚星就交给你了,你要帮我把晚星安全送到家。”林薇打断他,有把宋晚星拉过来在她耳边说一句:“别忘了我刚刚说的话。像秦朗这样的,在婚恋市场可是抢手的很,你要抓住。”
宋晚星看着新娘子满脸的娇美喜庆,心底也生出了暖暖的幸福,眼眶微微泛红,和林薇互相拥抱告别。下次见面,估计要到春节了。
网约车很快到来。宋晚星坐进后排,感到有些晕眩。“师傅,我开一下车窗。”宋晚星把头伸出窗外,城市里零星响起烟花的爆炸声,灯火比平时都要明亮。此时的宋晚星已从宴会的喜悦中出走,她把盘起的长发放下,头靠在车窗旁,任由凉风拂过,看着车窗外的霓虹灯失神,18年的光阴转瞬即逝,城市的高楼一座座拔起,陪伴自己一起长大的小姑娘也嫁人了。
秦朗时不时回头,看着她失神的侧颜,担心她穿的少会着凉,又不忍心开口打扰。半小时后,车子到宋晚星家楼下。秦朗下车为宋晚星打开车门。
“谢谢你送我回来,新年快乐。”宋晚星语气温柔,醉意已清醒了许多。
“新年快乐。外面冷,快进去吧。”
“那,晚安”
“晚安。”
宋晚星转身回屋。秦朗看着大门关上,上车准备离开。
大门又突然被打开。
“等一下!”宋晚星小跑几步到车前,气息有些不稳,眼神却异常坚定,“秦朗,要不我们一起跨年吧。”
秦朗满脸不可置信的望着宋晚星,很快回过神来,点点头回答道:“好。”
“那你等我,我换身衣服。”宋晚星跑回屋里,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说出那样的话,现在她心如小鹿乱撞,来不及细想。
“师傅,麻烦你等会再带我们去个地方,实在不好意思,我给你加钱。”
“行,没问题。女朋友?”
秦朗笑而不答,开门下车,冷风灌进他有些单薄的衣服,但他的身体却是燥热的。
“爸妈,我和同学约好了一起跨年。我先出去了。”宋晚星换好衣服,和正在客厅看电视的爸爸妈妈打招呼。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刘阿姨急切的问。
“不一定。你们先睡吧,不用等我。”
刘阿姨还想追问什么,宋老师制止了她,“让她出去和朋友好好玩玩,年轻人在一起多好。你别担心,星星心里有数。”刘阿姨听完,也就不再追问。
宋晚星人到楼下,看见秦朗站在车旁等候,她快步上前。
“要不我也回家换身衣服?”秦朗问道,他身上还穿着白天迎亲的衣服,有些过于单薄。看宋晚星点头,他把手机导航放到前面,“师傅,那就请你到这个小区吧。”
车子很快到了一处高档小区门口。下车前秦朗结算完路费,对师傅说:“师傅,不好意思再让你等了。我们回头再重新叫车。”然后又对宋晚星说道:“外面有些冷,你到我家等我一下吧。”看着宋晚星有些犹豫,又补充道,“我一个人住。”
宋晚星第一次踏入单身男士的住处。这是一套面积有200多平米的临江大平层,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外面的江景清晰可见。从房子的地段、户型以及装修来看,能够购置这般房产,秦朗家至少是中产阶层起步。上学时,班里同学都知道谢云舟的父亲经商,生意规模颇大,家境富裕,却无人知晓篮球少年秦朗竟也是一位隐形的公子哥。
成年人总是会不自觉地衡量旁人的经济状况,宋晚星暗自自嘲。就像母亲时常在她耳边念叨,这个男人的父母从事何种职业,那个男人家中有几套房产。仿佛在母亲看来,她要嫁的并非爱情,而是可靠的公婆和殷实的家业,对此她多少有些抵触。
刚参加工作时,由于工作稳定,再加上外形条件较好,给宋晚星说媒的人不少,而且男方条件都颇为不错。然而,她确实未能遇到像谢云舟、顾言那样让自己心动的人。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主动上门说媒的人逐渐减少直至消失,母亲也开始变得絮叨起来,恨不得明天就把她嫁出去。
“你随便参观,我去换衣服。”
宋晚星打量着房间的装饰,客厅中间摆放了一组厚重的黑色真皮沙发和一张玻璃茶几,地上铺了张白色地毯。电视背景墙上是未收起的投影幕布,对面墙上则是一整面被书填满的书架。开放式厨房以黑色为主调,中岛连着一张实木餐桌,和客厅形成一个开阔的区域。
似乎一共有5个房间,除了秦朗走进去的房间外,有一间收拾整齐的客房,一间堆满健身器材的健身房,还有一间电竞房,巨大的桌上摆放着一大一小两个显示屏,墙上的洞洞板挂满了手柄、耳麦、键盘、游戏光盘。此外,还有一间未摆放东西的空房。
“宋晚星,现在有点晚了,要不就在我家看烟花吧,我这客厅视野好,看得清楚。”秦朗换了身白色休闲套装,从房间里走出来。
宋晚星看了看桌面的电子钟,晚上11点整,离新年还有1小时。
“你看现在外面也挺冷的,临时找玩的地方也不太好找。”秦朗给出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宋晚星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又说不上来。她看着秦朗一脸诚挚,好似自己有任何想法都是对人民警察的亵渎,“那好吧。”她点头答应。
“今天晚上光喝酒了,也没吃什么东西。我有点饿了,我们下点面吃吃?”
“好啊。”说实话,宋晚星也感到有点饿。
秦朗熟练地走进厨房准备配菜煮面条。宋晚星打开手机,找最近的店铺点了些小吃外卖。
“酒还喝吗?”秦朗把煮好的面盛好,问道。
“嗯……有低度数的吗?”
“那就啤酒了。”
“也行。”
外卖很快到了,酒也打开了。宋晚星和秦朗面对面坐到餐桌上,第一次独处,像朋友一样畅聊人生。
“上次看你和沈副区长好像很熟悉?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沈副区长的爱人是我们市公安局副局长,我在市局的时候对我多有照顾,也给过我很多指导。他们女儿上高三那会,因为想报考公安大学,就托请我去帮她做体测训练,一来二次就熟悉了。”
“挺佩服你们的。感觉警察是个比较辛苦,还有点危险的职业。你当初为什么选择考警校当警察?”
“我们家算是警察之家吧,我爷爷是警察,爸爸是警察,就从小耳濡目染吧。”秦朗喝了一大口啤酒,“其实就是最朴素的想法,想多抓几个坏人。至于危不危险,我们可能没有那么多的考虑。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宋晚星有些疑惑,按理说一家都是警察,那收入肯定不足以买这样的房子。
秦朗察觉到宋晚星欲言又止的迟疑,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接着补充道:“多年以前,政府推行公立医院改制,我外公从政府手中收购了一家规模比较小的濒临倒闭的中医院。后来经过多年的苦心运营,医院的效益逐渐变好,规模也不断扩大。外公只有我妈一个女儿,现在医院主要由我妈在管理。所以,我们家的大部分钱财其实是我妈的资产。”
宋晚星听完,当即为自己失礼的窥探感到抱歉,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啤酒瓶,轻声道:“抱歉,秦朗,我不该……”
话未说完,就被秦朗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温和而坦荡:“没什么该道歉的,换作是我,也会好奇。我们家这情况,确实有点特殊。”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不过,你能问,我反而觉得好。我们之间,不该有猜忌。”
宋晚星抬眼,撞进他真诚的目光里,心中的那点尴尬瞬间消散了不少。她轻轻“嗯”了一声,端起面前的啤酒又抿了一口,试图掩饰脸上的微红。
“那你呢,为什么选择考公?我听林薇说,你之前是准备考研去北京。”
“大四那年,我记得是国庆节的前一天,我爸高血压引发脑梗倒在讲台上,当时幸好及时送到医院才没有生命危险。我在医院守了一星期,看着我爸躺在病床上,头发白了一大片,当时他的手连杯子都端不稳,像小孩一样需要人照顾,我妈也在那一瞬间苍老了很多。”兴许是被秦朗的坦诚感染,宋晚星说起从未与人说起的心绪,“当时我就想,读书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自己、让自己爱的人能过上更好的日子。如果我只顾自己的前途,在父母最需要的时候不能在身边尽孝,那书读得再多又有什么意义?所以我就回来了。”
“叔叔现在身体怎么样?”
“现在恢复的挺好的,就是还是要注意保养身体。”
秦朗看着宋晚星,借着酒劲开口问道:“所以你后来和男朋友分手是因为异地的原因吗?”
宋晚星有些诧异的看着秦朗,顿了顿还是回答道:“也不全是这个原因,主要还是人生规划不同吧。”她反问道:“你呢?也说说你和你女朋友呗。”
“我……一直没有谈恋爱。”秦朗看着宋晚星一脸的不可置信,无奈笑道:“主要是因为没时间,上学的时候每天训练挺辛苦挺累的,工作后也一直很忙。我们的圈子很小,无论是在警校还是在局里所里,女的本来就很少,别的职业嘛也不太愿意找警察。”
宋晚星听完秦朗若有所指,心虚的低头吃了口面。
秦朗把一切尽收眼底,嘴角轻笑,“快到12点了。我家阳台可以看很漂亮的烟花。你先过去,我马上来。”说完,秦朗利索的开始收拾餐桌、厨房,一看就擅长做家务。宋晚星看在眼里,对秦朗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宋晚星站在秦朗家的阳台上,晚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她的脸颊,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脚步声靠近,秦朗把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披到她肩上,她闻到了衣服上好闻的皂香味。
“谢谢。”
秦朗站到她的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和她一起仰望星空。
远处的江面上,第一簇烟花“嘭”地一声炸开,金红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半边夜空,像一朵巨大的牡丹在夜幕中骤然绽放。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各色烟花次第升空,如璀璨的星雨倾泻而下,似旋转的彩环层层铺开,伴随着此起彼伏的轰鸣声,将静谧的夜晚装点得如梦似幻。
宋晚星偷偷侧过头,借着烟花的光亮,看到秦朗棱角分明的侧脸,高挺的鼻梁下是锐利的唇角和坚毅下巴。就在她别过头后,秦朗的嘴角泛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