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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工人闹事 区政府大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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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政府大楼的小型会议室里,副区长沈梅正在召开分管领域安全生产会议,宋晚星在一旁做着会议记录。
沈副区长今年46岁,留着一头利索的短发,中等便瘦身材,一双眼睛雪亮,五官轮廓能看出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个美女,行事一贯的雷厉风行。年初换届,组织上干部结构调整,因着无党派人士身份,沈副区长从市金融办金融稳定处处长位置提拔到副区长之位,主要分管民政、退伍军人事务局、金融办、人民银行、金融监管局、应急管理局。
宋晚星自毕业那年考上街道办后,在基层工作了5年,去年年底参加公开遴选后进入区政府办,开始时在秘书科跟班学习了几个月,沈副区长调任后她就被安排到了条线上,任条线科长、跟班秘书。
就在这时,宋晚星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信息传来:宋科长,应急管理局刚刚来报告,开发区有个建筑工地发生劳资纠纷,三十多个工人把项目部堵了,派出所已经安排出警。
宋晚星听完心下一紧,立即又轻又快的走到沈副区长旁边,弯腰在她耳边细声汇报这一情况。
沈副区长当下决定解散会议,“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年关将际,大家一定要严防各类安全生产事件,平安过好年。散会。”沈副区长起身走出会议室,形色有些凝重道:“小宋,你准备一下,马上和我到现场看看。”
“好的,沈区长。”宋晚星结果沈副区手中的笔记本,边快步跑到电梯门口按下下楼键,边快速联系驾驶员在大门等候。
应急办的同志发来事故位置,平日里30分钟的路程硬是被压缩到20分钟。当她们赶到建筑工地,看到不远处的铁皮房门口围着不少工人,旁边还停了一辆警车。
这时,人群中一名高个子民警迎了上来,“沈区长好。”
沈梅一看来人,有些惊讶道:“小秦?你怎么在这里?”
“沈区长,去前我从市局调到了城南派出所,这片区域是我们所的管辖范围。”秦朗简单解释道,眼神不经意间滑向跟在沈梅身后的熟悉的身影。
事态紧急,沈梅也顾不上叙旧,“嗯,你简单说说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刚做过工人的思想工作,他们同意选出5名代表和项目负责人沟通。”
“好的,那你把人都带到会议室。小宋,你跟我来。”说完,沈梅领着宋晚星快步往会议室走去。
宋晚星从秦朗面前经过时朝他点点头,不经意间看见他嘴角还带着些许血丝,看来刚刚还发生过肢体冲突,她快步跟上沈梅。
秦朗把项目经理从办公室“请”出来时,他脸色惨白。围观工人看到有领导来了,情绪缓和了些,会谈正式开始。
“沈区长,不是我不想给钱,是甲方工程款没结给我,我没钱,我没有办法啊……”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沈副区长打断他,“工人的工资不能拖,必须要让他们拿到钱回家过年。你今天必须拿出解决方案。”
“对,必须给钱!”工人代表们情绪激动的喊了起来。
秦朗站起来摆摆手,制服下高大的身型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大家顺间安静下来。
这场谈判从下午两点开始一直持续到五点。中途沈副区长因为有工作要处理,安排宋晚星留下全程跟进后就先行离开了。
秦朗坐在项目经理旁边控制场面,听双方争吵、算账,在大家情绪要失控的时候适时劝说。余光中,他几次偷偷打量着宋晚星,五官依然清秀明亮,似乎化了些淡妆,唇线清晰饱满,皮肤比以前更显白皙,浓密的头发被盘在脑后,气质更显知性稳重,看来机关的历练到底和基层不一样。
宋晚星在一旁偶尔发言,精准戳破项目经理推诿扯皮的诡计谎言。最终达成协议:项目部三天内先支付50%,剩余部分等甲方工程款到账后结清。
签完字,工人代表握着秦朗的手:“秦所长,真是太感谢你了。”
“应该的。”秦朗轻轻拍了拍师傅的肩膀说,“但是师傅,下次有事别冲动,可以直接来找我们。堵门是违法的,打人更是不对,真闹起来,你们有理也要变没理了。”
“知道了,知道了。”
围观的工人们也纷纷散去。宋晚星来到秦朗面前告别,“我要回去向沈区长报告处理结果。”
“这边不好打车,我们送你。”秦朗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秦朗坐到驾驶室,187cm的个子让高大的警车都稍显拥挤,同行的两位民警坐到了后来,宋晚星只能坐到副驾驶室。车子快速行使在路上,秦朗握紧方向盘,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前方,薄唇微微抿紧,手背上微微隆起的青筋,暴露了他的内心并不如表现的淡定。
“好久不见。”宋晚星先打破沉默,“你现在到派出所了?”
“是的。”秦朗干脆地回答道,“快两年了。”
宋晚星不知该如果继续话题,狭小的车厢里氛围有些许尴尬。她想起两人上一次在医院的见面。
两年前也就是2017年,秦朗还是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一名刑警。
开年,本市发生一系列针对独居老人的“保健品诈骗”。犯罪团伙租用高档写字楼,冒充“北京专家”,以免费体检为名套取信息,再以“检出癌症”恐吓老人购买天价“特效药”。市公安局成立专案组,由经侦牵头,并从刑警大队抽调了两名警察协助,秦朗就是其中之一。
在梳理受害人名单时,秦朗看到了一个住址:天宁区桃园新村21栋1单元201室,那正是初中同学林薇的奶奶,几天前林薇给他打过电话。“秦朗,我奶奶被人骗了三十多万。现在天天抱着空药瓶,说那是什么救命的仙丹,我们怎么说她都不听,还不肯报警。”
秦朗拎着水果去看望过老人,狭小的老式公房里堆满了印着“航天科技”“纳米萃取”字样的保健品盒子。奶奶拉着秦朗手,眼神浑浊却炽热:“小秦啊,那个王教授说,我再吃三个疗程,病就能好嘞。”从林家出来,秦朗在楼下抽了半包烟。初春的冷风钻进领口,秦朗心里的怒火在燃烧。
秦朗主动请缨加入抓捕行动。犯罪团伙的反侦查意识极强,每周换一次办公地点,成员全部使用□□。秦朗提出从物流链反向追踪,那些“特效药”总得从某个地方发出来。连续蹲守七天后,他们在一个偏僻的物流园发现了端倪:每天傍晚,同一辆厢式货车都会准时出现,卸下印着“医疗器械”的纸箱,由不同的人开面包车运走。
收网定在3月15日,那天下午,当“王教授”正在会议室里给三十多位老人放映伪造的“央视专访”时,警察破门而入。混乱中,一个骨干成员冲向窗口,那里装着隐形的逃生滑梯。秦朗离得最近,扑上去拦腰抱住对方。两人从二楼窗户摔出去,砸在楼下绿化带的软土上。那人摸出随身带的钢笔,猛地扎向秦朗的颈侧。秦朗本能地偏头,钢笔尖擦着喉结划过,戳进左肩,剧痛瞬间炸开。秦朗死死压着那人,后续支援赶到时,血已经浸透了他的制服,在草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
医院里医生从秦朗肩上取出那支钢笔时,笔尖已经弯曲,“再偏两厘米,就是颈动脉。”麻药过后,疼痛潮水般涌来。秦朗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后知后觉的生出一丝害怕。
住院期间,专案组组长周天和刑警大队大队长□□拎着一箱水蜜桃一起来探望。“给你申请了三等功,马上就能批下来了。你小子下次再这么扑,我就把你调去档案室。”老陈洋怒道。
周组长削了个桃子递给秦朗,说道:“李奶奶昨天来局里了,非要见你,我们说你出差了。她留了一篮鸡蛋,说是自家鸡下的,让你补补身体。”
接过桃子,秦朗咬了一口。太甜了,甜得发苦。养伤期间,秦朗收到林薇的短信:“奶奶醒了,不再提那些药了。她说,小秦流的血,比什么仙丹都管用。谢谢你了老同学。”
秦朗意有所指地叮嘱林薇不要把受伤的事情说出去,但她到底还是告诉了宋晚星。住院的第5天,下午三点,宋晚星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果篮。
“秦警官,”她把果篮放到床头柜上,动作有些刻意地轻快,“人民英雄的待遇可不能差,我给你削个苹果。”
秦朗肩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稍微一动就扯着疼,只能躺着看她一点点地削着苹果。
“没那么严重。”秦朗说,“就是个皮肉伤。”
宋晚星转过身,目光落在秦朗被纱布包裹的左肩上。“都上新闻了,”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放轻了些,“我们单位的小姑娘看了报道,都说当警察真不容易。”她说“我们单位”,说“小姑娘”,语气像在聊别人的事。
秦朗看着宋晚星,忽然想起高三毕业那个夏夜,电话里她冷静地拒绝了他的告白。那时她说,警察太危险了。现在宋晚星坐在病床前,说的依然是危险,只是换了个说法,“不容易”。
“谢谢你来看我。”秦朗打断她的话,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不悦。
宋晚星愣了愣,随即笑起来。“应该的,老同学嘛。”
手机恰巧电话进来,宋晚星松了口气,转身到卫生间接电话。接完电话出来,宋晚星准备告辞,“办公室还有事情,我先回去了。”走到门口时她回头:“好好养伤,以后不要这么拼哦。”
门轻轻关上,病房重新安静下来。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秦朗眉头皱紧,为自己的失态感到懊恼。
这次三等功在秦朗的职业生涯发挥了重要作用。在市刑警大队工作4年后,因工作表现突出,又毕业于公安大学这一名校,作为优秀年轻干部培养对象,秦朗被提拔到区公安局城南派出所任副所长。
“看来派出所也挺危险的。”车厢里,宋晚星目光停留在他嘴角上,“你又受伤了。”
秦朗伸手摸了摸还有些火辣辣的嘴角,手上沾上了血丝。“小伤而已。麻烦你帮我抽张纸巾。”
宋晚星望向中控台放纸巾的位置,上面压着一本笔记本。她伸手拿刚要拿开,车子进入拐弯处,笔记本顺势滑落到她脚下。
秦朗见状,大喊一声“等一下!”,急促的话音还未落下,宋晚星已弯腰捡起笔记本,“初二(三)班宋晚星”几个字映入眼帘,她惊愕地发现,这是她的笔记本,里边还有她的读书笔记。
秦朗握着方向盘的手抓的更紧,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该怎么开口解释,可喉咙滚动却说不上话来。
宋晚星的震惊远大于疑惑,她脸颊瞬间红到了耳根,合上笔记本放回原处,目光转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