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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赠物品 以表谢意 ...

  •   第二日清晨,她被召至御书房,父皇问及江淮漕运的情况,她一一禀明考察所见,分析利弊,提出整改之策,言辞恳切,条理清晰,得到了父皇的赞许。随后又与几位大臣议事,直至暮色沉沉才得以返回寝殿。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政务的繁琐沉重,早已是她生活的常态,她习惯了以冷静自持的态度应对一切,习惯了将情绪藏于心底,唯有在这独处的深夜,望着这来自江南市井的字画,才能稍稍卸下肩头的重担。
      她在墙边的软榻上坐下,身前的小几上放着一杯微凉的雨前龙井,是晚晴特意为她泡的。她没有动茶杯,只是抬眸望着字画,目光一寸寸掠过笔墨的痕迹,思绪却飘回了江南的青石板街。她想起辞拒绝白银时的坦荡,想起他谈及母亲时的柔色,想起他握着笔时专注的模样,心中那份藏了十数年的救命之恩,愈发清晰而真切。
      她自幼在深宫长大,见惯了趋炎附势、阿谀奉承之辈,人心的复杂与险恶,她比谁都清楚。而辞,那个身处清贫却坚守本心的布衣书生,却像一股清流,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纯粹与真诚。他的字画,正如他的人一般,没有半分刻意雕琢的痕迹,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最本真的心境,这份纯粹,在这金碧辉煌却也冰冷的宫殿里,显得尤为珍贵。
      目光落在《寒松图》上,砚的指尖轻轻叩击着软榻的扶手,心中暗忖:辞的品性,便如这青松一般,身处逆境却不屈不挠,坚守本心而不随波逐流。当年那般年幼,便能不顾安危跳入山涧救她,如今长大成人,虽生活清贫,却依旧保持着那份善良与气节,不愿接受不义之财,只愿靠自己的笔墨谋生,这般风骨,实在难得。
      再看《溪山清远》,画中的景致宁静致远,与世无争,让她想起江南的山水,想起辞说的“推开窗便能看见菜园”的小院。她生于皇家,自小便身不由己,肩上扛着家国百姓的生计,从来没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她的人生,早已被划定了轨迹,每日面对的是堆积如山的请折、繁琐的宫廷规矩、复杂的朝堂关系,这般宁静自在的生活,于她而言,只能是一种奢望。而辞,却能在清贫的生活中寻得乐趣,在笔墨间安放身心,这份心境,让她心生敬佩。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劝学篇》的行书上,“学不可以已”四个字,笔锋流畅,气韵十足,仿佛带着一种无声的力量,敲击着她的心灵。这些年,她为了能更好地辅佐父皇处理朝政,苦读诗书,研习兵法,从未有过片刻懈怠。她深知,身为公主,肩负着家国重任,唯有不断学习,才能不负父皇的期许,不负百姓的厚望。而辞的这幅字,不仅笔墨精湛,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勉励,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初心。
      窗外的月色愈发清亮,如银辉般透过窗棂,洒在宣纸上,让字画更添了几分朦胧之美。风过庭院,带来阵阵桂花香,与殿内淡淡的墨香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砚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茶的清苦在舌尖化开,却带着几分回甘。她重新抬眸望向字画,眼底的疲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与笃定。
      她知道,往后的日子,她依旧会为朝堂之事操劳,依旧会身处这高墙深宫之中,面对无尽的责任与压力。但每当她看到这三幅字画,便会想起江南的青石板街,想起那个青布衣衫、风骨卓然的男子,想起那份跨越岁月的救命之恩与纯粹情谊。这份念想,会像一束光,照亮她冰冷的宫廷生活,让她在疲惫不堪时,多一份从容与坚定;在人心叵测的朝堂中,多一份温暖与慰藉。
      月色渐深,殿内的孤灯依旧明亮,砚静静地坐在软榻上,目光在字画与月光之间流转,心中百感交集,却又异常平静。这份不期而遇的重逢,这份纯粹的故人之谊,将成为她漫长人生中,最珍贵的一抹亮色,永远镌刻在心底。
      江南的晨雾还未散尽,城西老巷的青石板路沾着湿漉漉的水汽,巷尾辞家的木门被轻轻叩响时,辞母正坐在堂屋的竹椅上纳鞋底,指尖缠着青麻线,针脚细密。门外站着两个素衣仆役,态度谦和,其中一人提着两个沉甸甸的竹篮,笑着回话:“老夫人,我们是砚姑娘派来的,姑娘说前几日与辞先生在街市相识,听闻老夫人身子不大爽利,特意备了些家常物件,让我们送来给您补补身子。”
      辞母闻言,手上的针线蓦地一顿,眼中掠过一丝诧异。她从未听过“砚姑娘”这个名字,更未曾见过,只当是儿子在外结识的朋友,连忙起身迎了进去:“劳烦你们跑一趟,还让姑娘费心了。”仆役将竹篮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掀开粗布盖子,里面的物件一一显露:一小袋颗粒饱满的粳米,两斤新鲜的五花肉,一小罐封得严实的蜂蜜,还有一包晒干的红枣、枸杞,以及两匹素色细棉布,花色朴素却质地柔软,最适合做日常衣裳。另有一小瓶冻疮膏,瓶身简陋,却是民间口碑极好的好物,想来是砚听辞提过母亲冬日易生冻疮,特意记在心上的。
      这些物件皆是寻常百姓家日常能用得上的东西,没有一样贵重奢华,贴心又不张扬,恰好戳中了辞母的心坎。她一边道谢,一边要留仆役歇脚喝茶,仆役们婉拒了,只说姑娘吩咐过不必叨扰,放下东西便转身离去。辞母送到门口,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桌上的物件,心里满是疑惑:儿子终日在街市卖字画,性子内敛,不善交际,怎会结识这般细心体贴的姑娘?
      临近午时,辞收了字画摊,提着空木案慢悠悠地走回巷中。刚推开院门,便见母亲正站在八仙桌旁,细细打量着那些送来的物件,眉头微蹙,似在思索着什么。他放下木案,疑惑地问道:“娘,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家里怎么突然多了这些?” 辞母转过身,指着桌上的物件,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你回来了?这是一个叫‘砚姑娘’的人让仆役送来的,说前几日在街市与你相识。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个姑娘?还送了这么多贴心的东西,连我冬日生冻疮都知道,莫不是对你有意思?”
      辞闻言,目光扫过桌上的物件,指尖先是落在那瓶冻疮膏上,摩挲着简陋的瓶身,眼底渐渐浮现出了然的神色。他想起前日在街市与砚的重逢,想起她冷静温和的谈吐,想起她拒绝以白银相赠、转而买走字画的通透,心中便明白了几分。她没有送金银财宝让他为难,只选了这些寻常家常之物,既还了当年的救命之情,又顾全了他的颜面,这份细腻与体贴,让他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娘,您想多了,”辞放下冻疮膏,语气平和地解释道,“这位砚姑娘是我儿时的一位故人,前日在街市偶遇,闲聊间说起家中境况,她便记在了心上。这些都是寻常物件,她只是感念旧情,并无其他意思。”
      辞母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坦荡,不似说谎,便也不再追问,只是笑着道:“不管怎样,人家姑娘一番心意,咱们得记着。这些东西都是过日子能用得上的,也不张扬,倒是个细心人。”她说着,拿起那匹素色细棉布,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这料子不错,正好给你做两件新衣裳,你整日在外摆摊,总穿那几件旧衣,也该添件新的了。”
      辞颔首应下,目光再次落在桌上的物件上,心中已有了打算。这些东西皆是日常所需,若是推辞,反倒显得生分,辜负了砚姑娘的一片好意。不如坦然收下,日后寻个机会,回赠些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既不失分寸,也能表达谢意。他想起自己近日正临帖的一幅《道德经》,笔墨已渐趋成熟,又想起砚那日对《竹石图》的赏识,不如再画一幅《清风竹影图》,一同送给她,也算是礼尚往来,不欠人情。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将那些家常物件镀上一层暖光。辞坐在桌前,铺开宣纸,研起墨来。墨香袅袅升起,混着空气中蜂蜜的甜香与棉布的清香,让他心境愈发平和。他握着狼毫,笔尖落在宣纸上,腕间轻转,便勾勒出疏朗的竹影,风过似有叶响。他想着砚的从容通透,想着那份跨越岁月的纯粹情谊,笔下的线条也愈发温润流畅,每一笔都透着真诚与谢意。
      辞母坐在一旁继续纳鞋底,偶尔抬眼望向儿子专注的模样,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她虽依旧好奇那位未曾谋面的砚姑娘,但见儿子神色平和,便也不再多问,只在心里默默感念着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院外的巷陌间,传来小贩的吆喝声与孩童的嬉闹声,市井的烟火气弥漫在空气中,温暖而踏实。
      辞望着宣纸上渐渐成形的竹影图,心中想着,待下次有机会,定要将这字画与自己亲手调制的松烟墨一同送给砚。他知晓,这份故人之谊,无需浓墨重彩,只需这般细水长流,彼此记挂,便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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