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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海棠花 三 就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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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个温润的男声从门口传来:“絮儿,原来你在这里。”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色锦袍的男子走了进来。他面容俊朗,气质温文尔雅,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眼神温和而坚定,正是顾晏然。他的锦袍料子上乘,绣着暗纹的海棠花,与柳絮发簪上的纹样相呼应,看得出是精心搭配过的。他看到柳絮,眼中满是宠溺的笑意,快步走上前,自然地护在她身边,像是在守护一件稀世珍宝。然后,他对萧砚宁和陆疏桐拱手道:“两位姑娘,多谢你们对絮儿的喜爱与关心。絮儿性子内向,又记不起过往,有时候会有些敏感,言语间若有不当之处,还请两位姑娘多多包涵。”
“顾公子客气了。”萧砚宁回礼道,“我们只是很欣赏柳絮姑娘的才华,真心喜欢她的设计,并无他意。能和柳絮姑娘聊上几句,我们也很开心。”
“顾公子放心,柳絮姑娘温婉可人,我们很喜欢她。”陆疏桐也道,“不过,刚才听柳絮姑娘说起噩梦,我们都很担心。不知顾公子是否查到过一些关于十年前那场大火的线索?比如,火灾发生的具体地点,宅主是谁,有没有幸存者之类的?”
顾晏然的神色暗了暗,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沉重,他摇了摇头:“十年前的卷宗太过简略,记载得含糊不清。我派人四处打探,也只查到那场大火发生在城郊的苏家大宅。苏家是书香门第,世代为官,苏老爷苏文赋是前翰林院学士,为人正直,学识渊博,苏夫人也温柔贤淑,知书达理。只是没想到,竟会遭遇这样的变故。据卷宗记载,苏老爷和苏夫人都在大火中不幸遇难,家中财物也被焚烧殆尽,没有幸存者。官府判定是意外失火,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卷宗中的很多细节都经不起推敲,像是有人刻意隐瞒了什么。”
“苏家?苏文赋先生?”陆疏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声音也提高了几分,“顾公子说的,是不是那位擅长画海棠花,曾著有《海棠诗集》的苏文赋先生?”
“正是。”顾晏然点头,眼中带着几分疑惑,“陆姑娘认识苏先生?”
“我父亲和苏先生是挚友,两人时常一起探讨诗词书画,往来密切。”陆疏桐眼中带着几分悲伤,语气也低沉了几分,“我小时候经常去苏家玩耍,苏家的庭院里种满了海棠花,每到春天,海棠花开,落英缤纷,美不胜收。苏小姐苏清菀姐姐比我大几岁,温柔善良,才华横溢,尤其擅长画海棠花,她画的海棠花,栩栩如生,笔触细腻,情感饱满,和柳絮姑娘设计的饰品风格很像。我还记得,她的左臂上,也有一个海棠花形状的胎记,颜色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柳絮姑娘擅长画海棠花,设计的饰品中反复出现海棠花元素,左臂有海棠花胎记;而失踪的苏清菀也擅长画海棠花,左臂同样有海棠花胎记,这难道只是巧合?
柳絮听到“苏清菀”这个名字,身体忽然微微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般,眉头紧锁,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捂住头,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苏清菀……这个名字……好熟悉……头好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我的脑袋……”
“絮儿!你怎么了?”顾晏然连忙扶住她,眼中满是担忧与焦急,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语气温柔而急切,“别想了,絮儿,别勉强自己!我们不聊这个了,我带你回去休息!”
柳絮摇了摇头,想要说什么,却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絮儿!”顾晏然大惊失色,连忙将她打横抱起,眼神中满是慌乱与心疼。他对萧砚宁和陆疏桐匆匆道了一句“失礼了”,便抱着柳絮,急匆匆地离开了瑜品阁,脚步踉跄,却不敢有丝毫停留。
萧砚宁和陆疏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疑惑。柳絮听到“苏清菀”这个名字的反应,太过反常。难道说,柳絮姑娘就是当年在大火中失踪的苏清菀?如果是这样,那么她的失忆,她身上的伤,她对海棠花的执念,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只是,当年的大火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苏清菀为什么会失忆?她身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这一切,都还是个谜。
顾晏然将柳絮带回顾府,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卧室的床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锁,嘴唇干裂,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折磨。
顾晏然立刻让人去请郎中,自己则守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是冰一样,让他心疼不已。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嘴里不停轻声安慰着:“絮儿,别怕,我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你有事的。郎中马上就来了,你再坚持一下,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郎中很快赶来,他仔细为柳絮诊脉,眉头越皱越紧,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诊脉结束后,他对顾晏然道:“顾公子,柳姑娘这是忧思过度,加上旧伤复发,心神俱损,才导致晕厥。她的脉象紊乱,气息微弱,显然是多年来郁结于心,没有得到彻底的疏解。我开一副安神止痛的药方,让她服下,先稳住病情。但她的病根在心上,若想彻底痊愈,还需解开她心中的结,让她放下过往的执念。否则,再好的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顾晏然点了点头,心中满是沉重:“多谢郎中。烦请你尽快配药,至于心结……我会想办法的。”
郎中退下去配药后,顾晏然又回到床边。柳絮依旧昏昏沉沉地睡着,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嘴里不停说着呓语,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把尖刀,刺在顾晏然的心上。
“爹娘……不要……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为什么……是你……我那么爱你……我把所有的真心都给了你……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火……好大的火……好烫……我的家……我的一切……都没了……”
“我杀了人……我手上沾满了鲜血……我是个罪人”
“娘……我听你的……我会活下去……我会好好活下去……为你报仇……”
顾晏然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呓语,心如刀绞。这些年,他虽然知道她经历过可怕的事情,却从未想过,她的过往竟如此惨烈。父母离世,爱人背叛,亲手杀人,这些沉重的记忆,像枷锁一样困住了她,让她不得安宁,日夜受着煎熬。
他一直怀疑柳絮就是当年的苏清菀,只是没有证据,也不敢确认,怕刺激到她。如今看来,这个猜测极有可能是真的。苏清菀十年前正好十七岁,与柳絮现在的年龄相符;苏家大火的时间,也与柳絮被救的时间吻合;她对海棠花的执念,左臂的海棠胎记,都与苏清菀一模一样。
只是,她呓语中提到的“爱人”“背叛”“杀人”,又是怎么回事?当年的苏家大火,难道不是意外,也不是简单的仇杀,那个她深爱的人,为什么要背叛她?她又刺中了谁?
顾晏然心中充满了疑惑,却又不敢深究。他只能紧紧握着柳絮的手,在她耳边轻声安慰:“絮儿,别怕,我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不管发生过什么,都有我在。你不是罪人,你只是被伤害了,你所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从今以后,我会为你遮风挡雨,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柳絮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依旧迷茫,像是刚从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中醒来。她看着眼前的顾晏然,愣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虚弱:“晏然……我刚才……是不是又说胡话了?”
“没有。”顾晏然温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笑容温柔却带着几分勉强,“你只是做了个噩梦,现在没事了。郎中已经开了药,很快就会送来,你服下后好好休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柳絮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清醒。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晏然,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那个名字,苏清菀……好像是我的名字。还有苏家,好像是我的家。庭院里种满了海棠花,春天的时候,花开得很美,我和爹娘一起在花下喝茶、画画……”
顾晏然心中一紧,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还想起了什么?比如……你的父母,或者……其他重要的人?”
柳絮闭上眼睛,眉头紧锁,努力回忆着。那些被遗忘的记忆碎片,像是破碎的玻璃,锋利而刺眼,一点点拼凑起来,带来了巨大的痛苦。过了许久,她才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泪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枕头上,浸湿了一片:“我想起了大火……熊熊的大火,把整个家都烧了。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呛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看到爹娘倒在火里,他们的衣服着了火,头发也被烧焦了,他们喊着我的名字,让我快跑,让我活下去。我想冲进去救他们,却被人死死拉住。”
她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恐惧与痛苦,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还有一个人……他站在火边,手里拿着火把,眼神冰冷。”
“我问他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他做的,他却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我。我好恨,好绝望,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让我生不如死。我看到身边有一把剑,是我爹收藏的,我想都没想,就拿起剑,刺向了他……我刺中了他,他倒在地上,血流了好多,染红了我的衣服,也染红了我的手。”
“然后呢?”顾晏然轻声问道,心中揪紧,既心疼柳絮的遭遇,又好奇后续的发展。
“然后……我娘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我推出了火海,她用身体挡住了倒下的横梁,对我喊着‘清菀,快跑!永远不要回头!好好活下去!’”柳絮的泪水汹涌而出,像是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控制,“我跑了出来,浑身是伤,火辣辣地疼,头发被烧焦了,衣服也破了,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外面下着大雨,雷声隆隆。我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哪里,只知道一直跑,一直跑,直到体力不支,倒在路边,再醒来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我的家,忘了我的爹娘,也忘了那个背叛我的人。”
顾晏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而坚定,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鸟。“好了,絮儿,别说了,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他的声音也带着几分哽咽,“你受苦了,真的受苦了。这些年,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一定很不容易。”
柳絮在他怀里失声痛哭,像是要把这十年来所有的委屈、痛苦、恐惧、绝望都宣泄出来。她紧紧抱着顾晏然,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生怕一松手,就会再次坠入无边的黑暗。“晏然,我的爹娘,他们死得好惨,我却没能救他们……我对不起他们……我该怎么办?我以后该怎么活?”
“这都不是你的错。”顾晏然语气坚定,眼神中满是心疼与怜惜,“是那个人背叛了你,伤害了你和你的家人,你只是自卫,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你的爹娘。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伤害你的人。从今以后,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我会帮你查明真相,为你的父母报仇,让那些伤害你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柳絮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痛苦、迷茫,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晏然,你真的愿意帮我?不管我的过去是什么样子,不管我做过什么,你都不会嫌弃我吗?你不会觉得我是个可怕的人吗?”
“我愿意。”顾晏然捧着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眼神真挚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从十年前我在路边救起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要护你一生。你的未来,我一定会陪你到底。不管你是柳絮,还是苏清菀,不管你曾经经历过什么,做过什么,你都是我最爱的人,是我想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温柔、善良、有才华的絮儿,永远都是。”
柳絮看着他眼中真挚的爱意与坚定的承诺,心中充满了感动。这十年,顾晏然一直陪伴在她身边,悉心照料,不离不弃,给了她温暖,给了她依靠,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她知道,自己早已爱上了这个温柔体贴、正直勇敢的男子。
她点了点头,紧紧抱住他,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也多了几分坚定:“晏然,谢谢你。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了。我想知道真相,我想为我的爹娘报仇,我想找回我失去的一切。不管这条路有多难,我都会走下去,因为我知道,你会一直陪着我。”
顾晏然紧紧回抱着她,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帮柳絮查明真相,为她的父母报仇,让她重新找回快乐,让她的未来充满阳光。
柳絮病好后,在顾晏然的陪伴下,开始尝试着回忆更多的事情。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像是深埋在地下的种子,在雨水的滋润下,一点点发芽、生长,虽然过程痛苦,却也让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她想起了自己的未婚夫名叫许文途,是当时吏部尚书许修远的儿子,与苏家是世交。两人自幼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感情深厚,是京中人人羡慕的一对。许文途温文尔雅,才华横溢,尤其擅长书法,写得一手好字。他对苏清菀极好,会为她摘清晨带着露珠的海棠花,会为她画肖像,会在她难过的时候安慰她,会在她开心的时候陪着她一起笑。他们原本约定在当年的秋天成婚,苏清菀还亲手绣了一方海棠花手帕,作为定情信物送给了他。
她还想起了许文途的一些细节:左手食指上有一道疤痕,是小时候和她一起玩的时候,不小心被刀划伤的,疤痕不深,却很明显;他有一个习惯,思考问题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摩挲着左手食指上的疤痕;他还喜欢海棠花,当年苏家的庭院里,有一片海棠林,就是他亲手为她栽种的,他说,要让她每年都能看到最美的海棠花。
“许文途……”顾晏然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说的是前吏部尚书许修远的儿子许文途?”
“是啊。”柳絮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你认识他?”
“何止是认识。”顾晏然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许文途与我是同科进士,当年我们一同参加科举考试,一同进入翰林院,关系还算不错。他确实如你所说,温文尔雅,才华横溢,在京中世家子弟中口碑很好。只是十年前苏家大火后不久,许文途就突然辞官,带着家人离开了京城,不知所踪。我一直以为他是因为苏家的变故太过伤心,无法面对,才选择离开的,没想到……他竟然是纵火的凶手,是背叛你的人。”
“什么?”柳絮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身体微微颤抖,“他……他还活着?他没有死?我当年明明刺中了他,刺中了他的胸口,血流了好多……”
“应该还活着。”顾晏然道,“前几年,我在江南出差时,曾听人提起过一个与他极为相似的人。那人在苏州府做绸缎生意,生意做得很大,成为了当地的富商。他同样温文尔雅,擅长书法,左手食指上有一道疤痕。当时我并未多想,只当是巧合,现在想来,那个人很可能就是许文途。他当年应该是被救走了,伤愈后便隐姓埋名,逃离了京城,在江南开始了新的生活。”
“他竟然还活着,还活得那么好。”柳絮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泪水再次涌了上来,“而我的父母,却死在大火中,尸骨无存,连一句告别都没有。我这些年活得生不如死,而他却在江南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享受着天伦之乐。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我一定要找到他,问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一定要为我的父母报仇!”
“我会帮你找到他的。”顾晏然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地说道,“这些年,我虽然没有明着追查许文途的下落,但也一直没有放弃。我知道你可能与苏家的变故有关,也知道许文途的离开太过蹊跷,所以暗中派人留意过他的消息。现在有了你的回忆,线索更加清晰了,我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他。”
顾晏然立刻动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开始追查许文途的下落。他派人前往江南,尤其是苏州府,详细打探那位化名做绸缎生意的富商的消息。半个月后,消息传来:许文途果然在江南的苏州府,化名“莫尘”,开了一家名为“锦玉阁”的绸缎庄,生意做得很大,垄断了当地的绸缎市场。他娶了苏州知府的女儿柳氏,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已经八岁,女儿六岁,生活得十分惬意,是苏州府有名的富商和绅士,口碑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