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开灯》幸事来

3、天明，不开灯

　　期中考试的成绩单贴在公告栏那天，走廊里挤得水泄不通。
　　许欢抱着刚发下来的数学卷子，攥着衣角，慢吞吞地往公告栏挪。她的数学成绩进步了二十多分，最后一道大题拿了满分，这全靠宋浩则借给她的那个笔记本。这段时间她照着笔记本上的解题思路刷题，不懂的地方就偷偷记下来，偶尔在走廊碰到宋浩则，鼓起勇气问一两句，他都会停下来，耐心地跟她讲清楚。
　　他们俩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却也仅限于讨论题目。许欢还是不敢跟他对视太久，说话的时候声音依旧很小，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见到他就慌慌张张地躲开。
　　公告栏前闹哄哄的，许欢踮着脚，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宋浩则的名字。他还是稳居年级第一，红笔写的数字格外醒目。许欢的目光落在他的名字上，弯了弯嘴角，心里有点小骄傲，好像自己考了第一似的。
　　“在看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许欢的身体僵了一下，手里的卷子差点掉在地上。她转过身，看见宋浩则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额头上带着点薄汗，应该是刚打完球回来。
　　“没……没看什么。”许欢赶紧低下头，把卷子往身后藏了藏，脸颊有点发烫。
　　宋浩则的目光落在她攥得紧紧的卷子上，又抬眼看向公告栏，视线扫过她的名字，挑了挑眉：“进步很大。”
　　许欢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你看到了？”
　　“嗯。”宋浩则点点头，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奖励你的。”
　　许欢愣住了，看着那瓶没开过的矿泉水，有点不敢接。周围还有几个同学在看他们，她的脸更红了，手心里全是汗。
　　“不……不用了，我不渴。”她小声拒绝。
　　“拿着吧。”宋浩则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这道题你上次问我的时候，步骤写错了，这次能拿满分，很厉害。”
　　许欢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来他还记得她上次问的题。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矿泉水，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谢谢。”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旁边有人吹了声口哨，张扬挤过来，拍了拍宋浩则的肩膀，笑得一脸暧昧：“行啊你，还知道给同学发奖励了？我上次考了年级第二，你怎么没给我买水？”
　　宋浩则瞥了他一眼，没理他，只是看着许欢，问：“晚上的文艺汇演，你去看吗？”
　　许欢愣了愣，才想起今天晚上是学校的文艺汇演。她本来打算待在教室里刷题的，但是看着宋浩则的眼睛，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去……去的。”
　　“那七点，操场西边的梧桐树下见。”宋浩则说完，没等许欢回答，就被张扬拽着挤进了人群。
　　许欢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瓶冰凉的矿泉水，心里却像揣了一团火。梧桐树下见？他找她，有什么事吗？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数学卷子，又看了看那瓶矿泉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晚上的操场格外热闹，舞台上的灯光亮得晃眼，台下坐满了人，吵吵嚷嚷的。许欢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眼睛却时不时地往西边的梧桐树那边瞟。
　　七点整，许欢攥着衣角，慢慢往梧桐树那边走。
　　晚风有点凉，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宋浩则站在梧桐树下，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正是他借给她的那本。
　　许欢的心跳得飞快，她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小声喊了句：“宋浩则。”
　　宋浩则转过身，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看着她，眼神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笔记本……我还给你。”许欢走过去，把怀里的笔记本递给他，“谢谢你，我都看懂了。”
　　宋浩则接过笔记本，翻了翻，里面夹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许欢娟秀的字迹，写着几道她还是不太明白的题。
　　“这些题，我可以……”
　　“许欢。”宋浩则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许欢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他，有点不知所措。
　　“我有话想跟你说。”宋浩则看着她的眼睛，月光下，他的眼神格外认真。
　　许欢的心脏猛地一缩，攥着衣角的手更紧了，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响。
　　“我……”宋浩则顿了顿，好像有点不习惯说这种话，耳根微微泛红，“从开学第一天起，我就注意到你了。”
　　许欢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坐在窗边，上课的时候会走神，盯着窗外的树发呆，”宋浩则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地落在许欢的耳朵里，“你抱作业本的时候会很小心，怕摔了，走路很慢，总是低着头。”
　　他说的这些细节，都是许欢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事。
　　“我以为你……”许欢的声音有点哽咽，她想说，我以为你不会注意到我这种普通的女生。
　　“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宋浩则打断了她的话，耳根更红了，他别过脸，有点不自然地说，“我怕我跟你说话，你会觉得烦。”
　　许欢愣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从来没想过，宋浩则也在注意她，甚至……也喜欢她。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的暗恋。
　　晚风拂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舞台上的歌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许欢看着宋浩则泛红的耳根，看着他手里的笔记本，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突然觉得，原来自己也不是那么普通。
　　她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睛，小声说：“我……我也喜欢你。”
　　宋浩则猛地转过头，看着她，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指尖的温度烫得许欢的脸颊发烫。
　　“那……”宋浩则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这个笑容，和他平时的冷淡判若两人，“以后，你的数学题，我都帮你讲，好不好？”
　　许欢看着他的笑容，愣了几秒，然后用力地点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带着甜甜的笑意。
　　“好。”
　　月光温柔，晚风正好，梧桐树下的两个少年，终于把藏在心里的秘密，说了给对方听。
　　舞台上的歌声还在继续，热闹的人群和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欢手里的矿泉水瓶，还带着微凉的温度，就像她此刻的心情，有点紧张，有点慌乱，却又甜得不像话。
　　原来，暗恋这件事，是会有回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