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开灯》幸事来

2、不开灯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数学小测。
　　上课铃刚响，数学老师老周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板着脸说了句“把桌面清空，只留笔和草稿纸”，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哗啦啦的翻书声和收拾东西的声音。
　　许欢赶紧把课本和笔记本塞进抽屉，手指有点发颤。她数学不算好，每次小测都紧张，尤其是这次的内容，她昨天晚上熬夜刷题，还是有几道题型没搞懂。
　　她抬头往宋浩则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正低头转着笔，手指修长，转笔的动作又快又稳，看得许欢有点走神。老周把试卷发下来的时候，她才回过神，赶紧伸手去接。
　　试卷拿到手，许欢先扫了一眼，前面的选择填空还好，最后两道大题，光是看题干，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老周来回踱步的脚步声。许欢咬着笔杆，盯着最后一道大题的条件，脑子里乱糟糟的。她试着在草稿纸上列公式，算了两步，发现不对，又擦掉，反复了好几次，草稿纸被涂得乱七八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许欢额头上冒出了细汗。她偷偷抬眼，看见宋浩则已经放下了笔，正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发呆，看样子是早就写完了。
　　许欢心里有点羡慕，又有点沮丧。她低下头，继续跟那道大题死磕，可越急，脑子越转不动。
　　下课铃响的时候，老周喊了声“停笔，收卷”，许欢几乎是立刻松了口气，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她最后那道大题，只写了个开头，估计是拿不到分了。
　　收卷的同学走过来，许欢把试卷和草稿纸递过去，看着那张写得稀稀拉拉的草稿纸，心里有点难受。
　　“完了，这次肯定考砸了。”同桌李薇凑过来，一脸愁容，“最后两道大题我一道都没写完，老周肯定又要念叨了。”
　　许欢点点头，没说话。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道没解出来的题，连李薇在旁边抱怨都没怎么听进去。
　　教室里乱糟糟的，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收拾书包，还有人勾肩搭背地约着去操场打球。许欢慢吞吞地把东西往书包里塞，动作慢得像蜗牛。她不想太早出去，怕碰到宋浩则，更怕听见别人讨论试卷的答案，戳中自己的痛处。
　　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许欢才背起书包，慢吞吞地往门口走。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许欢。”
　　声音不算大，却很清晰。许欢的脚步顿住，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转过身，看见宋浩则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上，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看着她。
　　周围还有几个同学，许欢的脸瞬间就红了。她攥着书包带，手指都攥白了，小声应了句：“啊……有事吗？”
　　宋浩则朝她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他今天还是穿的白T恤，夕阳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许欢的眼睛有点不敢看他，只好盯着他手里的笔记本。
　　“刚才小测的最后一道题，”宋浩则停下脚步，声音还是淡淡的，“你是不是卡在第二问了？”
　　许欢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有点大。她怎么都没想到，宋浩则会主动跟她提数学题，而且还猜中了她的卡点。
　　“我……我是……”她舌头有点打结，话都说不连贯，“我没算出来，公式列错了。”
　　说完，她又赶紧低下头，生怕宋浩则觉得她笨。
　　张扬从旁边冒出来，搭着宋浩则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可以啊宋浩则，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同学的数学成绩了？我记得你以前连问你题的女生都懒得搭理。”
　　宋浩则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笔记本递过来：“我这有解题步骤，你要不要看看？”
　　许欢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笔记本，封面是纯色的，很干净，上面还有淡淡的铅笔印，应该是宋浩则平时用来记错题的本子。她的心跳得更快了，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给……给我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嗯。”宋浩则点点头，“你看完记得还我就行。”
　　许欢赶紧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她的脸更烫了。她飞快地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小声说：“谢谢……谢谢你，我明天就还你。”
　　“没事。”宋浩则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第二问的辅助线要这么画，不然容易走进死胡同。”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动作很简洁。
　　许欢赶紧点头，把他的话记在心里，生怕漏掉一个字。
　　张扬在旁边啧啧称奇：“宋浩则，你这待遇也太不一样了吧？上次我问你题，你就扔给我一句‘自己想’，怎么到许欢这儿，你还主动讲题了？”
　　宋浩则没理他，只是看着许欢，问：“还有别的题不懂吗？”
　　许欢赶紧摇摇头：“没……没有了，就那一道。”
　　她现在脑子有点懵，满脑子都是宋浩则主动给她笔记本、给她讲题的画面，哪里还能想起别的题。
　　“行。”宋浩则点点头，“那我们先走了，篮球赛要开始了。”
　　张扬拽着他的胳膊，朝许欢挥了挥手：“走啦走啦，许欢同学，下次不会的题还可以找宋浩则，他今天心情好。”
　　许欢看着他们俩的背影，一个高一个矮，吵吵闹闹地往楼梯口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看不见了，许欢才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还残留着宋浩则的体温。
　　她抱着笔记本，站在原地，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来，他不是那种冷冰冰的、不爱搭理人的人。
　　原来，他也会主动关心同学的难题。
　　许欢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就是宋浩则的字迹，工整又清晰，解题步骤写得明明白白，连辅助线的位置都标出来了。
　　她看着那些字迹，心里甜丝丝的，像揣了一颗糖。
　　她背着书包，抱着笔记本，慢慢地往校门口走。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比早上的更浓了。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许欢抬头看了看天，晚霞红彤彤的，好看得不像话。
　　她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名字——宋浩则，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却又格外好看。
　　许欢的心里，那颗关于暗恋的种子，好像悄悄地发了一点芽。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后，操场的入口处，宋浩则正被张扬缠着追问。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就注意到许欢了？”张扬一脸八卦，“不然你怎么知道她卡在第二问？你考试的时候偷看人家了？”
　　宋浩则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校门口的方向，那里已经看不见许欢的身影了。
　　他的嘴角，悄悄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
　　“没有。”他淡淡地说，“只是看她草稿纸涂得厉害，猜的。”
　　张扬明显不信，追着他的脚步不放：“切，我才不信，你肯定有猫腻……”
　　夕阳下，少年的身影被拉得很长，那些没说出口的小心思，都藏在了九月的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