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吃醋 ...
-
如意坦诚地说:“我是陛下派来的暗探。”
林樾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手上的筷子啪嗒一下掉在地上,自爆身份的暗探他还真是头一次见,这南梁的人,一个比一个难以理解。
如意说:“我是陛下派来的暗探,殿下是知道的,我从未做任何对不起殿下的事,我来这的第一天就和殿下坦白了。”
林樾说:“那你岂不是变成了叛徒?呃...不是,我的意思是说...”
如意笑道:“没关系的,我确实叛变了,殿下说他会设法保下我的。”
林樾喝了口茶,含含糊糊说了句:“这也能保下来?”
如意说:“总会有办法的。”
林樾重新取了一副筷子回来,“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好不容易成为暗探了,现在就在这做饭,如意姐姐你真的甘心吗?”
如意说:“我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罪,就是为了来七殿下身边做饭呀。”
林樾面色古古怪怪的,以为如意是喜欢沈澈,所以为爱做厨子。
如意看着林樾的神色,便知道他想歪了,也更加确定,林樾对殿下是有情谊的。
如意解释道:“其实做暗探也没什么好的,刀口舔血,有今天没明天,哪儿有天天在这做饭安稳。”
林樾抱着碗,道:“那倒也是...”
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沈澈身边的人,各个都挺不务正业的。
皇子不想做皇子,天天在那烧香拜佛,暗探不好好做暗探,跑这来做厨子。
反倒是他这个大夫,每天为了抓细作操碎了心,这何尝不是另一种不务正业呢?
林樾又说:“那为什么是来七殿下这做暗探,去别的地方做暗探不好吗?”
如意说:“七殿下很随和,待下人特别好,月钱比旁的地方多,逢年过节还有大红包,吃穿用度全都包,我认为没有比这更好的去处了。
“而且来七殿下府中做工,可以免费读两年府学,殿下还会帮奴籍的人恢复良籍。”
林樾说:“原来是这样,那岂不是大家都想来?”
如意说:“是啊,所以我只有努力成为暗探里最优秀的那个,才有可能被派到七殿下身边,好在我运气也不错,真的被派来了。”
林樾问:“如意姐姐知道殿下为什么一直没成亲吗?我听说,陛下和娘娘,好多年前就开始给殿下物色对象了,那么多人,殿下就没有一个喜欢的吗?”
提起这个问题,如意瞬间警铃大作,这个可是要命的问题,回答不好他就要成别人的前车之鉴了。
前车之鉴的下场之惨烈,实在让人提起来都浑身冒冷汗,夜不能寐,寝食难安,如意说:“这个你还是问殿下吧,抱歉啊,我也不知道。”
正巧,外面忽然吵闹了起来,如意连忙道:“想来是殿下回来了,殿下说,他回来后要和大家一起剃头,咱也凑热闹去剃一个?”
“好啊,那如意姐姐等我一下,我换身衣裳便来。”
“不急。”
校场之上,到处都摆满了桌案,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吃食,点将台前还支起了十几口大锅,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小六子,帮我加根柴。”
“我这也要柴。”
“豆干炒好咯。”
“面条也好了,吃面的快来。”
虽然是过节,但巡防和站岗的事一刻也不能耽误,大家自发轮班,半个时辰换一次岗。
每次菜一出锅,就有几个人端着吃食,去给巡防和站岗的送菜,顺路换几个人回来。
“殿下,这擀面杖你得这么拿,像您那么拿不行。”
沈澈拿着擀面杖,左擀几下,右擀几下,二月的白天虽然已经不算太冷了,但在这大空地吹风时间久了还是挺冷的,这种情况下,他竟然忙活了一身的汗。
带人去抓细作的时候,他都没忙活出这么多汗,果然是术业有专攻,这个擀面饼的活还得厨子干。
旁边的伙头兵王二,看着满是漏洞的面饼,提议道:“要不殿下帮着切面条得了,切面简单。”
有人挑拨离间道:“王二,我可听出来了,你说殿下笨。”
王二装作委屈的样子,扯着嗓子喊:“草民冤枉,草民毫无此意,请殿下明鉴,再说殿下这个面擀得挺好的,卷一卷刚好做花卷。”
林樾和如意顺着大家伙起哄的声音找了好久,才看到蹲在小板凳上学擀面饼的沈澈。
林樾心想,这剃头之人手艺是真不错,也没看出来都剃了哪,但沈澈整个人看起来确实精神了许多。
围在沈澈那个条案旁的人最多,里三层外三层的,都在看他学擀面饼,倒是热闹得很。
林樾见沈澈身边还有一人,便问道:“殿下身边的人是谁?”
“姓白,叫白风,是白知州的儿子。”如意私下瞧了瞧,见四下无人,低声问道:“知道陛下为什么派殿下来六州吗?”
“不是为了带兵打仗吗?”
“是,但那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事...”如意伏在林樾耳边,“陛下想让殿下在六州,自己找个喜欢的人,抛开皇子身份不说,像殿下这般儒雅随和,身手又好的,在六州很吃香的。”
林樾嘴角一抽,儒雅随和这四个字,沈澈和哪个都不沾边,你没见沈澈现在正跟个响马似的,蹲在板凳上吗?
就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把沈澈围得死死的你看不见,那沈澈扯着脖子喊“你们这几个崽子别抢我饼,给我留两口”,你也听不见吗?
看来爱会使人盲目啊,书上怎么说得来着?妻之美我者,私我也[1],人家老婆觉得人家美,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你看你家殿下儒雅随和,也是被什么蒙蔽了双眼。
林樾:“那陛下或者娘娘,是看好这位白先生了?”
如意看向白风的眼神,就跟婆婆看向未来的儿媳似的,“这我就不知道了,但白先生和我家殿下确实很般配。”
林樾酸溜溜地说:“哪里般配?”
如意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白先生念过书,精通诗词歌赋,写得一手好字,弹得一手好琴,制得一手好香,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林樾想着,他也念过书,字算一般吧,弹琴和制香不会。
如意又说:“白知州与罗先生是旧相识,当年罗先生走后,白知州伤心过度,不愿再回京城,陛下几次想调他回京,他都找理由推了,朝中的人还是很敬佩白知州的。”
“等等,”林樾打断如意的话,“罗先生是谁?”
如意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问:“妹妹祖上是做什么的?”
“就在各地做点小买卖,贩卖些药材什么的。”
“哦,那就难怪你不太了解了皇家的事了。”
林樾莫名有些心虚,“确实不怎么了解。”北魏皇家的事他倒背如流,但南梁皇家的事,他确实不太清楚。
“是这样的,在他们小魏国,一个人入宫为后,这辈子就完了,什么也干不了,跟那笼子里养的金丝雀似的,除了把自己捯饬好看点,等着主子来看之外,就没什么事可干了。”
林樾不知道一向与人为善的如意,为什么提到北魏皇室就开始话中带刺,只是“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如意:“但是在咱们大梁国就不一样了,在咱们大梁,皇宫只是一个住的地方,平日里娘娘们愿意的话,还是可以该干什么干什么,只要晚上回皇宫住就行。
“罗先生平日会出去教书,所以大家就会称他为罗先生,定妃娘娘平日里就在宫中捣鼓些吃食,也不怎么出宫,所以叫定妃娘娘了。”
林樾:“原来如此,那看来咱们梁国比他们魏国,要人性得多。”
“那是当然,咱们大梁国比他们小魏国,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说是云泥之别也不为过。”
“罗先生的学子很多吗?”
“那要看你怎么界定学子这个词,如果听过罗先生讲书便算先生的学子的话,那整个京城的读书人,有一个算一个,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全都可以算是。”
林樾大惊,“这么多?”
“是啊,但若是正式行过拜师礼的,那一个都没有。”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京中人尽皆知,如意倒也没有一丝隐瞒,全都告诉了林樾。
林樾想着,若论过去的情分,那这个白风远远赶不上他,“白先生还有哪里和殿下般配之处吗?”
如意:“还有啊,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殿下经常带着白先生去跑马,这可是独一份呢。”
沈澈那边最后一张面饼下锅,人群便散开了,大家开始纷纷端着碗,往一旁的饭桌那去。
说是饭桌,实际上就是凳子上摆上门板,吃完饭后,还得再擦干净装到门框上。
如意指着白风的靴子和衣衫,“看那双靴子眼熟不?”
如意根本没给林樾回答的时间,直接说:“殿下送的,桂姨鞋铺,黑色北地锦千层底长靴,有印象吧?青色长衫也是殿下送的,上面绣着的金桂,还是殿下请皇家绣坊的绣娘绣的呢。”
如意说这些,只是提醒林樾,多注意殿下的小动作,殿下那边他是劝不了了,林樾这边还是可以劝劝的。
“殿下倒是真体贴。”林樾仿若被打翻的醋坛子一般,语气中的酸味掩都掩不住,怪不得沈澈进来冷淡得很,原来是有了新欢了。
他这个旧爱也该识相点,别整天在人家眼前转来转去,惹人心烦。
“殿下本来就是一个细致入微的人,有时候他对别人的好,当下根本瞧不出来,要到很多年之后才能觉察出来。”
如意点到为止,没再往下说,再往下说,他就要成前车之鉴了。
下午吃完饭后,沈澈便带着众将士,在临时搭建起的祭台前,举行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