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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臣知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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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暖阁的地方不算太大,只有一桌一榻,一矮凳一屏风,还有几个取暖用的东西。
林樾关上暖阁的门,拱手低声道:“日出看星,子时点灯。我是御史中丞手下的人,我叫林樾,殿下想让我如何禀报?”
林樾不知道沈澈是不是也重生了,但眼下情况紧急,来不及一一确认信息,只能快速获得沈澈的信任,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萧弈将他从北魏罪奴司救出来后,给他安排的新身份是,沈澈老师家的远房亲戚,因家中长辈全都故去,特来投奔沈澈的老师。
“日出看星,子时点灯”这八个字,是兰花宗的暗号,沈澈的老师说,沈澈知道暗号,情况紧急时,可以和他说暗号,获得他的信任。
沈澈将左手搭在脉枕上,“捡几个无伤大雅便好,麻烦了。”
“好,我明白了。”林樾查来查去,又思考了片刻,说:“您身上有多道被利器所伤的伤口,失血过多,又有些操劳过度,现在身体有些亏虚。
“并且,因为着凉,寒气入体,膝盖有些受损,但只要好生调养,不出两个月便能恢复正常,并无大碍。您看这样说可好?”
沈澈:“甚好,多谢。”
林樾给沈澈开了个既能驱寒,又能活血的方子。
寒气入体,沈澈手腕上的旧疾又要发作了,但他肯定不会医治,只会用内力压着。
对手腕用药,不管是用药水泡,还是涂药膏,都会有味道,一抬手,便会被细心的人闻到,会惹出许多的麻烦。
可全身都浸泡药浴驱寒的话,就不会惹人怀疑了。
虽然照比前世专治手疾的药,药效要差上很多,但治总比不治强,用内力压着,只会将病情越拖越重。
林樾:“每天泡一次,一次泡半个时辰,水温不用太高,感觉舒适就可以了。”
这个方子,以驱寒的药材为主,温经活血的为辅,而前世的方子,只有温经活血的,并没有驱寒的。
沈澈不知道,林樾是认出了他手腕上的旧疾,所以给他开了活血的方子,又搭配了一些驱寒的药物掩人耳目。
还是林樾根本没发现他的旧疾,只是单纯地开了个驱寒的方子,顺道带着一些活血的功能。
他的旧疾,一般大夫很难察觉,按年岁推算,此时的林樾也是发现不了的,但是,如果是重生过,就能察觉到了。
澈:“好,有劳温大夫费心。”
沈澈看着纸上的字迹,横不平竖不直,忽大忽小,连工整都说不上,只能说是清晰可辨,没有多好看,但也不算太丑。
前世林樾只和军医学过一阵写字,能认得出来,但没有多好看。
后来沈澈手把手教学,教到最后,林樾写的字,在外形上和沈澈的字几乎一样。
不仔细看的话,以假乱真没什么问题,仔细看,林樾的字,在风骨上要差上很多。
今生林樾担心,自己和沈澈的字迹相似,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于是故意写成这样歪歪扭扭的。
沈澈:“温大夫这个字,虽然不甚工整,但看起来也挺有章法的,可是特意练过?”
林樾:“我是大夫,字可以不好看,但要清晰可辨,但我对练字不感兴趣,只练了一段时间便没继续了。”
沈澈和林樾两个人,不知道对方是否也是重生人,便一直打着太极,东拉西扯着,各种避重就轻,试探来试探去,也没试探出个所以然来。
重生这件事过于离奇,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前世今生是否是真实存在的。
或许所谓的前世,只是一场能预知未来的梦,也可能所谓的今生,其实才是在梦中,又或者,前世今生都是梦,梦醒后,又是另一番模样,这种怪力乱神的事,谁能知道确切的答案呢?
前世今生已大不相同,所经历的事,所接触的人,看似与之前相同,实则大为不同,许多细枝末节的地方都不一样了。
经历过的事改变了,那当初的人还是那波人吗?
临出暖阁时,沈澈忽然改了主意,“算了,你还是据实相报吧。”
人不自害,受害必真;假真真假,间以得行[1],希望这招苦肉计,能换到点什么吧。
林樾对皇上说,沈澈身上有很多利器造成的外伤,新伤叠旧伤,要涂一些去疤生肌的药膏,但是并不碍事,内伤较重,需要好好静养,不然以后会落下病根。
“...寒气入体,需要日日泡药浴驱寒,配上些内服的药效果会更好,还有就是...”
林樾看了沈澈一眼,皇上说:“看他作甚,你如实说。”
沈澈也想知道,林樾到底有没有发现他的旧疾,便对林樾说:“家母请您如实说,您如实说就是,不必有所隐瞒。”
林樾听懂了沈澈的意思,实话实说,欺君的罪名他担不起,“公子膝上本就有旧伤,最近又受了外伤,这几日应当卧床静养。
“平日要避免久跪久站,着凉后要及时热敷驱寒,夜间最好佩戴护膝,夹层内放上药材,这样有利于温养。
“如若现在不好好保养,日后怕是要落下病根,阴天下雨就会疼痛难忍,还会行动不便,影响正常生活。”
皇上早听过御史中丞说,林樾是他的远房亲戚,所以便信了林樾的话,朝总管使了个眼色,示意总管跟着林樾去抓药。
沈澈心想:林樾是在说他膝上的伤,还是他手腕上的伤,怎么越听越像是在说他手腕上的伤?
沈澈正想着,林樾到底是不是重生之人的时候,就听皇上一拍桌子,“沈澈。”
“臣在。”沈澈记着皇上说的,不准他的屁股离开凳子,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下意识要跪的本能。
太医已经和皇上禀报过沈澈的病情了,但因为沈澈当时是跪着的,便没有把脉,也没有细细检查别的地方,说得并不如林樾细致。
皇上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他知道沈澈在隐瞒病情,却没想到沈澈瞒了这么多,“我刚说什么来着?”
沈澈说:“有劳温大夫。”
“我是说这句吗?再之前。”皇上被沈澈气笑了,沈澈记性倒还真挺好,不愧是御史中丞一手教出来的人,不知道能不能达到过目不忘。
沈澈说:“看他作甚,你如实说。”
沈昀在一旁提示道:“你可知欺君是何罪名?”
皇上说:“你欺君,你欺君啊,若是今日没有温大夫,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沈澈说:“臣知错。”
皇上被沈澈气得,一连说了三个好,“好,好,好,好一个‘臣知错’,你...你真是太好了。”
“沈澈,朕命你卧床静养十日,期间不得外出。”
沈澈:“是。”
皇上觉得自己再在这待着,就能被沈澈气背过气去,一甩袖子又走了。
沈澈并未起身,也没有跟着皇上和沈昀一起走,而是坐在凳子上,行了一礼,“臣恭送母亲。”
陛下让他今夜都坐在这个凳子上,那他便在这坐着。
皇宫内,皇上怒气冲冲地去了陆怀定的寝宫,“那个逆子呢,还在那坐着?”
唐总管说:“回陛下,七皇子殿下确实还在坐着。”
“他要在那坐到明天,就让他坐。”皇上看了陆怀定好几眼,可陆怀定既不劝他,也不给他递个台阶下,就跟个没事人似的。
别的妃子都会帮着自家孩子说话,偏偏陆怀定是个例外。
唐总管笑道:“陛下的孩子,陛下不心疼谁心疼呢?大夫说七皇子殿下膝上有伤,要卧床静养,坐着虽然不如站着或跪着伤膝盖轻,但...”
“让那逆子回府静养吧。”皇上顺着唐总管递来的台阶下,“命人赶制几个护膝,给那逆子送去,还有,让林樾去给那逆子调养身体,别误了边关战事。”
陆怀定也恰好在这个时候,沏好了一壶茶,又端了碟亲手做的点心,摆在皇上的手边,“今儿陛下可是来着了,臣妾刚好做了杏仁红豆酥。”
杏仁红豆酥是陆怀定的看家本事,这点心做好时,整个后宫都能闻到香味,宫里的姊妹们都喜欢得很。
可这东西做起来费时费力,一次也做不出来太多,陆怀定每次都是紧着两个孩子吃,只给皇上吃一些边边角角不太好的。
今天皇上倒是难得的吃到了上品,“正好晚上被你家沈澈气得都没吃下饭。”
陆怀定依旧不接茬,“那臣妾去给陛下做个菜?饿着肚子睡觉可不好。”
“不必了。”皇上慢悠悠吃着点心,想着沈澈那个木头橛子什么也不说,自己的爱妻总该说点什么了吧。
三碟点心下肚,茶也喝了四壶,他多一口都咽不下去了,可陆怀定还一直在东拉西扯,绝口不提沈澈的事。
当陆怀定说,他的玉兰花都快绣好了,但还是没想好那块面料用来做点什么好的时候,皇上紧忙把话茬往沈澈那边拐:“不如做个护膝,有夹层能放药材的那种。”
陆怀定将那块布料拿了过来:“陛下你看,这块面料只有这么大,做护膝不够大,陛下还是帮臣妾想个别的吧。”
皇上说:“那就做个护腕,大小够用。”
“做个护腕...”陆怀定拿着那块布料,在皇上的手腕上比划来比划去,“大小倒也合适。陛下想放些什么药材呢?”
皇上说:“温经活血的吧。”
陆怀定说:“陛下手腕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太医来看看?”
“没有,舒服得很。”皇上破罐子破摔道:“大夫说你那好大儿沈澈身体不舒服,可以了吗?想笑就笑,还有你不好意思干的事?”
陆怀定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自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这种小把戏玩儿二十年了,孩子都成婚了,他竟然还没玩腻。
沈澈没有回府静养,而是连夜去了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