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1章请让我跟上你
...
-
这天一大早，笹原泽跪在了叔叔的房门前。
低着头，像是卸下所有沉重，深呼一口气，说不出内心是否紧张。
后方的庭院，清晨的微光尚未攀过墙，他的视线落在黑暗里，思绪在寂静中腾空，轻飘飘地回到从前。
父母生病死掉了，他被妈妈的弟弟，也就是他的叔叔收养。从他记事起，道场总是陆陆续续来人，寒暑易节，他们拼了命跟叔叔训练，然后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笹原很疑惑，某天，他试图询问叔叔:“叔叔，椿子姐姐他们什么时候再回来吃寿喜烧？”
椿子是个喜欢在训练的空闲时间找他聊天的女孩子，她曾经说过笹原让她想起她的弟弟，但她的弟弟被一种叫鬼的生物夺走了。笹原泽还想再问，可是知道自己说错话的椿子没有回答。
这些年，鎹鸦稀稀拉拉地掠过道场的上空，叼来一封又封信件。
叔叔从未当着他的面读过信，薄薄的纸，湿了又干,都被塞进杂物室的某个角落，垒起来，成为足矣压倒脊背的大山。
时光在催化少年的成长的同时，又总勾起对往事的追忆，他终在某天明白，那是所有离去之人最后留给叔叔的东西。
是正义感趋使吗？还是因为叔叔是培育师，所以觉得自己也有这个责任?
笹原泽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一定要坐在这里，等待着叔叔起来，然后唤他师傅，告诉他我要向您拜师。
院子中央放了一把刀，那是待会叔叔醒来，笹原泽要向他做的证明——证明自己有那个能力学习呼吸法。
然而这个时候他已经在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专注着，专注着，像是要把房门盯出个洞来。
直到脊椎和脖颈感到酸意，甚至腿也麻麻的，房间里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诶，叔叔今天是不是起得有点晚了。
没办法只能慢慢等了……
这么想着，阳光慢慢覆盖上他的背，暖意传来，催人入眠。幸好，闭上眼睛前一刻，房门终于被打开了。
唔!
笹原泽差点被吓到，叔叔起床竟然没有动静!他忍不住在内心吐槽，却听见了对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笹原泽，你坐这里干什么。”声音中似有怒气。
“我要郑重向您拜师，叔、师傅!请您指导我呼吸法!”掷地有声。
“你在说什么鬼话?”
笹原泽迅速站起身，扭头走向院子拿起那把刀。
道场很大，此时还升起了一阵冷风。风贴在脸上的触感是多么熟悉。忍不住让人回想起那个离别的冬日。
要专注，他这么告诉自己，随后在叔叔注视的目光中摆好起手式。
挥刀。
“风之呼吸·壹之型——尘削风·削斩!”
刹那间，风之呼吸的培育师难掩他的震惊。
“谁教你的!”
院落内骤然爆发的龙卷风是由这个14岁的孩子制造出来的。
明明自己完全没有，也不想教他。
笹原泽没有回答，他继续挥舞下一个剑招。
“风之呼吸·贰之型——爪爪·科户风!”
这次的声音更清脆，风势也更大。空中升起三道削斩，道场周围的杂草纷纷低下头来。
接着是第三型——晴岚风树。
拼尽全力在空中翻转，刀挥动划出风的轨迹。
他的动作没有停，而是继续一招又一招。
渐渐的喘息重了，甚至手腕变麻，腰身酸痛，剑势难以像刚开始一样那么猛烈，那么迅速。
放弃这个念头飘然浮现，已然变成一个选项。
做到这里应该就可以了吧，没有叔叔的指导，我能学到这个地步也不差。
可是，不要欺骗自己啊，明明余光所注视的叔叔，他只是看着你一言不发，没有任何表示。
明明如果就此结束，你知道自己的内心会有多么不甘，多么愧疚吧！
笹原泽转动身体挥舞刀剑，仿佛能闻到风的气味——草叶、树枝、还有许多品尝不出来的味道。
回忆的味道，令他无比熟悉和怀念。他在挥舞剑技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过去无数个汗水滴落的瞬间，他们的训斥、教导、欢笑，仿佛仍在耳边回响，从未离去。
于是，最终停下时，他好不容易才站住脚。
“呼呵……”肺急不可耐地吸入空气。
于此同时，他再次开口。
“5个月前的高武。”那是个最喜爱吃叔叔做的饭的小伙子。
“2年前夏天的浅羽。”有点害羞的姐姐。
“4年前的羽生和清水。”当时道场属她们最热闹。
“……”
笹原泽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5年前的椿子和青岛……”最早在萧瑟的冬天离开的。
这些都是偷偷教授自己呼吸法的人的名字，他们曾是师傅的弟子，现在是再难相见的人。
身体开始颤抖，他缓缓跪在叔叔面前
“请师傅不要说我没有天赋。”
朦胧的水汽沾湿眼眶。
“你就是没有!”愤怒地大吼，叔叔转过身去，不去看笹原泽趴在院子里的模样。
明明，明明自己早就发现了不是吗？
这个孩子手上逐渐叠加的茧子，莫名其妙出现的伤痕，频繁地跑出去玩。
可是，为什么我没有制止他呢？
这些年从道场走出去回不来的人多了，来道场的人也少了，可我竟然是因为这个默许的吗？
“那我可以努力!既然我知道世界上有鬼这种生物存在，有人的幸福被这种存在剥夺，就无法坐视不管!”
洪亮的声音，一如每一次的离别。
“就算我置身事外，终有一天，我的幸福也会被它们夺走，就像椿子姐姐他们那样……”笹原泽说着。
他紧紧握住手上的刀，好像要从中抓取力量。
阳光散入在面前的尘土，多么熟悉，就像那晚的灯笼。
大家团团围坐在一块儿，一起吃寿喜烧。
有人吵着要吃自己喜欢的菜，有人边吃边笑着夸赞师傅的手艺，也有人要将西瓜皮加进锅底却挨了一个拳头。
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做了一件事，将各种好吃的东西夹进他的碗里，当时最小的他捧着食物堆成小山的碗，还不知道内心洋溢的温暖名叫幸福。
非这么做不可。
哪怕这么很为难叔叔。
叔叔一直未向他提起鬼，提起呼吸法和鬼杀队，其中的缘由他并不是不知道——不仅是因为想要保护他，更是因为自己是妈妈唯一的孩子。
培育师仍在保持沉默，无人知道他是否也陷入了回忆。
我心已决，求你了叔叔，这是我选择的道路。笹原泽默默在心里祈求。
不断地祈求，不知不觉中就说出来了。
“请师傅收下我……”
“请您收我为弟子……”
“请您收我……”
“够了!”
叔叔突然出声。
笹原泽怔愣，抬头看见叔叔在屋檐下背对着他伫立的身影。
捂着脸，身子微微颤抖。
他从没见过的叔叔读信的样子，今天看到了。
此时太阳爬到院落的正上方，用她温暖的目光注视着他们，内心逐渐平静。
这天，笹原泽正式成为风之道场的第9个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