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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敦煌城 敦煌,一座 ...

  •   敦煌,一座极具风貌的繁荣之城。
      巍峨的鸣沙山挡去了漠北的风,清澈的疏勒河穿城而过,城外山脚坐落着一弯月牙泉,幽碧的水面上拱桥如虹,两侧栏杆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狮纹与莲花,周遭绿树婆娑,芳花无数,空气中盈满暖意与芬香。
      敦煌崇佛,坊间多见佛陀沙弥,但不同于佛门圣地的宝相庄严,此地的僧侣大多神情凝滞,言语短浅,仿佛有无形的压抑积聚心头。
      韩昭文一路走来,不动声色地收入目中。
      驼队在入城后解散,韩昭文告别了老刀,却不急于落榻,转而在城中漫无目的地游逛。
      街市上有骑兵叱马巡游,两侧商贩操着胡汉各异的语言吆喝,韩昭文饶有兴味地观赏城中风貌,宛如每一个初来的异地旅人,偶尔在街头巷尾驻足片刻,与当地人随心所欲地漫然攀谈,听他们讲述着这座城池的古老历史与人文传说。
      直至夜幕降临,韩昭文就近来到一家客栈入宿。
      客栈不大,一座标准的夯土院落,木骨泥墙,雕梁饰柱,顶上嵌着天窗,朴素雅洁而不失明亮。
      店主是个翘颌卷须的中年人,自称祖上来自乌孙,在敦煌定居已逾三代,如今与妻子共同经营这家客栈,客栈的伙计是店主外甥,厚唇高颧,看起来土头土脑,一来便先奉上两盘瓜果。
      敦煌瓜果种类极多,当地气候昼暖夜寒,温差极大,长成的果实硕大肥美,滋味甘甜,不仅中原少见,即使在西域也享有盛名。切开的瓜果盛在琉璃盘中颜色各异,甜香扑鼻,分外诱人垂涎。
      品尝之余,韩昭文照例问起了城中情形,店主是个爱攀谈的,话兴上来竹筒倒豆般一股脑倾出。
      “敦煌每岁七月望日行大傩之礼,原为盂兰盆节的驱邪除魔之仪,辟邪公子接管城务后,傩礼成了绞杀邪宗信徒的祭礼,专为震慑妄图东渡的邪宗魔徒。焚杀妖人之际,全城百姓都会前往城中心的广场观礼,场面尤为盛大。”谈及城中最热闹的盛典,店主干瘦的脸庞盈满兴致,话语滔滔不绝,
      “你问城主为何如此仇视大光明宗?谁也说不清,或许是奉了齐北王剿明的谕令,也或许另有旧怨,不过确有传言称辟邪公子出身巫族,与大光明宗有血海深仇。”
      韩昭文目光一闪,无比自然地问下去,“可是三十年覆灭的赤古巫族?”
      “客人知道赤古巫族?”店主人显出惊讶,毫无保留地答了,“不错,赤古的覆灭,据说正是大光明宗联合疏勒国王一手策划。国中族长一夜沦为亡国流民,携王室遗孤被迫东渡逃难,历经一年才抵达中原,经先帝降旨由鸿胪寺收留。族长为表感谢,主动献上了几位幼女,其中一女便是齐北王的生母容妃,辟邪公子则是族长之孙,自幼随齐北王在王府侍读。也许正因如此,城主接管敦煌政务后,才会对大光明宗赶尽杀绝。”
      韩昭文又问,“敦煌这般大肆剿明,不怕引起信徒众怒?”
      店主一听就知对方不了解内情,抚着下巴笑道:“怕什么,如今长安天子都下令剿明了,敦煌有幽云骑坐镇,邪宗之人还能闯入城中作乱?”
      后院门帘一挑走出一个妇人,打断了二人的谈话,“死鬼,不好好做生意,又在扯什么闲话!”
      韩昭文抬头一望,妇人皮肤白皙,五官大方,看着似是汉族面孔,浓妆之下略现俗艳,许是年岁大了,身材也有些臃肿,挽起衣袖冷淡地一瞥,“后院有一堆活等着干,你又躲到前面来偷懒。”
      店主赶紧收了话,跟在妇人身后转入院中。
      妇人低斥道:“跟你说了多少次,对外地人不可多谈城主是非,你怎么不长记性?”
      店主不服气地嘀咕,“随口聊两句,又没说什么,再说这人一看就是读书人,能有什么坏心。”
      妇人的语气透出不快,“既是外地来的,你怎知他的好歹,人心隔肚皮,好坏又不写脸上。”
      店主似是无可奈何,“好好好,是我的错,下次注意。”
      尽管二人刻意压低了声量,但韩昭文的耳目远胜旁人,仍是听得清清楚楚。
      语声渐渐低了,似是已经走远,韩昭文无声地一笑,拾起一瓣甜瓜放入口中,果然是滋味甘甜。

      翌日七月正望,恰是敦煌一年一度的盂兰盆节。
      上界秋光净,中元夜气清,天色微明时分,街面已经热闹起来,煌亮的祝祷队伍现于长街,带着震天的鼓乐姗姗而来,引得周遭人群欢叫,声浪宛如潮涌。
      一条绢纱扎起的巨龙盘旋绕空,怒目奋张,腾身祥云。后方是高大的金身佛像,紧随一座美轮美奂的七宝佛阁,色彩缤纷,明光烁烁。下方两列仙使踩跷行过,中间的宝车载着观音与仙童,十六名力士抬起巨大的锦鲤与荷花,还有婆娑罗王、须达长者和末莉夫人等众佛金身。
      每一座佛像行过,都会引起人群的哗赞,沸腾的喧声震耳欲聋,迤逦的队伍仿佛永无尽头。
      万众齐聚,人头攒动,这一日的祝祷自天明开始,直至翌日方歇,此间有伎乐于佛前献舞,有世家于道场设供,有百姓于河边方灯,但真正众望所归的,还是敦煌城内独有的那场祭天典礼,入夜方启,场面盛大而恢弘。
      随着夜幕降临,城楼下的铜鼓轰然敲响,号角与歌吹震天而起,顷刻传遍全城。
      长街上悬起成千上百盏风灯,无数篝火同时燃亮,彩旗招展,花竿林立,将整座城池照耀得明如白昼。
      城心广场万人空巷,声浪鼎沸,五百侲僮戴着假面鱼贯而出,在伶人高歌的《呼神名》中列队起舞,象征驱逐四方邪魔。
      广场尽头巍峨耸立着一座高台,层层长阶铺锦曳罗,犹如通天玉道。最高处设了一方软榻,锦帛为顶,悬玉缀金,霞光流彩,极尽奢靡。六名侍女环绕四周,毕恭毕敬地侍奉榻上的一位白衣公子,正是敦煌城主白子墨。
      韩昭文举目而望,高台上的男人难辨玉容,远远望去只觉风华清冷,他在台上居高临下地俯瞰众人,姿态俨然凌驾众生之上的神祇。四周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人群尽为之沸腾。
      敦煌城主抬了抬手,台下静候多时的侍从倾巢而出,轰然合围上广场中心的铁栅栏,将场心与外侧的看台完全隔断。其后六辆高大的马车缓缓驶入,在前方的空地上一字排开六只巨笼,黑布遮障,密不透风。
      随着“唰”的一声齐响,黑布掀散,笼门悬起,人群蓦地一寂,片刻后满场哗然。
      丈高的木笼里全是未成年的异族少女,高鼻碧目,雪肤朱唇,无一不是绝色胡姬,却满身污秽,遍体鳞伤,显是此前受尽了非人的虐待。
      韩昭文目光一凝,这些被囚的少女像极了沙漠所遇,他脑中猝然浮现出一个细伶的影子,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在囚笼中寻索。然而囚笼中的少女太多,距离又太远,他实在无法判断出其中是否有所想之人。
      少女们在黑笼中关了太久,乍见天光,不约而同地蒙住双眼,惊慌失措地挤作一团。她们目光惶恐,犹如一群惊弓之鸟,单薄的粗布襟褂前后,囚犯般书写着硕大的字样,每车依次是“甲”、“乙”、“丙”、“丁”、“戊”、“己”。
      主持傩礼的大祭司扬声宣喝,“邪教魔徒,屡犯王化,惑乱人心,不知悔改。火焚之刑不足惩其奸恶,奉城主之命,今夜增列围猎饲兽之仪,以儆效尤。”
      语毕他一声令下,驯兽师牵出数十头体型巨大的饿狼,尖嘴獠牙,目光狰狞,血红的眼睛透出贪婪的凶光,满是对食物的渴望。
      台下哗议四起,胆小的早已悚然色变,胆大的则目现期待,兴奋难抑。
      韩昭文见状,无声地蹙起了眉。
      大祭司扫过现场观众,冰冷的脸庞毫无表情,一声喝令,“开笼!”
      笼门开启的刹那,驯兽师随即放出群狼,疾速撤离广场。
      成群的饿狼咆哮扑出,巨口直噬笼内,震耳的惊呼刹那间响彻,撕裂了敦煌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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