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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陪我睡觉 ...

  •   三楼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得几近于无。时翊率先抵达那间卧室,动作利落地拧开门,闪身进去,随即是“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反锁了。

      白叙言的脚步紧随其后,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他看着紧闭的房门,有些无奈地抬手,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开门。”

      门内一片沉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白叙言下意识去摸手机,想发条信息。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动作却顿住了。三年前离开时,他亲手删除了与时翊所有的联系方式,社交软件拉黑,电话号码清空,做得决绝,不留半分退路。

      一阵没来由的烦躁涌上心头。他收回手,转而摸向裤袋,想找支烟。指尖只触到一枚冰凉的金属打火机,和一个发绳,烟盒却不知落在了何处。

      白叙言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点躁意压下,后背靠在了冰凉的门框旁的墙壁上。走廊顶灯的光线斜照下来,将他高大的身影拉长,投在厚重的地毯上。

      “站这儿干什么?”

      一道冷冽的声音自身侧响起。白竟似乎刚沐浴过,发梢还滴着水,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深色浴袍,水汽混合着他惯用的冷杉气息,扑面而来。

      白叙言闻声站直身体,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哥。妈说今晚让我住这间。刚才推了下门,锁了,打不开。”

      白竟皱眉,视线扫过紧闭的房门:“怎么锁了?”

      白叙言耸了耸肩,语气自然:“不清楚。可能是长期没人住,保姆打扫完顺手锁上的吧。”

      白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时翊呢?”

      “好像跟妈和宋玥在二楼。”白叙言面色平淡,谎话说得毫无破绽,甚至连眼睫都没多颤动一下。

      “等着。”白竟没再多问,转身朝自己卧室走去。

      白叙言微微颔首:“麻烦哥了。”

      白竟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一串钥匙便丢到了白叙言手里。“早点休息。”他丢下这句话,没再多看,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白叙言站在原地,听着隔壁房门关上的声音彻底落下,走廊重归寂静,这才低头看了眼掌心的钥匙。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他嘴角极轻地扯动了一下,辨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他转身,用钥匙打开了那扇刚刚被某人从里面锁死的房门。

      房间内没有开主灯,只有浴室方向透出一点朦胧昏黄的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白叙言没有去碰开关,反手带上门,再次落锁,将钥匙随手丢在进门的小圆桌上。

      他放轻脚步,走到与卧室相连的小阳台,背靠冰凉的铁艺栏杆。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紧闭的浴室磨砂玻璃门,以及门后模糊晃动的光影。

      金属打火机在他指尖翻转,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叙言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理智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不断地将他拉回所谓“正常”的轨道,提醒他界限、身份、后果。可情感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不受控制地朝着那点光亮和温暖蔓延,叫嚣着去靠近,去触碰,甚至去占有。

      多矛盾。一边恨着他的恣意、他的轻浮、他总能轻易搅乱自己一池静水;一边又无法自抑地被吸引,沉溺于他鲜活生动的气息,哪怕明知那可能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恨来恨去,辗转反侧,或许不过是他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一厢情愿的困兽之斗。

      时翊没有变。三年时光,并未磨去他分毫棱角。他依然是那个爱玩爱闹、随性浪荡、不肯安分的漂亮存在。

      白叙言承认,今晚特意找人弄来“醉月”的卡,踏入那个光怪陆离的场子,心底隐秘的角落,确实存着一丝试探——他想知道,这三年,时翊是否有所不同。

      答案显而易见。他没有。

      耳边仿佛又响起三年前那个沉闷的午后,无意间在虚掩的门后听到的对话片段。轻佻的语调,漫不经心的词句,每一个字都像细针,扎在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不觉得这种背德的关系很恶心吗?”

      “玩玩而已。”

      白叙言猛地阖上打火机的盖子,金属的脆响打断了越陷越深的回忆。不能再想下去。越想,那些被理智强行压制的念头就越是疯狂滋长——想质问他,想将他锁在身边,想折断他漫不经心四处招摇的羽翼,让他眼里心里,从此只看得到自己一人。

      可他……舍不得。

      “咔哒。”

      浴室的门锁轻响,打断了白叙言的思绪。里面的灯光熄灭了。

      时翊走了出来。他只围了一件白色浴袍,带子松松系着,领口敞开一大片,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白皙胸膛。他一手拿着毛巾,随意地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发梢的水珠偶尔滴落,洇在浴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似乎没料到房间里这么暗,站在浴室门口顿了顿,才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摸索着走到床边坐下。毛巾被他丢在一旁,他安静地坐着,侧影在昏暗里显得有几分孤寂,仿佛独自沉没在一片无声的海底。

      半晌,他像是觉得湿发贴着脖颈不舒服,又站起身,走回浴室,“啪”地按亮了灯。

      暖黄的光线再次盈满那方小空间。时翊从壁柜里取出吹风机,插上电源,按下开关。

      “嗡——”

      吹风机运转的噪音立刻充斥了整个房间,盖过了一切细微声响。

      时翊不喜欢举着吹风机太久,他头发长,要彻底吹干很费时。他微微垂着头,专注地摆弄着掌心里的一缕发丝,热风烘烤着湿润的水汽,在他周围形成一小团朦胧的雾。

      他浑然未觉,光滑的镜面上,除了他自己的影像,悄无声息地多出了另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直到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轻轻覆上了他拿着吹风机的手背。

      时翊浑身一僵,蓦然抬头。

      镜中,白叙言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近在咫尺。那双深邃的眼眸正透过镜面,静静地凝视着他。

      时翊吓了一跳,本能地就想转身躲开。

      腰间却骤然一紧。

      白叙言的手臂环了上来,手掌稳稳地扣住他的腰侧,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将他定在了原地。

      “别动。”

      两个字,嗓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他耳廓送出。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与此同时,强大而具有绝对压迫感的S级Alpha信息素悄然弥漫开来,并不粗暴,却带着某种宣告主权般的沉稳力量,瞬间笼罩了时翊。

      时翊只觉得腿脚一软,那股清冽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让他心跳漏了一拍,四肢百骸都泛起一种酥麻的无力感。

      腰间的手适时收紧,稳稳地扶住了他下滑的身体。

      “扶好。”

      白叙言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他揽着时翊的腰,将他整个人转了一百八十度,面对面朝向自己,然后抓着他的手,环在了自己的腰后。

      时翊还没完全回过神来,整个人就已经被迫贴进了白叙言怀里,手臂环住了对方劲瘦的腰身。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鼻尖全是属于白叙言的、带着冷调木质香气的气息,强势而沉稳,让他一动也不敢动。

      吹风机还在嗡嗡作响,噪音隔绝了外界。可时翊却觉得,自己能清晰地听到白叙言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透过相贴的衣物,传递过来。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靠近过白叙言,更没有这样拥抱过。熟悉又陌生的温暖怀抱,混合着让他安心的气息,竟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下来,甚至涌起一阵久违的、昏昏欲睡的倦意。

      他就像一只在野外游荡了许久、终于寻回巢穴的小狐狸,不知不觉卸下了所有防备,将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依偎进狼王坚实的胸膛,寻求着庇护与安宁。

      白叙言任由他这么靠着,一手稳稳地举着吹风机,另一只手轻柔地拨弄着他半干的长发,偶尔抬手托一下他渐渐下滑的下巴,动作耐心细致。

      直到最后一缕发丝也变得干爽蓬松,白叙言才关掉吹风机。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时翊迷迷糊糊地动了动。

      白叙言单手轻易地将他抱了起来,另一只手利落地拔掉插头,关掉了浴室的灯。他走回床边,动作轻柔地将怀里的人放进柔软的被褥,又仔细地替他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垂眸看了沉睡中的人片刻。时翊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扇形阴影。

      白叙言转身,走到一旁的单人椅边,从时翊随手丢在那里的外套口袋中,摸出了一包烟。他抽出一支,点燃,然后拉开了阳台的玻璃门,走了出去,又将门在身后轻轻掩上。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室内的暖热。白叙言倚着阳台栏杆,指尖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明灭,淡淡的烟雾缭绕在他周身,模糊了冷峻的侧脸线条。

      一支烟快要燃尽时,身后的玻璃门被轻轻拉开了一条缝。

      白叙言若有所觉,掐灭了烟蒂,转身。

      时翊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浴袍,头发因为刚才的睡姿显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不听话地翘着。他脸上带着初醒的懵懂,眼睛半睁半闭,直直地望着白叙言。

      “怎么了?”白叙言问,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比平时温和些许。

      时翊好像还没完全清醒,反应有些迟钝。他盯着白叙言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鼻音,清晰地说:

      “陪我、睡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陪我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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