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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叔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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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翊手臂猛地一伸,攥住白叙言的衣领,将他重重抵在冰冷的墙上。面具被一把扯下,跌落在地,发出轻响。时翊低着头,胸膛微微起伏,呼吸间带着难以抑制的颤动。
白叙言侧过脸,下颌线紧绷。
“白叙言,看着我。”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时翊抬手,用力扳过白叙言的下颌,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白叙言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眸子里——此刻那里却水光潋滟,翻涌着六年积压的痛楚与质问。
“白叙言……三年了。”时翊的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整整九百多个日夜,我想破了头都没想明白……我到底哪里错了?你他妈……到底把我当什么?”
白叙言静默地凝视着他,眼底深不见底,像一口封冻的寒潭。
“你又摆出这副样子……永远这么无动于衷,永远这么冷静!”时翊的指尖微微发抖,声音却越发尖锐,“倒显得不停追问、像个疯子一样讨要一个理由的我……多么可笑!”
“难道不是吗?”白叙言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他抬手,轻而易举地格开时翊钳制他的手,“时翊,你不再是小孩子了。别无理取闹。你从来,都只是我的侄子。”
“侄子”二字,如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淋下。
时翊却奇异地冷静下来。他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意和嘲弄。“侄子?”他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白叙言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白叙言,你忘了?以前你跟我上床的时候……”
“时翊先生!您东西落在这儿了!”
一道略显急促的女声打断了这紧绷到极致的气氛。
一名服务员小跑过来,看到两人对峙的姿态,脚步微顿,脸上却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哎呀,哈哈,时翊先生?您还要东西吗?”
时翊一怔,下意识去想自己落了什么。扇子明明在手里……等等,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真名?
“等一下。”
身旁传来白叙言平静无波的声音。时翊偏头看去。
只见白叙言无比自然地从他手中抽走那枚掉落的面具,重新戴好,又从容地整了整被扯乱的衣领。他走向服务员,声音平稳,却暗含一丝不容错辨的压力:“Alice,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被称作Alice的服务员眼珠一转,笑容愈发甜美:“哎呀,‘时翊’先生,咱们都这么熟了,说这些多见外。”她将手里一个丝绒小盒递上,“喏,您的‘东西’。我呢,什么都没看见,嘴巴也闭得紧紧的。”她甚至还俏皮地做了个拉上嘴唇拉链的动作。
这位假“时翊”先生——白叙言——接过盒子,淡淡挥了挥手。
Alice识趣地退下。
白叙言转过身,正好对上时翊似笑非笑、锐利如刀的目光。
“用我的名字进来花天酒地……”时翊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个字都咬得意味深长,“真有你的啊,白叙言。”
白叙言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抬手示意不远处那个早已吓得噤若寒蝉的跟班跟上,抬步欲走。
“你敢走一个试试。”
时翊的嗓音里甚至还带着点笑意,说出来的话却让空气瞬间凝滞。他漂亮的眼睛似有若无地扫过那个男人,意思再明显不过。
那男人浑身一激灵,刚才□□被碾压的感觉涌上来,他几乎要哭出来:“白、白总!我、我突然想起还有急事!先、先走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冲进电梯,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走廊里重归寂静。时翊懒洋洋地靠回墙上,伸手摸向口袋,掏出一盒烟,熟稔地叼了一支在唇间。他又摸了摸,却没找到打火机,不耐烦地轻啧一声。
“咔嚓。”
清脆的声响。白叙言不知何时已走近,手里银色的打火机窜出幽蓝的火苗。他微微躬身,用另一只大手拢在火苗旁,挡住并不存在的风,将那簇温暖递到时翊唇边。
时翊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得逞般的皎洁光芒。他微微倾身,就着那双手点燃了烟,深吸一口,灰白的烟雾缓缓吐出。
白叙言面无表情地收回打火机。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尼古丁苦涩的气息在沉默中悄然弥漫。
时翊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姿态慵懒又颓靡。下一秒,他手腕一抬,精准地避开了白叙言伸过来想要夺走香烟的手。
他挑衅地朝白叙言扬了扬眉。
“……”白叙言不耐地蹙紧眉头。
“还管我啊?”时翊又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精致的侧脸,“只准吸一口的规则到现在还继续吗?。”
“啧,给我。”白叙言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时翊毫不畏惧,反而冷笑一声:“你凭什么管我?嗯?以什么身份?小叔……还是……前男友?”
白叙言深吸了一口气,手臂上青筋隐隐浮现。
时翊就爱看他这副模样——忍耐、压抑、被迫维持冷静。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透着一股禁欲般的紧绷感。越是生气,时翊就越觉得……有趣。
果然,下一秒,白叙言猛地伸手,一把将时翊拽了过来。
时翊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作势要逃。
白叙言手上力道骤然加重,另一条手臂铁箍般环住时翊的腰,将他牢牢锁进怀里。两人身体紧贴,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我说过,别总是试探我的底线。”白叙言的声音压得极低,最后几个字,已然染上危险的暗哑,“你为什么总是不听?”
时翊拿下唇间的烟,转过头,几乎贴着白叙言的唇畔,呵气如兰:
“你的底线……难道不就是我吗?”
这句话,像带着钩子的羽毛,轻轻搔刮过耳膜,缠绵萦绕,挥之不去。
白叙言隔着面具,与怀中这双漂亮又放肆的眼睛对视良久,暗流在静默中汹涌。
然而,时翊说完,便毫无留恋地伸手,用力推开了白叙言,姿态决绝得像丢弃一件垃圾。
他甚至还整了整自己的衬衫,随即转头,面向刚从另一部电梯里走出的窈窕身影,脸上瞬间切换成无懈可击的、略带惊讶的笑容。
“宋小姐,你也在这儿啊?”时翊微微偏头,语气熟稔又自然,“真是……好久不见呢。”
宋玥,白叙言的未婚妻。
看到时翊的瞬间,宋玥明显怔了一下。目光扫过白叙言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手,以及两人之间那微妙的气氛,她心下立刻了然。
“小绿……啊,不对。”宋玥笑起来,从善如流地改口,声音柔美,“是小翊啊,真巧。”
时翊笑了笑,重新将烟叼回唇间,朝她略一颔首,姿态风流不羁。
宋玥转向白叙言,后者早已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淡模样,仿佛刚才的失控从未发生。她柔声提醒:“阿言,我们该走了,父亲他们还在等。”
白叙言淡淡应了一声,抬步经过时翊身边时,却顿了顿。
时翊挑衅般地抬起下巴,迎上他的目光。
众目睽睽之下,白叙言伸手,径直从时翊唇间取走了那支燃了一半的烟,转而叼在了自己嘴里。然后,他头也不回,随着宋玥离开。
时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并肩远去的背影,轻轻舔了舔下唇,无声地笑了。
电梯下行。
“你的‘小绿茶’动作可真快,你刚回来就找上门了?”宋玥抱着手臂,语气带着调侃。她与白叙言纯属家族联姻,各取所需,毫无感情基础——毕竟,白叙言喜欢男人,而她的取向也并非男人。
“不是找他。”白叙言取下嘴里的烟,按灭在电梯内的垃圾槽里,声音听不出情绪,“碰巧遇上。”
宋玥嗤笑一声:“看个‘表演’都能‘碰巧’遇上,这缘分硬的,怕是能把地球都凿穿了吧。”
白叙言扫了她一眼,语气转冷:“我还没问你,今晚安排在我身边的是个什么货色。”
宋玥耸耸肩,一脸无辜:“什么人?我不知道啊。”
“把他所有资料发给我。”白叙言的声音沉了下去,“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电梯门开,他率先迈出,留下这句冷硬的话语。
白家老宅前,灯火通明。白叙言与宋玥默契地换上无可挑剔的得体笑容,宛如一对璧人。
“白叔叔,丁阿姨——”宋玥亲热地挽住了迎出来的贵妇人的手臂,语调娇甜,“阿姨,我好想您呀~”
“哎呦,就我们玥玥嘴最甜。”丁筱——白叙言的母亲,保养得宜,几乎看不出岁月痕迹,她笑着拍了拍宋玥的手,又看向儿子,“小言也回来啦,快进屋吧。”
白叙言微笑着应和,举止优雅无可挑剔。只是在进屋前,他似不经意般,回头望了一眼空旷的来路。
什么都没有。
他心下微沉,正要转身。
“轰——!”
引擎狂暴的轰鸣由远及近,撕裂夜的宁静。一辆焰红色的超跑如同燃烧的流星,嚣张地疾驰而来,一个利落的甩尾,稳稳停在宅邸不远处。
车门升起,走下来的人,姿态比那跑车更张扬几分。
时翊已换下了那身露背衬衫,此刻只着一件样式简洁的素色衬衫,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随着夜风轻轻拂动。
他目不斜视,径直从白叙言身边走过,连一个眼神的余光都未曾施舍,仿佛门口站着的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快步走向丁筱,声音瞬间染上阳光般的暖意:
“奶奶~在等我吗?”
夜风拂过,带起他发梢一缕极淡的、清冽的冷香,若有若无地飘散。
白叙言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毫不犹豫走向屋内灯光的身影,心底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复杂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