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猝不及防（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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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从布达佩斯直飞海市的航班准时落地。
从机舱里走出来一名眉眼清越的青年。他身穿一件真丝V领荷叶边衬衫，半挽袖口，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文质彬彬。头发略多的部分被扎在脑后，让他看上去像是某种艺术从业者。
他怀里抱着一个耷拉着脑袋，困得眼皮打颤的小女孩。
通过廊桥时，青年微笑着拒绝了同行女士的搭讪请求，在取到托运的行李后，快步离开航站楼。
机场不在市中心，没有高峰期时熙熙攘攘的车流期期艾艾，马路上静得出奇。小女孩趴在解书的肩膀上，打了个哈欠，强撑着精神和他一起低头看手机。
“哥哥，我们去哪儿啊？”
他安抚式地摸了摸她的头，继续操作：“哆咪先趴会儿，哥哥叫个车，我们回家。”
“我不睡，我要看哥哥家，”小女孩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睁开半阖的眼睛，“哥哥你看我，我不困！”
“乖，你先睡会儿。等到了哥哥再叫你起来。”解书熟练地轻拍妹妹的背，哄着她闭眼。大概是长途飞行真的累到小女孩了，哆咪只坚持了十五秒，就睁不开眼睛了。
受冯女士嘱托，他带妹妹来国内玩几天。解书有提前找好家政去打扫房子，回去能直接拎包入住。
太晚了不好打车，他在路边等了有一会儿才有司机接单。好一阵，解书终于看到远处有一辆贴标的电车打着大灯过来，晃晃悠悠停到他面前。师傅看他怀里抱着一个睡着了的孩子，关了车载广播，下车帮他搬行李。
“师傅，手机尾号……”
解书轻声和人道了谢，打开车门弯腰抱着哆咪坐了进去，没注意到身后有异常的灯光闪动。
不远处的人压低鸭舌帽，翻看相机里的照片。设备原因清晰度打了折扣，但依旧可以看清楚照片里解书的相貌身段。
那人眼里有精光闪过，联系了熟悉的那几个买家，反手把照片卖了个好价格。
深夜，一组名为“沉寂六年的影帝疑似隐婚生子”的模糊照片在微博上广泛传播，照片最先是从一名圈内知名放瓜大V手里流出来的，清晰度一般，但足够让人看清焦点中心的人是谁。
照片里的解书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女童，两个人默契低头，盯着同一台手机，如出一辙的动作让人确信这就是一对父女。后续曝出的照片更是在实锤这件事——解书轻柔地拍着女孩的背，直到把女孩哄睡着了，还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
俨然一副当爹样。
加码的照片和最开始的爆料一同冲上热搜，不到一小时双双登顶，相关词条持续霸榜。
当年《旧城故事》在贺岁档上映，导演是业内有口皆碑的丁向荣，男主戚广荣由当时还是二金影帝的廖孑行饰演，赚足了噱头。
和廖孑行同是锦程娱乐旗下艺人的解书，在片中饰演刚入行的新人刑警范泽义，戏份中等但人物故事线完整。作为新人演员，解书在戏里和廖孑行演对手戏不落下风，在各大平台上引起广泛讨论。
那年，凭借《旧城故事》，二十八岁的廖孑行完成电影演员生涯“大满贯”。
而二十三岁的解书一炮而红。
因前作故事完整，影迷们本以为到此为止。谁知三年后《旧城故事2：黄昏道途》横空出世，由解书饰演男主范泽义，昔日的新人刑警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老前辈，而这座“旧城”亦有新事。
续集延续了前作的质量，依旧精彩绝伦。二十六岁的解书演技更加成熟，毫无争议地拿下了当年的金马奖影帝。
正是春风得意时，一场车祸带走了解书的所有消息，直到今天。
身处舆论中心的人毫不知情。解书看到窗外熟悉的街景，生出些重回故地的感慨。
他本来以为叫不醒哆咪，没想到小女孩伸了个懒腰，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炯炯有神地看着他。
解书哭笑不得。
他们下车后，司机师傅帮着把行李拖到了小区门口，解书连连道谢，哆咪也朝他挥了挥手，说，谢谢叔叔。
“哎，不用谢，我姑娘和你姑娘差不多大，这么晚了也是缘分。”师傅又和解书寒暄了两句，驱车离开了。
哆咪挣扎着要从解书怀里下来，解书把她放到地上，掏出门禁卡刷开小区的铁门，牵着她通过。解书循着记忆走进熟悉的公寓楼，却在刷卡按电梯时发现，电梯是从他家那层下来的。
当时解书为了安全性和隐私性，特地买在这个有一楼一户房型的公寓楼小区，进出大门和乘坐电梯都要刷卡。他找的家政是几天前来的，已经隔了一段时间，于情于理电梯都不该停在他家这一层。
不久之前有人上去了——这种猜想让解书头皮一炸，一种玄之又玄的第六感升腾而起。他想到什么，又因为私心不敢笃定。
“哆咪，哥哥抱着你。”解书没和妹妹商量，弯腰抱起她。哆咪感觉到解书情绪不对，没反抗。她环着解书的脖子，有点不安：“怎么了？”
“没事，哥哥可能有客人。”
他都离开海市五年了，怎么可能……
门口没有人，解书心下更觉不妙，不知道房子里是什么情况。解书让哆咪坐在自己肩膀上，按亮门锁输入密码。他停顿了一下，猛地拉开大门，没看到什么人。房子太久没人住，总闸没开，玄关灯亮不起来，解书摸黑提起门口放的家用灭火器防身。他往里走，看到客厅阳台身量熟悉的人影，心沉了一下。
或许不是他，解书侥幸地想。
人影似乎停顿了一下。解书看他本来手里拿着什么，被他随手放下了。解书陷入到某种混沌的迷思中，人还恍惚着，仅剩的自保意识驱使他紧紧抓着手里的灭火器。
哆咪看到有不认识的人影，害怕地把头埋在解书的肩膀上，凑到解书耳边喊了他一声，叫回他丢了的三魂七魄。
这人有他房子的门禁卡，还知道门锁的密码。
“解书？”
不用他猜了。
解书闻声抬眸，隔着好些距离，匆忙望进一双深灰色的瞳孔。
熟悉的声音让他觉得恍若隔世，解书呼吸一窒，短时缺氧引起的感觉代偿让他在此刻分外敏锐。他紧盯着那双略微潮湿的眼睛，身体微微颤抖，过快的心跳引发耳鸣，一种令人发闷的潮湿感自胸口往下淌，流过四肢百骸。
其实要见面是迟早的事。可近乡情更怯，他还没做好和故人叙旧的心理准备。
更不要说是廖孑行这个分量的故人。
本能反应取代大脑思考，解书慌不择路，他把灭火器放回原处，计算现在马上背着妹妹离开，全身而退的可能性。
可惜廖孑行没给他跑路的机会。一片黑暗中，他精准无误地找到了室内电闸，拨回空气开关。
打开灯的瞬间，解书和哆咪都被光照地晃了一下，廖孑行追上去伸手拽了下解书的衣袖，防止他因为动作过大摔倒，又迅速松开。解书被扯得僵了僵，马上反应过来捂住妹妹的眼睛，担心地问：“眼睛有痛吗？”
哆咪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已然错失了最好的逃跑时机，解书看了一眼被抓皱的衣袖，走出去把门口的行李箱拖进来一丢，坐到廖孑行对面。哆咪从他的肩膀上下来，在哥哥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廖总，”解书笑眯了眼，开他玩笑，“这是哪来的闲情雅致，大晚上私闯民宅？”
廖孑行没接他的话茬，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看。解书被他看得起鸡皮疙瘩，受不了他们俩之间这种古怪的氛围，他躲开他的眼睛，低下头，把怀里的哆咪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
哆咪被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周，看了看不认识的大人，又看了看哥哥，大脑和眼珠一起走了两圈。
得益于冯女士的“自由与爱”教育，长期收看狗血八点档的哆咪不知道从两人的相处模式里脑补了什么，凑上去亲了解书一口，认亲的话跟撵着似的吐出来。
“爸爸！”
解书当场石化。
廖孑行挑了挑眉，囫囵咀嚼了一通，似乎在分析这个称呼的可信度。解书一下站起身，抱走哆咪。他和哆咪商量，要她自己在卧室里待会儿，困了就先自己睡觉。
哆咪答应得很爽快。
得到肯定回复的他长吁一口气。解书伸手关门，隔绝两个空间——再放任哆咪说出点惊世骇俗的话，能折他的寿。
“解书。”廖孑行喊他。
不知为何，解书从这声喊里听出点幽怨，他摇了摇头，把这种莫名又荒诞的感受从脑子里驱逐出去，对上那双曾令他无比着迷的深灰色眼睛。
“我们聊聊。”廖孑行指了指客厅阳台的方向。
解书颔首，没拒绝他。
如今刚入夏，晚风褪去燥热，吹在身上还算舒适。这间房子的客厅阳台视野很开阔，解书和廖孑行并排靠在围栏上，倒是和电影里的一些浪漫镜头很相似。
夜色溶溶，月光柔柔。
可惜两个人都没什么旖旎心思。廖孑行没着急开口，碰巧他也不是很想讲话，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一时间出奇和谐安好。
解书侧目，借着月光悄悄打量了一下廖孑行。五年不见，爱人的相貌身形都没有太大变化，他好笑地想，当年廖孑行这张脸把他迷得找不着方向，放在今天好像也不遑多让。
解书逐渐缓过劲儿来，因为廖孑行而不受控的心跳平稳了一点，想抽支烟。廖孑行看他掏烟出烟盒，和他要了一根。
“你抽不惯这个。”解书嘴上说着拒绝的话，递烟的动作倒是很实诚。廖孑行没说习不习惯的，从解书那儿借了火。两个人从沉默地并肩而立变成了沉默地吞云吐雾。
“好多年没见你，”廖孑行先开了口，“一直没回海市吗？”
“嗯，这几年一直在外面。”解书有条不紊地回答他。
“那是你妹妹？”烟雾模糊了两人间的距离，廖孑行得以问出这句话。解书知道他问的是哆咪，还惊讶了一下，叼着烟点了点头：“同母异父的妹妹。”
“挺好的。”
廖孑行按下不表，没有再多问。
解书想起什么，转头问廖孑行：“那你呢？这么晚了，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