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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肃府固权,暗察宦途艰
仲夏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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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初伏,扬州林府的暖香坞外,几株石榴树开得如火如荼,映得朱红窗棂都添了几分热闹。黛玉被乳母抱在膝头,歪着小脑袋看贾敏坐在临窗的梨花木桌前,有条不紊地翻检着府中各处的账册。
距黛玉“提点”贾敏整肃内务已过月余,贾敏的气色愈发鲜亮,鬓边的珠翠衬着莹白的脸颊,竟比未出阁时还要明艳几分。她手中握着一支羊毫笔,不时在账册旁的素笺上圈点记录,动作利落,眉眼间不见半分往日的柔懦,反倒多了几分主母的威严。
“太太,这是这个月各房的月例支领记录,还有采买房的花销单子,您过目。”说话的是贾敏陪嫁来的大丫鬟素心,如今已是府中掌事的大丫鬟之一,做事稳妥,极得贾敏信任。
贾敏接过单子,目光扫过几行字,眉头便轻轻蹙了起来:“采买房这个月的绸缎开支,比上个月多了整整二十两?且只写了‘采买绸缎若干’,连具体的匹数、花色、布庄名号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素心脸上露出几分难色:“回太太,这是张嬷嬷经手的。她说本月采买的是江南新到的云锦,价钱比寻常的贵些,又说布庄是相熟的,账目日后再补。”
“张嬷嬷?”贾敏放下单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她不是荣国府那边陪我过来的旧人吗?从前在荣国府,便是跟着我母亲身边的,怎么如今做事这般糊涂?”
黛玉躺在乳母怀里,听到“张嬷嬷”三个字,小身子微微一动,睁开了原本半阖着的眼睛。她记得这个张嬷嬷,是王夫人的陪房,当年跟着贾敏陪嫁过来,表面上恭敬顺从,暗地里却一直与王夫人有书信往来,不仅时常在府中挑唆是非,还借着采买的由头中饱私囊,前世便是她,在贾敏病中克扣了不少滋补的药材,让贾敏的身体愈发糟糕。
想到这里,黛玉伸出小胖手,轻轻拽了拽贾敏的衣袖,然后指向账册上那行模糊的绸缎开支记录,小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发出不满的“咿呀”声。
贾敏低头看向女儿,见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盯着账册,眼神中竟似有几分责备之意,心中顿时一动。这孩子素来灵性,每次府中有不妥当的事,她都会有反应。看来这张嬷嬷的账目,怕是不止“糊涂”这么简单。
“素心,去把张嬷嬷叫来。”贾敏的声音冷了几分,“再让人去库房,看看这个月采买的绸缎都在不在,仔细清点数目与花色。”
素心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着一个体态微胖、穿着一身青布比甲的嬷嬷走了进来。这嬷嬷正是张嬷嬷,她一进门,便满脸堆笑地给贾敏请安:“给太太请安,太太今日气色真好。”
贾敏却没像往日那般和颜悦色,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张嬷嬷,这个月采买房的绸缎开支,你且给我说说,那二十两银子,都买了些什么?”
张嬷嬷心中一慌,脸上的笑容却没减:“回太太,自然是买了云锦啊!江南新到的,一匹就要五两银子呢,奴才可不敢糊弄太太。”
“哦?五两银子一匹?”贾敏挑眉,“那你买了几匹?都是什么花色?又出自哪家布庄?”
张嬷嬷被问得一噎,眼神闪烁着道:“这……这奴才可记不清了,当时忙着验货,没来得及细算。布庄是城南的锦绣庄,太太若是不信,可派人去问。”
“不必了。”贾敏的声音陡然提高,“素心,你来说说,库房里的绸缎,是怎么回事?”
素心从门外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张清单,朗声道:“回太太,库房里本月新到的绸缎,只有五匹普通的蜀锦,根本没有什么云锦。且那五匹蜀锦,在城南的布庄一问,最多只值十两银子!”
“你胡说!”张嬷嬷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来,“那明明是云锦!是锦绣庄的老板亲自送来的!”
“是吗?”贾敏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扔到张嬷嬷面前,“这是方才从你房中搜出来的,是你写给王夫人的信。信中说,你本月借着采买绸缎的由头,克扣了十两银子,还说林府的下人好糊弄,贾敏性子软,不会察觉。你倒是说说,这也是锦绣庄的老板教你的吗?”
张嬷嬷看着那封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太太饶命!太太饶命啊!是奴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才做出这等错事!求太太看在奴跟着老夫人多年的情分上,饶了奴这一次吧!”
“情分?”贾敏的眼神冷得像冰,“你在荣国府时,母亲待你不薄,我陪嫁过来,也从未亏待过你,给你最好的差事,最高的月钱,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你克扣府中银钱,也就罢了,还敢与王夫人暗中通信,挑唆我与娘家的关系,你安的是什么心?”
黛玉在一旁,见张嬷嬷还在磕头求饶,心中毫无波澜。她知道,对这种不知感恩、贪得无厌的人,越是心软,越是会养虎为患。她伸出小手,拍了拍贾敏的手背,又指了指门外,小脸上满是坚定的神情。
贾敏会意,知道女儿是让她不要留情。她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张嬷嬷,你身为荣国府陪房,却不思报恩,反而贪墨府中银钱,暗通外宅,此等行为,天理难容!从今日起,革去你采买房的差事,追回你克扣的十两银子,杖责二十,发往庄子上做苦役,永不许再回林府!”
“太太!太太不能啊!”张嬷嬷哭喊着,想要上前抓住贾敏的衣角,却被素心和几个婆子死死按住。
“还不快拖下去!”贾敏厉声道。
几个婆子不敢怠慢,立刻将张嬷嬷拖了出去。不多时,院子里便传来了张嬷嬷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处置了张嬷嬷,暖香坞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素心看着贾敏,低声道:“太太,张嬷嬷是荣国府来的旧人,这样处置她,怕是会传到老夫人和王夫人耳朵里,惹她们不快。”
贾敏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我若不处置她,日后府中便会有更多人效仿,到时候林府的内务,岂不是要乱了套?母亲素来明事理,不会怪我。至于王夫人……她若真的为我着想,便不会纵容张嬷嬷在府中胡作非为。”
说到这里,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黛玉,语气渐渐柔和:“况且,我如今是林府的主母,要为我的丈夫、我的儿女守护好这个家。谁若是敢动林府的一分一毫,我便绝不会留情。”
黛玉看着母亲坚定的眼神,心中满是欣慰。她知道,母亲这是真正成长起来了,不再是那个依附于娘家、事事隐忍的柔弱女子,而是能够独当一面、守护自己家庭的坚韧主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林如海的脚步声。他身着官袍,面带倦色,显然是刚从衙门回来。
“老爷,您回来了。”贾敏连忙起身,接过林如海手中的官帽,又让素心端上一杯清茶。
林如海喝了一口茶,叹了口气:“今日在衙门,又遇到了麻烦。盐商们勾结在一起,拒不缴纳新的盐税,还暗中散布谣言,说我借改革盐税之名,中饱私囊。”
贾敏的脸色一变:“竟有这样的事?那些盐商也太无法无天了!”
“是啊。”林如海揉了揉眉心,“这些盐商在江南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背后还有不少官员撑腰。此次我推行盐税改革,触动了他们的利益,自然会遭到反扑。只怕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加艰难。”
黛玉躺在贾敏怀里,听到父亲的话,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记得前世,父亲就是因为盐税改革,遭到了盐商和背后官员的暗算,不仅被革职查办,还落下了病根,最终郁郁而终。这一世,她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林如海的手背,然后指向窗外的石榴树。石榴树的果实饱满,象征着多子多福,也象征着丰收与财富。
林如海看着女儿的动作,心中微微一动:“玉儿这是在提醒我,盐税改革,关键在于要让百姓得到实惠,让国库充盈,而不是与盐商争利?”
黛玉用力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贾敏,然后双手比了一个“守护”的姿势。
贾敏立刻明白了:“老爷,玉儿是说,我会守好这个家,打理好府中的产业,不让您有后顾之忧。您只管在朝堂上推行改革,家中的一切,有我呢。”
林如海看着妻儿,眼中满是感动。他伸手握住贾敏的手,又摸了摸黛玉的小脑袋:“有你们娘俩在,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放心吧,我定会顶住压力,将盐税改革推行下去,不仅要为朝廷增加赋税,还要为江南的百姓谋一份福祉。”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一家三口身上,映出一片温馨的光影。黛玉躺在母亲的怀里,感受着父母的体温,心中暗暗发誓。这一世,她不仅要守护好母亲的身体,巩固母亲的掌家之权,还要帮助父亲度过官场的难关,守护好林府的每一个人。而肃清林府的不安分之人,只是她计划的第一步。未来的路还很长,她会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让林府永远如春,繁花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