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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菌服与垃圾堆的警徽 江 ...


  •   江州市公安局地下二层,解剖室。

      这里的空气永远维持在摄氏十八度,湿度百分之四十,过滤系统二十四小时运转,吹出的风带着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混合气味。白炽灯管嵌在天花板里,发出冷白色的、毫无情绪的光,照得每寸不锈钢表面都反射出金属的质感。

      莫文渊喜欢这里。

      温度可控,湿度可控,光线可控,连微生物的数量都控制在标准范围内。在这里,唯一不可控的变量是尸体——而尸体,至少不会突然跳起来发表荒谬意见,或者用沾满灰尘的靴子踩脏他的地板。

      至少在他遇到霍森之前,是这样以为的。

      “穿上。”

      莫文渊将一套浅蓝色的无菌服递过去,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平静。

      霍森站在解剖室门口,像一头误闯精密仪器的野生豹子。他盯着那套衣服,又抬头看看莫文渊身上同样款式的无菌服——穿得一丝不苟,连帽子和鞋套都齐全。

      “博士,”霍森用上了那个他显然觉得是讽刺的称呼,“我今天来是要看上周末那个抢劫杀人案的尸检报告,不是来演《白色巨塔》。”

      “这里是解剖室,不是你的刑侦队办公室。”莫文渊的手没有收回,“根据《公安机关刑事案件现场勘验检查规则》第四章第二十七条,以及《法医学尸体检验技术规范》总则第三条,任何进入核心工作区的人员,必须穿戴符合规定的防护装备。”

      “我没碰尸体。”

      “你的呼吸会扰动空气流动,你身上的皮屑、毛发、衣物纤维,都可能污染物证。”莫文渊推了推眼镜,“尤其你身上有烟草残留、车辆尾气颗粒、以及至少三种不同的食物油脂气味。我需要保证检材的纯净。”

      霍森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行,老子陪你玩”的笑容。他接过无菌服,抖开,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

      “怎么穿?”他问,语气故意带着挑衅。

      莫文渊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更衣柜:“先脱掉你的外套和鞋子,放在外面的储物柜。然后用入口处的免洗消毒液清洁手部。无菌服穿戴顺序是:鞋套、裤子、上衣、帽子,最后戴手套。注意不要让内层衣物接触到无菌服外表面。”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像在教幼儿园小朋友。

      霍森照做了——以一种近乎夸张的笨拙。他脱夹克时胳膊撞到了门框,差点碰倒旁边的置物架。消毒液挤得太多,顺着手腕往下滴。穿无菌裤时差点被绊倒,不得不扶着墙。

      莫文渊全程背对着他,在准备解剖工具。但霍森从金属台的倒影里看见,莫文渊的嘴角抿紧了至少两次。

      终于,霍森穿戴完毕。浅蓝色的无菌服在他身上显得有点紧——他肩太宽,胸肌把上衣绷出了褶皱,裤腿也短了一截,露出下面黑色的作战靴鞋套。

      “可以了?”霍森走到解剖台旁,语气里有种“看吧,老子穿上了”的得意。

      莫文渊转过身,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然后,定格在他右侧大腿的位置。

      那里,无菌服上,有一个清晰的手印——灰色的、带着金属碎屑的痕迹。

      “你碰了什么?”莫文渊问。

      “什么?”霍森低头,看见那个手印,愣了一下,“哦,刚才在外面等的时候,靠在墙上扶了一下。那墙灰有点多——”

      “你穿着无菌服,碰了外面的墙。”

      “我就是顺手——”

      “脱掉。”

      “什么?”

      “脱掉。”莫文渊摘下自己的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动作很轻,但霍森莫名觉得那动作里带着杀气,“你污染了无菌服。现在它和一块抹布没有区别。”

      霍森的火气“噌”地冒上来了:“博士,你是不是有病?我就扶了一下墙,至于吗?这衣服不还是穿在外面——”

      “至于。”莫文渊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但镜片后的眼神冷得能冻住解剖台上的尸体,“因为你的‘顺手’,我现在需要重新清洁整个工作区,推迟尸检,并且祈祷你没有把什么微量物证带进这里,污染我的样本。”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更糟,把这里的生物样本带到外面,污染其他案子的证据链。”

      “我没那么——”

      “你有。”莫文渊走向消毒柜,取出新的无菌服,“你的靴子踩过至少三个不同的现场,你的外套沾过三个案子的物证,你的手上——就现在——还有上周四那个绑架案受害者家里的花粉残留。需要我继续说吗?”

      霍森僵住了。

      不是因为他被说中了,而是因为莫文渊说得太准了。上周四他确实去过绑架案现场,那家人院子里种满了月季。

      “你怎么知道?”霍森眯起眼。

      “气味,颗粒残留,以及你鞋套边缘那一点点只有在城东湿地公园才有的特殊苔藓。”莫文渊把新无菌服放在台子上,“现在,霍队长。请你出去,重新消毒,重新穿戴。或者,如果你觉得我的规矩太多——”

      他抬眼,直视霍森。

      “你可以选择不进来。”

      空气凝固了。

      霍森盯着莫文渊,后者也毫不回避地回视。冷白的灯光下,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不锈钢地面上,像两尊对峙的雕塑。

      然后,霍森做了一件让莫文渊瞳孔微缩的事。

      他抬手,抓住无菌服的衣襟,用力一扯。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解剖室里格外刺耳。霍森直接把上衣撕开,从中间扯成两半,然后随手一扔。浅蓝色的布料像片枯叶,飘落在光洁的地面上。

      “不用麻烦。”霍森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嚣张,“这玩意儿,就当抹布吧。”

      他弯腰,捡起那半件无菌服,走到解剖台旁——台子上放着莫文渊刚保养完的配枪,一把□□,拆解的状态,零件整齐排列在绒布上。

      霍森用那半件无菌服,开始擦拭枪管。

      一下,两下。动作熟练,用力均匀,就像在擦拭什么心爱的工具。

      莫文渊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霍森手上,看着那件本应是防护装备的无菌服,现在沾满了枪油和金属碎屑。看着霍森用他近乎粗暴的方式,保养那把枪——那把,莫文渊知道,上星期刚击毙过一个持枪拒捕的嫌犯的枪。

      “擦完了。”霍森直起身,把脏得不成样子的无菌服随手扔进废物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你的抹布挺好用,吸油。”

      他转身,往门口走。

      “报告我下午来拿,博士。或者你让小王送上来也行。”

      门开了,又关上。

      解剖室里只剩下莫文渊一个人,和地上那件被撕成两半的无菌服。

      他沉默地站了很久,久到冷气系统自动切换了送风模式,发出轻微的嗡鸣。

      然后他走到废物桶边,弯腰,捡起那半件沾满枪油的无菌服。他没有立刻扔掉,而是把它拿到灯光下,仔细看了看布料纤维里嵌着的那些金属碎屑和油渍。

      接着,他走到实验台,打开一个证物袋,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无菌服上取下一小撮沾着油污的纤维,放进袋子里,贴上标签。

      标签上写着:“样本S-0307,来源:霍森擦拭枪械用无菌服,疑似含多案混合残留物,待分析。”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清理地面,消毒工作台,重新准备尸检。

      每一个动作都依旧精准,依旧一丝不苟。

      只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擦拭解剖台边缘时,用的力气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点。

      下午三点,局长办公室。

      老局长陈国栋今年五十八岁,头发花白了一半,但眼睛依然锐利得像鹰。他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人——一个穿着皱巴巴的夹克,手插在口袋里,一脸“我就这样你能拿我咋地”的表情;一个穿着白大褂,站得笔直,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所以,”陈局慢悠悠喝了口茶,“莫法医用《公安机关刑事案件现场勘验检查规则》第四章第二十七条,要求霍队长穿无菌服。霍队长穿了,然后把它撕了当抹布擦枪。”

      “是。”莫文渊说。

      “基本属实。”霍森说。

      陈局放下茶杯,茶盏和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行。”他说,语气突然变得轻快,“既然你们俩这么有精力,一个钻研规章制度,一个钻研武器保养,那正好,局里有个活儿,特别适合你们。”

      霍森有种不祥的预感。

      “车库。”陈局微笑,“地下三层那个旧车库,堆满了十年没清理的杂物。本来下周要请清洁公司,但预算不够。你们两个,今天下午开始,去把它收拾干净。”

      莫文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霍森直接出声:“陈局,我手上还有三个案子——”

      “移交二队。”陈局挥挥手,“至于莫法医,你今天的尸检报告可以晚点交。车库清理不完,不准下班,不准吃饭,不准离开。听明白了?”

      “……”

      “听明白了?”

      “……明白。”霍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莫文渊沉默地点了点头。

      地下三层车库,与其说是车库,不如说是时间胶囊。

      这里堆满了公安局搬迁时没舍得扔、又用不上的各种杂物:老式木质档案柜、锈迹斑斑的金属柜、成捆的过期文件、损坏的办公桌椅、甚至还有几台九十年代的大屁股电脑显示器。灰尘积了厚厚一层,空气里弥漫着霉菌、纸张腐烂和金属生锈的混合气味。

      霍森一脚踢开挡路的破椅子,椅子腿“哐当”一声撞在墙上,激起一片灰尘。

      “咳、咳咳……”莫文渊后退半步,迅速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医用口罩戴上,然后又拿出一个递给霍森。

      霍森没接:“不用。”

      “灰尘里可能有霉菌孢子、铅尘、石棉纤维——”

      “我死不了。”霍森打断他,走到车库深处,看着堆积如山的杂物,“陈局这是想让我们知难而退,互相道歉?”

      “是想让我们学会合作。”莫文渊说,声音透过口罩有点闷,“或者至少,学会在不得不共处一室时,不把对方的工作环境变成垃圾场。”

      霍森回头看他:“还在记仇?”

      “我在陈述事实。”莫文渊已经开始检查最近的几个纸箱,“这些是1998年到2005年的治安案件卷宗备份,按规定应该移交档案局,或者按规定销毁。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规定是规定,现实是现实。”霍森走到另一个角落,那里堆着几个军绿色的铁皮柜,“这些柜子我认识,以前技术队的,放现场勘查器材的。啧,锁都锈死了。”

      两个人各自占了一个角落,开始清理。

      起初是沉默的,只有挪动重物的声音、纸张翻动的声音、偶尔的咳嗽声。

      霍森的方式是粗暴高效的:能搬的搬,能拖的拖,实在搬不动的就用脚踹开一条路。灰尘漫天飞舞,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场小型沙尘暴。

      莫文渊的方式则截然不同:他先规划区域,分类物品,对于文件类,他甚至会大致翻阅一下封面,判断内容和年代,然后按顺序码放。他移动东西的动作很轻,尽量避免扬起灰尘,尽管这几乎不可能。

      “喂。”霍森突然开口,打破了长达半小时的沉默。

      莫文渊没回头,正在翻阅一箱九十年代末的交通事故档案:“说。”

      “你之前在省厅,也这么……”霍森想了想措辞,“这么讲究?”

      “严谨。”莫文渊纠正,“是的。法医学是科学,科学需要严谨。”

      “科学也需要破案。”霍森踢开一个破轮胎,底下窜出几只蟑螂,他面不改色地一脚踩死,“你那些规矩,在真正的现场屁用没有。现场是乱的,是脏的,是血和泥混在一起。等你穿好无菌服消好毒,凶手早跑出省了。”

      莫文渊终于抬起头:“所以你的解决方案是,用污染证据的方式快速到达现场,然后用晕倒的方式延误抓捕?”

      霍森的表情瞬间阴沉。

      车库里的空气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你知道,”霍森慢慢地说,声音低沉下来,“有时候我真好奇,像你这种活在自己玻璃罩子里的人,到底为什么来干刑警这行。就为了给别人定规矩?”

      莫文渊合上手中的档案册。

      “我干这行,”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是因为尸体不会说谎。而活人——尤其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刑警——满嘴都是谎言、冲动和毫无意义的自我感动。”

      他站起身,白色大褂在灰尘飞扬的车库里依然干净得刺眼。

      “你鄙视我的规矩,我理解。因为你习惯了用肌肉代替大脑,用肾上腺素代替思考。但霍队长,让我告诉你一个事实:在你吼叫着冲向嫌疑人的时候,是我这样的人,在实验室里找到让他定罪的证据;在你对着尸体干呕的时候,是我这样的人,在解剖台上找到他杀人的原因。”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你可以继续嘲笑我的无菌服。但当你躺在停尸房里的时候,也会是我这样的人,用你瞧不起的‘规矩’和‘讲究’,告诉世界你是怎么死的。”

      话音落下,车库陷入死寂。

      只有远处水管漏水的滴答声,一下,一下。

      霍森盯着莫文渊,后者的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这番话不是完全平静说出的。这是霍森第一次听到莫文渊说这么多话,也是第一次从他冰冷的理性里,窥见一丝……怒意?

      有意思。

      霍森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种“终于有点人样了”的笑。

      “行啊,博士。”他说,“总算说了点人话。”

      莫文渊别开视线,重新蹲下身整理文件。但霍森看见他的耳尖有点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接着干活吧。”霍森转身,走向车库最深处那堆最乱的东西,“早点干完,早点出去。这地方呆久了,脑子真要生锈。”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下午四点,车库清理了大概三分之一。霍森挪开最后一个铁皮柜,准备去搬后面的旧桌椅时,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软的东西。

      他低头,用脚尖拨开厚厚的灰尘。

      那是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款式很老,布料已经糟烂,一碰就碎。但从破碎的缝隙里,露出一点金属的反光。

      霍森蹲下身,用手拂开灰尘和碎布。

      然后他愣住了。

      “喂。”他喊,声音有点奇怪。

      莫文渊走过来:“什么?”

      霍森没说话,只是把那样东西从帆布包里掏出来,摊在掌心。

      那是一枚警徽。

      老式款,黄铜材质,边缘已经氧化发黑,表面的珐琅漆脱落了大半。但还能看出轮廓,看出警徽中央的国徽图案。

      而真正让两个人同时屏住呼吸的,是警徽背面。

      那里,在氧化层和污垢之下,有一片深褐色的、已经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

      血迹。

      血迹上,还粘着一小片暗红色的织物纤维,看起来像是警服布料。

      “这是……”莫文渊戴上手套,小心地接过警徽,拿到灯光下仔细看,“编号被刮花了,看不清。但这是2005年以前配发的款式,早就淘汰了。”

      霍森站起来,环顾四周:“这个包,是从那个铁皮柜后面掉出来的。柜子上有标签……”

      他凑近看,抹掉灰尘。

      标签上写着模糊的字迹:“证物柜,2006-2010,重大案件,待归档”。

      “重大案件。”霍森重复这四个字,看向莫文渊,“2006年到2010年,江州有什么重大案件,证物会堆在这里吃灰?”

      莫文渊没回答。

      他还在仔细检查那枚警徽。用镊子轻轻取下那片织物纤维,装进证物袋。然后他拿出随身携带的便携式放大镜,观察血迹的形态。

      “血迹喷溅形态呈中速中量抛洒状,边缘有毛刺,说明出血源在运动中受创。”他低声分析,像在自言自语,“织物纤维是警用衬衫材质,棉涤混纺,2005年统一换装前的规格。血浸透了至少三层布料……”

      他突然停住了。

      放大镜停留在警徽边缘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那里,在氧化层的裂缝里,嵌着一点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的东西。

      莫文渊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把它取出来。

      又是一点金粉。

      和烂尾楼死者指甲缝里,几乎一模一样的金粉。

      “霍森。”莫文渊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这枚警徽,和上周的案子,可能有联系。”

      霍森瞳孔一缩。

      他走过来,看着莫文渊掌心那点微小的金色闪光,又看看那枚沾血的、编号被刮花的警徽。

      十年前。

      金粉。

      血。

      被遗忘的车库,堆积如山的“待归档”证物。

      “我需要实验室。”莫文渊已经起身,警徽被他用证物袋妥善装好,“现在就要分析这枚警徽上的所有微量物证,还有这金粉的成分比对——”

      “等等。”霍森拉住他胳膊。

      莫文渊回头,皱眉。

      “先别声张。”霍森说,目光扫视着周围堆积如山的杂物,“陈局让我们来清理车库,我们就‘清理’出这么个东西。你觉得是巧合?”

      “……你怀疑是故意安排的?”

      “我怀疑一切。”霍森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烟,想起这里不能抽,又烦躁地塞回去,“但重点是,如果这真的和十年前某个案子有关,而且那个案子到现在都没破,甚至证物都被堆在这里吃灰……”

      他没说完,但莫文渊听懂了。

      那意味着,有些东西,有些人,不希望这个案子被重新翻开。

      “那怎么办?”莫文渊问。

      霍森看着他,突然咧嘴笑了——那种带着野性和兴奋的笑,莫文渊在突击抓捕现场见过几次。

      “怎么办?”霍森重复,弯腰捡起地上那个破帆布包,把周围几件杂物胡乱塞进去,盖住底部,“我们‘清理’车库,发现了一些‘垃圾’。你作为法医,看到疑似人体组织残留的东西,带回去检验,合情合理吧?”

      莫文渊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头:“血迹和生物检材,属于我的职权范围。”

      “行。”霍森把帆布包递给他,“你从后门电梯直接回实验室。我继续‘清理’,等陈局来检查。晚上十点,实验室见。”

      莫文渊接过包,看了他一眼:“你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怎么,担心我?”霍森挑眉。

      “担心你把剩下的证物都破坏掉。”莫文渊转身就走,“晚上十点,别迟到。还有——”

      他回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没拆封的口罩,扔给霍森。

      “戴上。这里的霉菌含量,足够让你得肺炎。”

      霍森接住口罩,看着莫文渊的背影消失在车库拐角。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口罩,又看看周围这堆沉寂了十年的“垃圾”。

      灰尘在灯光下飞舞,像无数个沉默的秘密。

      霍森拆开口罩,戴上。

      然后他弯腰,继续搬那些锈迹斑斑的铁柜,动作依然粗暴,但这一次,他的眼睛在每一个角落仔细搜索。

      像是在寻找什么。

      或者说,是在确认,这里除了那枚警徽,还有没有别的“惊喜”,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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