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个充电宝高冷校草赖上我了》o落叶与树o

3、暗涌 沐也与舒逸

　　温荔枝拉着沐也在对面落座时，木椅与水泥地面摩擦出轻微的声响。两张椅子紧紧挨着，占了四人桌的一侧，舒逸白和沈聿并肩坐在对面，桌沿其实并不算宽，却像划了道无形的界线，把两对初识的人、两个陌生的小圈子轻轻隔开。

　　店里的烟火气愈发浓重，邻桌学生的笑闹声、锅铲碰撞铁锅的脆响、老板扯着嗓子报菜名的吆喝声缠在一起，混着红烧肉的甜香与辣椒的辛香漫进鼻腔——这味道沐也已经熟悉了三四天。自从三天前留学机构开始上课，这家“老杨小炒”就成了她们的固定选择，连着吃了三顿，味道合口又离机构近，省了不少摸索的功夫。

　　“杨叔，还是老样子！”温荔枝刚坐下就扬声招呼，熟门熟路地抓起桌上的菜单，指尖点着纸面转头问沐也，“鱼香肉丝加清炒油麦菜，再补个番茄炒蛋？昨天你说想吃甜口的，今天让杨叔多放点儿糖。”

　　沐也点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往对面飘。舒逸白已经收回了视线，正低头把玩着桌角的一次性筷子，指腹摩挲着粗糙的木质纹理，短袖校服的领口露出一截利落的锁骨，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他校服的布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连带着那点拒人千里的疏离感，都柔和了些。她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是在熟悉的店里，杨叔的笑脸和锅里的菜香都透着安心，稍稍冲淡了和陌生人拼桌的局促。

　　“同学，你们要点菜吗？”温荔枝见对面两人没动菜单，落落大方地递了一份过去，“杨叔手脚快，早点点能早点上，他家鱼香肉丝和番茄炒蛋我们吃了三天，闭眼点不踩雷！”

　　沈聿点了点头并笑着接过，转手搁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语气熟稔又清爽：“看看想吃什么？别总吃那几样，换个口味？” 显然是相处久了，摸透了对方的口味。

　　舒逸白“嗯”了一声，视线扫过菜单，却没怎么停留。他的余光其实一直落在沐也身上，看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看她指尖攥着筷子，指节泛着淡淡的粉，和昨晚便利店门口那个局促不安的身影慢慢重叠。那晚她只是站在柜台旁，攥着手机一脸无措地问能不能借个充电宝，模样算不上狼狈，却偏偏让他记到了现在。听到“吃了三天”时，他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原来她这几天都来这里。

　　“老板，一份青椒炒肉，一份蒜蓉油麦菜。”舒逸白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和沈聿的口味彻底错开。

　　沈聿挑了挑眉，拿起菜单勾了几笔，扬声补了自己的菜：“那我要一份宫保鸡丁，再来个酸辣土豆丝，谢谢老板。” 他转头跟温荔枝笑了笑，“他口味偏淡，我爱吃点带劲的，刚好互补。”

　　“杨叔！我们要一份鱼香肉丝，不放香菜，一份清炒油麦菜，再加一份番茄炒蛋！”温荔枝扬声喊完，还特意补充了一句，“番茄炒蛋多放糖，她爱吃甜口的！” 说着指了指沐也，语气里带着点“我的眼光没错”的小得意。

　　沐也安静地坐着，指尖轻轻抠着桌布的纹路。她看着对面的舒逸白，心里忍不住犯嘀咕——他到底认没认出自己？便利店那晚，她鼓足勇气去借充电宝，现在回想起来，那模样肯定傻透了，可他现在从头到尾没多看自己一眼，眼神淡得像白开水。

　　“你们俩口味差这么多，还能一起吃饭啊？”温荔枝眼睛一亮，瞬间忘了矜持，自来熟地搭话，“我跟我朋友口味就很像，都不爱香菜，超爱吃甜口番茄炒蛋！”

　　舒逸白没接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避开了她的目光，指尖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沈聿在旁边笑了笑，打圆场道：“没办法，他挑食得很，洋葱芹菜都碰不得，我就不一样了，不挑食！” 语气里带着调侃，却没有半分越界的熟络，看得出来两人关系极好。

　　沐也的心跳莫名快了些。她又偷偷瞄了一眼舒逸白，他正望着窗外，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半点情绪。或许是真的没认出来吧，毕竟只是一面之缘，换谁也不会把便利店那个拘谨的女生，和现在这个坐在小炒店里的自己联系起来。这样想着，沐也心里竟隐隐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菜很快就上齐了，四盘菜摆放在桌子中间，口味泾渭分明却又透着点共享的微妙。杨叔端菜过来时，还笑着跟她们点头：“小姑娘们又来了？今天人多，拼桌热闹！” 温荔枝笑着道谢，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番茄炒蛋放进沐也碗里：“快尝尝，还是你爱吃的甜口，杨叔的手艺从没失手过。”

　　沐也点点头，拿起筷子刚要去夹自己碗里的鱼香肉丝，指尖一偏，不小心和另一双筷子碰到了一起。

　　是舒逸白的筷子。他正伸筷去夹蒜蓉油麦菜，竹筷与竹筷轻轻相撞，发出清脆的轻响，像电流窜过，又快得像错觉。

　　“不好意思！”沐也慌忙缩回手，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连忙低下头去扒饭，不敢再看对面。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停留了两秒，然后才听到他收回筷子的轻响，依旧没说话，却让空气都变得滞涩起来。

　　沈聿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不动声色地夹了一筷子宫保鸡丁放进嘴里，笑着对温荔枝说：“你们这几天都来这家店？味道确实不错。”

　　“可不是嘛！”温荔枝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打开了话匣子，“我们三天前搬来留学机构，就一直吃这家，杨叔人超好，每次都给我们多加菜，鱼香肉丝的肉丝给得特别足，番茄炒蛋也炒得特别嫩！” 她一边说一边给沐也使眼色，那模样像在说“你看我找的地方多靠谱”。

　　沐也悄悄抬眼，用余光去看对面的舒逸白。他正低头夹菜，动作利落却不粗鲁，夹蒜蓉油麦菜时会刻意避开她的筷子，甚至在温荔枝伸筷子去够她那边的番茄炒蛋时，还轻轻把盘子往中间推了推。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双墨色的眸子愈发深邃。

　　原来他也不是全然的冷漠。沐也心里悄悄泛起一点涟漪，想起昨晚便利店门口，他虽然冷淡，却还是转身帮她借了充电宝。她正看得出神，忽然发现舒逸白夹到一块混在油麦菜里的洋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手就把筷子上的洋葱拨到了空碟里，没再碰第二下。

　　沈聿瞥见了，笑着打趣：“还是老样子，碰着洋葱就跟见了仇人似的。” 舒逸白没应声，只是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放进自己碗里，咀嚼的动作很轻，嘴角却似乎微微勾起了一点弧度。

　　沐也看得有些入神，手里的筷子不自觉地用力，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水杯。

　　“哗啦”一声，水顺着桌面流下来，大半都溅到了舒逸白的短袖校服下摆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对不起对不起！”沐也吓得瞬间僵住，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桌上，脸色煞白，“我不是故意的！” 她慌忙去摸桌上的纸巾，手忙脚乱的，差点把碗也打翻——这里是她吃了三天的熟悉店铺，却偏偏在熟悉的地方出了糗，还是在他面前。

　　“别动。”舒逸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他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指尖的温度有点烫，力道很轻，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他拿起自己这边的纸巾，弯腰擦拭校服上的水渍，神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真的很抱歉，”沐也愧疚得声音都带了点哭腔，“要不我赔你一件新的吧？或者我帮你拿去洗干净？” 她心里又慌又自责，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太倒霉了，不仅频频出糗，还把别人的衣服弄湿了。

　　“不用。”舒逸白直起身来，抬眼看她，黑眸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又快得像错觉，“一点水而已，不碍事。” 他的校服是深蓝色的，水渍虽然明显，但也不算特别狼狈。

　　沈聿也在旁边打圆场：“没事的，同学，不用太自责，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 温荔枝想到了什么说道：“杨叔这里有吹风机，现在借来吹一下吧！” 她说着就要喊杨叔拿吹风机，被舒逸白抬手制止了：“不用麻烦。”

　　话虽这么说，沐也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她看着舒逸白校服上的水渍，小声说：“那我请你喝杯奶茶吧？就当赔罪了。” 她记得店门口斜对面那家奶茶店，这几天和温荔枝吃过饭偶尔会去，口味都摸得一清二楚。

　　舒逸白刚要拒绝，沈聿先笑着接了话：“好啊，正好我们等会儿也要去买喝的，一起吧？” 他看向舒逸白，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舒逸白瞥了沈聿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沐也心里松了口气，低头默默吃饭，却没发现，舒逸白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偶尔会落在她挑出米饭里香菜的小动作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接下来的饭吃得很安静，温荔枝和沈聿偶尔聊两句学校的趣事，沐也和舒逸白则很少说话，却在夹菜时默契地避开对方的筷子，像是有了某种无声的约定。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三天来熟悉的烟火气里，多了点陌生的悸动，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误解冰层，正被这些细碎的温暖，慢慢融化出一道缝隙。

　　吃完饭，温荔枝主动去结了她们俩的账，沐也则跟着舒逸白和沈聿往门口的奶茶店走。路上，温荔枝还在跟沈聿聊留学机构的课程，沐也走在后面，看着舒逸白的背影，心里又开始琢磨——他到底认没认出自己？

　　而前面的舒逸白，看似在听沈聿说话，心思却有些飘忽。他想起昨晚便利店门口沐也攥着手机、一脸局促的样子，想起刚才她慌乱道歉时泛红的眼角，还有她挑出香菜时认真的小动作，心里莫名觉得，这个女生好像和那些借着各种由头围上来搭讪的人不一样。

　　她的窘迫是真的，愧疚是真的，连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都透着一股笨拙的真诚。

　　奶茶店的香气飘了过来，温荔枝已经抢先一步跑了进去，笑着回头问：“同学，你们想喝什么？我朋友请客哦！”

　　舒逸白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沐也。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长长的睫毛上像是镀了层金边，那双亮得像盛着碎星的眼睛正看着他，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随便，少糖。”

　　那一刻，小炒店的烟火气渐渐散去，奶茶店的甜香漫了过来。有些东西，正在这短暂却熟悉的相处中，悄悄发生着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