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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同行之约,冰炭同途 二人同行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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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雾茫茫,前路难辨,唯有凌渊的脚步沉稳坚定,仿佛对寒川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
苏凝灯提着寒灯跟在他身侧,莹白的灯辉在二人周身流转,驱散了周遭的瘴气,也稍稍中和了凌渊身上的寒意。她能感觉到,他刻意与自己保持着半尺的距离,即便行走在狭窄的冰径上,也绝不会碰到她分毫,想来是知晓自己周身寒瘴蚀骨,怕误伤了她。
这般细心,倒与他冷冽的模样有些不符。苏凝灯心中微动,却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跟着他的脚步,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肩头的伤口上。那道伤口深可见骨,虽被寒瘴冻住了血,却依旧狰狞,想来定然极痛,可他自始至终,连眉头都未曾皱过一下。
“你的伤……”苏凝灯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寒川里,显得格外清晰。
凌渊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淡淡道:“无妨。”
他是上古麒麟战神,肉身强悍,这点伤于他而言,不过是皮肉之苦,比起剔仙骨时的锥心之痛,不值一提。
苏凝灯却不这么认为,寒川瘴气极重,伤口若不及时处理,很容易被瘴气侵入,加重伤势。她停下脚步,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开口道:“我这里有疗伤的草药膏,是母亲传下来的,能解瘴气之毒,你且停下,我帮你上药吧。”
凌渊闻言,脚步顿住,转过身看向她。浓雾中,她的脸庞被灯辉映得莹白,眼神清澈,带着一丝真诚的关切,没有半分畏惧与算计。他沉默地看着她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缓步走到一块平整的冰石旁坐下。
苏凝灯提着寒灯走近,将灯放在冰石上,莹白的光刚好照亮他肩头的伤口。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解开他肩头的衣袍,指尖刚碰到玄色的衣料,便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传来,她指尖微颤,却还是坚持着解开了衣袍的系带。
衣袍褪去,露出他结实的肩头,那道伤口果然如她所想般严重,皮肉外翻,周围的肌肤因寒瘴侵蚀,泛着淡淡的青黑。苏凝灯倒出瓷瓶里的草药膏,药膏呈墨绿色,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她用干净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敷在他的伤口上。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一丝温热,与他身上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凌渊微微蹙眉,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她指尖的温热,竟透过药膏,渗入他的肌肤,让他周身的寒瘴都微微躁动起来,却不是难受,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舒缓。
他活了数万年,从未有人敢这般靠近他,更无人敢用指尖触碰他的肌肤。那些仙门弟子惧他寒瘴,那些妖邪怕他神威,他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这般被人细心照料的感觉,陌生得让他有些不自在。
苏凝灯全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专心致志地为他上药,一边敷药,一边轻声道:“这药膏需每日敷一次,三日便能结痂,你切记不要碰寒川的冰水,以免瘴气再次侵入。”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几分叮嘱,像极了人间寻常女子对亲近之人的关切。凌渊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灯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心头竟莫名地一软,低声应道:“好。”
上药完毕,苏凝灯帮他系好衣袍,收起瓷瓶,重新提起寒灯:“可以走了。”
凌渊站起身,肩头的疼痛果然缓解了不少,连周身的瘴气都消散了些许。他看着她手中的寒灯,忽然开口问道:“寒灯使以精血燃灯,渡一次魂,便耗一分寿元,你这般拼命,值得吗?”
苏凝灯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一声,笑容清浅,却带着坚定:“母亲说,寒灯使的使命,便是渡人执念,解亡魂苦楚。他们困于世间,不得轮回,本就可怜,我能帮一把,便是一把。至于寿元……我本就活不长,能多做一件有意义的事,便不算白活。”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可那份坦然与通透,却让凌渊心头一震。他见过三界无数人为了寿元争得头破血流,见过仙者为了长生不择手段,却从未见过有人这般看淡生死,甘愿以自身寿元,换取他人安宁。
他看着她清瘦的身影,看着她手中明明微弱却无比坚定的灯辉,忽然觉得,与她同行,或许并非只是各取所需那么简单。
二人再次上路,这一次,凌渊的话多了些许,偶尔会提醒她哪里有冰窟,哪里有瘴气更浓,哪里有栖身的山洞。苏凝灯也会偶尔问他一些关于寒川的事情,他虽回答得简洁,却也知无不言。
寒川的路难走,脚下是厚厚的冰层,稍不留意便会滑倒,身边是浓得化不开的雾气,耳边是亡魂的呜咽与妖邪的嘶吼。可奇怪的是,有凌渊在身边,苏凝灯竟没有半分害怕。
他总是走在外侧,将危险挡在身前;遇到难行的冰坡,他会伸手扶她一把,指尖触碰到她的手腕时,会刻意收敛寒瘴,只留一丝微凉;夜里歇息时,他会寻来干燥的枯枝(寒川虽寒,却也有深埋地下的枯枝),虽不生火,却会将枯枝堆在她身边,稍稍抵挡风寒。
苏凝灯提着寒灯,跟在他身后,莹白的灯辉映着他的背影,也映着前方的路。一人是玄冰覆身的落魄战神,一人是燃血渡魂的短命灯使,本是冰炭不相容的两人,却在这寒川绝境里,渐渐生出了一丝微妙的默契。
雾气依旧浓重,寒意依旧刺骨,可苏凝灯看着身边的身影,心头却渐渐暖了起来。她忽然觉得,或许这场寒川之行,除了寻得归尘佩,渡化母亲亡魂,还会有一些不一样的际遇。
而凌渊看着身侧那盏始终亮着的寒灯,看着那道清瘦却坚定的身影,也第一次觉得,这无边无际的寒川,似乎也没有那么孤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