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爱》十里青舟

1、新婚 他不好，他

　　太阳还在沉睡，月亮还未兴尽。

　　整个清水村锣鼓喧天，鞭炮劈啪作响的声音在村子里闹得连鸡也不敢大叫，直到太阳升起，这才做停。紧接着，从四面八方来了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人，隆重的一天，他们难得的将新衣服拿出来穿。

　　林家门口，身材矮小的老头子拄着拐杖，旁边清瘦的女人双手交叉放在腹前，两人点头哈腰，眼带笑意，接待着这些陆陆续续的人群，此时的林家，成了整个村子最热闹的风景。

　　“恭喜恭喜啊！”

　　“下次我们也要吃你家的喜酒啊！”

　　许莲听着门外的贺喜声和嬉笑声，觉得自己的一生就在这个小农村过了也满足了，守着几亩田地，再建个自己的三层房子，最后看着孩子长大成人，儿孙绕膝，享受天伦之乐。这对于从小就失去了父母的许莲来说，有个家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她不再奢求什么了。

　　“小莲，大成，出来了。”见到两位新人，孙凤欣慰地理了理儿子的领结，又扶起了许莲头上的红花，嘴角的笑容都压不下去。

　　许莲和林大成站在院子中央，他们此时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

　　许莲看着眼前的男子，常年在阳光下劳作的小麦色皮肤，厚厚的嘴唇，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明亮的双眼。

　　尽管是在农村，但林大成却极力要求走西方婚礼的一套，就像偶像剧里的桥段一样，他想给她一段浪漫的回忆。

　　主持人面对两人，用蹩脚的普通话道：“许莲，你是否愿意嫁给林大成作为他的妻子？从今天起，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有或是贫穷，健康或是疾病，你都将永远爱他、珍惜他，对他忠实，直到永远？”

　　她抬着头对他一笑：“我愿意。”

　　台下坐着的来客们欣赏这对年轻的夫妻，“亲一个，亲一个！”林大成揽住许莲的腰，低下头，落下了轻轻的一吻，观众的哄闹在此刻都化为了浮云。

　　在林大成的眼里，许莲会和钟奉言结婚，而向许莲表白，是他以剖开了心脏为代价，才让这份十几年的暗恋明白的。所以当她眯着眼，笑着同意时，他此刻觉得死也无憾了。

　　许莲站在高处瞧着门口来来往往的身影，七大姑八大姨，熟悉的，不熟悉的，全都来了，皆是些自己不太喜欢的。

　　瞧见一位娇小玲珑，挺着大肚子的女孩子，正笑眼吟吟地走来。即使已经知道新婚人是谁，但还稍显稚嫩的脸上，在看到许莲和她身旁的男子后，还是被震惊了。

　　“小莲大成哥，你们这么多年终于在一起了，恭喜啊！”任悠悠虚虚地给了许莲一个拥抱。

　　“哈哈哈，同喜同喜啊！”林大成方正的脸上扯出两道纹路，眼睛弯得像两道新月。

　　许莲看他笑得那么夸张，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你别笑得那么恐怖好吗？”

　　任悠悠随即也哈哈大笑了起来，过了片刻儿，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又克制住自己的笑声。

　　许莲瞧了瞧她的肚子：“好久没见了，你肚子都这么大了？你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任悠悠指着唠嗑的一群妇女：“跟我婆婆来的，小白还在外面工作赚奶粉钱。”谈到自己的丈夫，她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这小宝贝还有几个月来见干娘啊？”许莲忍不住要摸摸好闺蜜的肚子。

　　“快了，还有两三个月呢，孩子满月酒你们也要来哦！”

　　“那是一定的！到时候我们一定来！”林大成插嘴。

　　临走前，任悠悠悄咪咪地凑到许莲耳旁，“我还以为你会和冰冷哥在一起的。”

　　许莲伸手轻轻拍了一下悠悠的肩膀：“大成对我还是很好的，你该担心担心自己吧，未来的小妈妈，还是这么瘦。”说完双手还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林大成点点头：“小白也是，你都快生了，还不回来。”

　　“他去年找了份工作，每个月还打来一万，这么好的机会他不舍得放弃，我也不会让他回来这小地方的。等我生好孩子就跟他去大城市住了。以后不知道什么还能再见呢。”任悠悠一谈起自己的丈夫，就话也停不下来。

　　许莲笑着说：“下次我们来投奔你啊。”

　　来客络绎不绝，留给许莲和任悠悠叙旧的时间不多，许莲看着悠悠落座后，才又开始忙起来。

　　夜已深，林父林母和这对新婚夫妇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

　　林大成和许莲站在两人面前，深深地鞠了一下躬。

　　“爸、妈，儿子我已经成家，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小莲。”

　　“爸、妈，我和大成也会好好孝敬你们的。”

　　林父和林母相视一笑。

　　林母道：“你们有这份心我就很开心了，时间也不早了，就先回去休息吧。”

　　许莲确实是困了，一早上起来梳妆打扮，才睡了三个小时，又去了几十桌敬酒，双腿都已经僵直了。

　　得到允许，许莲和林大成上楼了。

　　林大成将客人和亲戚送的份子钱，撒在床上，一张一张认真地数。待数完了，捧着这些钱，看着摊睡在床上的许莲，问：“小莲，你说，我们拿着这些钱去外面找份工作，怎么样？”

　　红莲惊讶于林大成的想法，悠悠今天的话，确实对他产生了影响，这和她原本的计划不一样，但是若是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也认为可以尝试一下。

　　“每年听外面闯荡回来的人说，大城市里是多么的繁华，车水马龙，高楼林立……所见的都比不上书本上讲的。”她翻了身，从窗口望向前面那户黑漆漆的房子，“我们过阵子去问问悠悠吧。”

　　凭什么要让自己在这个小村庄里等，许莲的心理顿时产生出了一种报复的快感。

　　夜静悄悄的，田里的青蛙聒噪地叫个不停。

　　“结婚也太累了，大成你给我捶捶腿吧。”大成看着瘫睡在床上的新娘，双手小心翼翼地捶打着嫩白的双腿，又捏起肌肉为她放松。

　　“轻一点，再重一点，好舒服啊。”许莲闭着双眼，双腿不禁摩挲着，又被对方牵回了手里。

　　林大成双手从脚踝游移到小腿肚，再到大腿，像一条鱼一样游向许莲最稚嫩的皮肤。

　　过了许久，林大成抿着嘴，又张开口：“小莲，可以吗？”他将这么多年埋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耳朵通红。

　　偌大的新房，送走了人后，就显得空旷了许多。连许莲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大成默默地拿来了被子，盖在了许莲身上。然后去浴室洗漱。

　　“你这个没爹妈养的狗崽子，凭你也敢打我们！”对面的男孩随手捡起了一颗石子，一下子打到了许莲的额头上，血一下子渗出来。

　　许莲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怒气冲上了头，她也捡起了更大的石头，“石壮，你敢打我？”

　　许莲正要扔过去，一只手立马抓住她的手臂，然后将她扯到一边。

　　“小莲小莲，你不要太冲动。”林大成原本是来找许莲回家吃饭的，结果看到许莲要去打村上的小混混，他立马被吓到了：这要被盯上了，许莲以后肯定要遭殃了。

　　许莲听到了林大成的声音，更加生气，两只圆圆的眼睛恶不可遏地瞪着他。

　　“林大成！是他们先骂我的！你没看到我额头上的伤口吗？”

　　林大成看着那伤口，心里还是生出了疼痛。但是，争吵下去还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后来，林大成说了几番好话，又是向那几个混混弯着腰，道了歉，他们才肯放过许莲。许莲恨死了林大成。

　　“林大成，你这样太便宜他们了。”许莲望向他，“而且，我这额头上都出了血。我好歹算你半个妹妹吧，你还不帮我教训他们。”

　　林大成见许莲还没生气，凑到她面前，往她伤口上吹吹。

　　“嗞，你这是在我伤口上撒盐呢。”许莲感觉那伤口产生了一样的感觉。

　　“没事儿，就一点小伤口，回去让我妈给你涂点药，不会留疤的。”林大成一边安慰着许莲，一边往回看，见道路的尽头已经没有了石壮等人的身影，他才放心地回去了。

　　过几天后，许莲不知道林大成之后用了什么方法，让那些小混混提着一箱AD钙奶来道歉的，她也没去问林大成。但她只知道那天的晚饭实在是美味，连乌鸦声都好听了许多。

　　她又梦到刚来林家的那几天，林父林母对她就像亲女儿一样，带她去集市上买了新衣服，还是粉色的芭比裙子。

　　林父还把一间仓库打扫干净，将一些不用的老物件丢掉了，林母原还不愿意丢掉的，又偷偷地从外面带回来了。就这样，林父林母将自己宽敞的房间留给了许莲，他们自己住进了昏暗的仓库里。

　　可是，五岁的林大成就对这个鸠占鹊巢的“妹妹”不服气了，她的到来将父母对他的爱都抢走了。饭桌上的肉还是以前的量，但到自己碗里的却变少了。

　　林大成就生了好几年闷气，直到有一天晚上突然爆发。

　　林父林母有急事回不来，到了晚上，林大成将家里的大门锁了。门外无措的许莲喊了几声，都没有看到门开。

　　“你不是我们家的孩子，你从我们家滚出去！”

　　许莲不知道林大成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明明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但是，这个芥蒂在小小的许莲心里扎了根。

　　她坐在门口，双手抱着膝盖，脸靠在腿上，整个人蜷缩成一个团子，直到前面几户人家都熄了灯，都没有要开门的迹象。

　　沿着月光照射下的小径，许莲来到了桥洞下，看着荡漾的江面，她一步一步走进河里。

　　夏天的夜晚还是有点凉，她又转身走回岸边，身上的湿衣服更冷了。

　　她呆呆地望着天空，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小声啜泣着。就像其他朋友讲过的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她幻想着爸爸妈妈来接她走，即使她已经忘了他们长什么样了。

　　“喂，你怎么在这里哭？”一个沙哑的男声从身后传来，许莲顿时吓得一动不动，双手抱着头，眼睛紧紧闭着。

　　一只手抚上她的肩膀。

　　“啊，有鬼啊！”许莲一站起身，撞到了身后的小少年。

　　“我是人，小妹妹。我是来跟我爷爷捉鱼虾的。”

　　许莲这才转过头看了少年，他背对着月光，瘦削的身体，上身裸着，许莲看不清他的脸，但从黑色的轮廓中可以看出，他比自己高了一个多头，而且声音很好听，这是许莲对钟奉言的最初印象。

　　后来，钟奉言和他爷爷带着她回到了林家，即便钟爷爷在门口喊了好几声，但仍然没人开门，遂无奈带着许莲回了他家。

　　不远，钟家就在林家前面，不过房子倒是人气少了点。

　　那晚，许莲躺在钟奉言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做了一个又一个的噩梦，而钟奉言一夜没睡好觉。

　　许莲从梦中醒来，即使当时才只有几岁，但当初所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夜半醒来，盯着林大成的睡颜，虽然眼前人不是自己的理想伴侣，但相处那么多年，他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的。除去最初相遇的不快，他陪伴了自己十多年，从不逾矩，况且林父和林母给予了自己很多帮助，她该懂得感恩的。

　　月光倒映在窗户上，红色的双喜泛着金色的光，缤纷的彩条散落在地，林大成最幸福的一天就快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