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桃花春光开》一捆木头

38、第三十八章 到底还

　　到底还是带上了桔娘，临走前文夫人千交待万交待要好好照应着，万不可粗心了去。

　　一路上，也算的上平静安稳。

　　队伍行至阴山与北岭山交界时停了下来，那里有一片湛蓝靛青的湖，名为鹧鸪湖。

　　鹧鸪湖千顷，分支沿着延绵不绝的北岭山顺流而下，而这其间的城镇，千里万里，共饮这一江水。

　　自打出了京城，璟玉和桔娘便换了一身打扮，华服卸下，换上了更轻便的打扮。

　　此刻璟玉正和桔娘两人在小溪边卷着裤腿叉鱼，朝来则兴冲冲的守在一旁，往小溪中一块块的磊着石头。

　　“小姐！抓到了！”

　　随着朝来一声惊呼，鱼儿在她的手中辗转反侧、粘滑游动，鱼身被她紧紧的握在掌中，因为用力而手背泛白。

　　璟玉原在聚精会神的盯着河里游动的鱼儿，听到朝来的话，抬头定睛一看，旋即将手中临时做的简易鱼叉细心的放到一边，淌着澄澈见底的奔腾河水，踩着有些硌脚的水底石，走到她身边。

　　“哇！朝来，你真厉害。”璟玉轻轻的碰了碰鱼儿，真心实意的夸赞道。

　　她与朝来虽为主仆，但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到和亲姐妹也相差无几了。

　　一只装了水的木桶被悬空置于两人中间，顺着手指往上看去，赫然是桔娘明媚的笑脸。

　　鱼儿在水桶里面游动，清澈河水涓涓流淌，打在顽石上发出伶仃脆响。

　　璟玉蹲在桶边，伸手轻轻戳了戳正在游动的鱼儿，将下巴放在膝盖上。

　　鱼儿在木桶中一圈一圈的游，水花荡漾，牵扯着璟玉的思绪飞奔回那个落日熔金的傍晚。

　　出嫁女回府原是喜事，但因着桔娘，璟玉还是选择一个人悄悄的回去。

　　文夫人自打知道谢非昀外放青州就忧心忡忡，连往日里爱听的曲子都没心思听。

　　桔娘正坐在花圃旁的小椅上，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开的正盛的花，面色忧愁的望着凭澜苑的方向。

　　小侍女心疼的看着花，忍不住说：“表小姐，您可行行好，放过这些花儿吧。”

　　桔娘闻言松开手，眼见着这些花儿惨遭自己的蹂躏，在心中默默地道了个歉。

　　望望天，又望望地，桔娘发出一声长长的哀怨：“这京城怎么进的来，出不去呢？”

　　也不全怪她，自由自在了十几年忽的进了皇城，方方面面自然是不如从前快活。

　　小侍女也明白这个道理，低声安慰到：“表小姐莫要忧心了，没准夫人就同意了呢？”

　　桔娘哀哀长叹，只祈祷璟玉能顺顺利利的说服夫人。

　　卧房中幽幽熏香，香气淡淡。

　　璟玉坐在母亲的塌边，孩子似的抱着文夫人的腰，小脸在滑溜溜的衣物上蹭了蹭，颇有些依恋，“娘，女儿鲜少出京，青州明山秀水众多，当是游玩也是好的。且眼下时局混乱，就算是离这皇城远远的，也是好事呀娘。”

　　“京城近些时日虽有波澜，但总比青州要好些的。谢大人说是自请外放，可那些不明眼的，怎能看出其中蹊跷，只当是谢大人没了圣眷，要落魄了。”

　　娘的担心璟玉全都知道，只是她和谢非昀夫妻一体，如何能分开？

　　很快，璟玉笑了笑，将腰间的玉髓轻轻取下，“娘，这块玉髓还是小时候我烧的快死的时候娘去道观求来的，那时道长不还说我是个富贵命吗？此去青州，虽贬实升，且夫君早早布下天天罗地网，定会保女儿无忧的，娘，您放心好了，”璟玉的眼神坚定又温柔“女儿一定平平安安的。”

　　文夫人怜爱的摸了摸女儿的发梢，昔日绕膝的小女儿已经成了大姑娘，“罢了，罢了。娘也只是想你不在近处，彻夜难眠，生怕我女受苦受难罢了。带着桔娘去吧，那孩子本不该被这些条框给困住的。”

　　璟玉读懂文夫人眼中的不舍，没说什么只是更往她身上靠了靠:“娘，您放心好了。若是日后在青州扎稳了脚跟，女儿还能做主将你和爹爹接过去呢。”

　　文夫人失笑，素白手指戳了戳璟玉的额头，“傻丫头。”

　　“哎！表小姐！大小姐来了！我看见朝来姐姐正往这边走呢！”

　　天气炎热，小侍女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的立在主子后面，看见远远而来的身影，打起了精神，随着她这句话，桔娘也振奋了一下。

　　“姐姐！”

　　桔娘撒腿就跑，忽而又想起来什么，故作端庄的走过去。

　　“姐姐，怎么样怎么样！”一张嘴，却是控制不住的兴奋，亮晶晶的双眼出卖了她的心思。

　　璟玉伸手摸摸她的头，故作遗憾：“京中也有好玩好乐的，桔娘，日后那些时兴的话本子，可要你送来给我了。”

　　“啊？”桔娘低下头，颇有些垂头丧气。

　　不知是谁笑了一声，朝来打趣似的看了一眼小姐，笑道：“小姐，你就别逗表小姐了。”她看向桔娘“表小姐，夫人同意了。”

　　一时间，少女抑制不住的笑声荡开在暮仓小榭。

　　山间的风微微凉，三人从河边回来时，天幕完全黑下，桔娘点着灯走在前面，后面璟玉和朝来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

　　营帐中灯火通明，跟随的军师名为林姚青，是定海将军林光武的嫡长子，林家虽为武将，但到了这一辈，这个嫡长子却体弱多病，做了个纯粹的文臣，且年纪轻轻便名满京城，心性却是难得的沉稳。

　　而他的父亲定海将军曾荡平倭寇，战功赫赫，可谓是一员猛将。

　　“谢大人，以臣看，青州内部盘根错节，既然皇上有令，便不可打草惊蛇。”

　　男子面如冠玉，一身宽大白袍将瘦弱人影裹在其内，发丝温顺垂在身后，黄昏暗影，难掩其中。

　　“姚青兄说的在理，但若是一味低调，是否会让人觉得咱们大人软弱可欺？”

　　说这话的是孙同林，他化为谢非昀的门生跟了过了。

　　林姚青笑了一下。

　　软弱可欺？

　　谁？

　　这位谢大人吗？人人都知谢大人心狠手辣，从他手里过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要不然年纪轻轻如何身居高位，也只有谢府的人会觉得他们大人软弱可欺。

　　隐隐的笑意充斥帐内，却无人敢出声。

　　“大人，夫人回来了。”冬桦匆匆进来，附耳低声说道。

　　谢非昀的眉眼在瞬间柔和下来，如同万里冰封的江河忽遇了春，便不要命的化开来。

　　“此事明日再议，今日先散了吧。姚青，”谢非昀转向林姚青，似笑非笑“林大人做事风风火火，却没想到能得一个你这样沉得住气的孩子。”

　　“多谢大人夸奖。”林姚青拱手，退了出去。

　　帐口，璟玉正无聊的踢着石子，余光中瞥见一个人走出来，下意识的背过身去，身后那人渐行渐远。

　　“小姐，怎会是他啊......”朝来蛮不乐意的说道“林姚青这人软弱的很，当年议亲......”

　　“朝来！”璟玉皱眉，低声呵斥“过去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也没造成什么大损失，休要再提。”

　　“知道了，小姐。”朝来撅着个嘴，一脸的不乐意，转头就冲林姚青离去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因着在赶路，伙食也未有多好，清素的菜色配着几碟咸菜，显得颇有几分可怜。

　　但璟玉浑然不觉，高高兴兴的和谢非昀汇报一下午的成果。

　　“朝来抓了两条鱼呢，我和桔娘找来一人一条，明日就能炖鱼汤给大家喝了。”

　　谢非昀挑眉：“娘子好生厉害。”

　　他转了转杯子，杯中茶水晃荡，“方才在帐门外，为夫听见你身边的侍女说什么议亲？”

　　听见这话，璟玉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这个人怎么什么都听得见！

　　她的内心翻江倒海、波涛云涌、大浪淘沙、大喜大悲，最后都化为一句，全怪皇帝非要安排林姚青过来！

　　璟玉面上依旧维持着体面的笑意，只是眨了几下眼后，逐渐变得心虚且逃避。

　　朝来啊朝来，你可害死你姑娘我了。

　　挂着翠绿镯子的手偷偷摸摸，轻轻巧巧的摸上谢非昀的袖子，五指使劲抓住，左右晃了晃，语气甜腻的像是府中厨娘做的三丝糕。

　　“没有呀，夫君我们用膳吧。”

　　谢非昀此时倒是气定神闲下来，他单手支着头，笑眯眯的：“娘子这么心虚，莫非曾和林姚青议过亲？”

　　大热的天，璟玉愣生生出了身冷汗。

　　她心虚的不得了，但转念一想，那时她还不认识谢非昀呢，便立刻理直气壮。

　　“盘问我做什么，就算是议过亲，那也是几年前的事了，我还不认识你呢！”

　　谢非昀噗嗤一笑，心里闪过一丝念头，张牙舞爪的样子真可爱。

　　“是为夫的错，应该早些认识你的。”

　　璟玉眨巴眨巴眼睛，见好就收，笑嘻嘻的给谢非昀夹菜：“夫君快吃，今日可累坏我了。”

　　暖黄的烛火下，妻子仰着脸笑意盈盈絮絮叨叨的说这今日的成果，时而手舞足蹈起来，鼻尖满是她衣袖上的芳香。

　　“那鱼可活泼了！我和朝来堵了好几次呢！”

　　“我小时候都是舅舅待我去的溪边，但那时候我身子弱，整日在家里，舅舅看不过去总偷偷带我出去玩，为此还总是挨娘的骂。”

　　“鹤今，”璟玉忽然抬起头“到了青州，我们再去一次吧！”

　　谢非昀满脸笑意的点头，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