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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与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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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午时的灼热不同,此刻云层微微遮住太阳,从它的身前快速的飘动,缝隙中的日光忽隐忽现,金色纱带直冲广阔地面。
璟玉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在后院喂鱼的谢非昀,那人悠闲的拿着鱼食,漫不经心一点一点往下撒,每撒一点,湖面上就会忽而聚起三五条金色的锦鲤,争先恐后的张着嘴,平静湖面被打破,泛着阵阵涟漪。
走过拱桥就到湖心亭,飞鸟一圈一圈盘旋落在交错的树枝上,摇头晃脑的睁着豆大的黑眼睛看。
璟玉走过拱桥时,日光冲破云层,厚重金色日光慷慨落地越过厚重院墙,将院中的景色覆盖上层层金粉。
两位主子进来,四周的下人们知趣的离中心更远了些。
“回来了。”
谢非昀拍拍手,接过一边拧干的帕子,将手心的黏腻感擦除,随后张开双手准备迎接扑过来的璟玉。
但这次却没有如他所想的一样。
璟玉一脸严肃,拽过他的袖子,将谢非昀拽了一个趔趄。
“怎么了?”看到璟玉的脸色,谢非昀从看见她的喜悦中抽身出来,转而有些忧虑。
“怎么了?”
谢非昀握着璟玉的手又低声问了句。
轻轻的嗓音如羽毛一般落在璟玉的耳边,让她一路疯狂跳动的心脏逐渐平静。
“我看见三皇子了。”璟玉语气急促:“在金记对面的酒楼,他和一个中原打扮的异族男子。”
因为方才的一路小跑,璟玉此刻微微喘气,谢非昀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慢慢说,不急。”
璟玉被谢非昀半抱进怀中,被他往常的乌木沉香包裹,莫名感到了安心。
“你看到三皇子了?”
璟玉点点头,还想说些什么,但被谢非昀伸出的一根手指止住了话头。
“莫急,这些事我已知晓,三皇子早与塞外的古纳一族有勾结,这些日子你在外行事定要小心。”
璟玉愣住:“三皇子,可是有不臣之心?”
谢非昀点点头,没有答话。
璟玉倒吸一口凉气!若是三皇子勾结古纳来夺位,届时定会扰的天下大乱。
但实际上,自从赵庆蹸上位后,官场便是乌烟瘴气,舅舅传来的书信中也曾多次说过一路上百姓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甚至连军队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流民无数而外族一犯再犯,京中却声色犬马、骄奢淫逸。
谢非昀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神色一暗,手上不自觉的用力。
父皇在世时海清海晏,百姓安居乐业,二十年的时间,大庆如今竟有了衰败之象。
要加快动作了。
谢非昀抬头望天,日光在云层中快速的闪烁,柳树悠悠荡到湖中,长长的枝条垂落,如蜻蜓点水。
三皇子一事早从宫宴开始就能窥见端倪,为何他在钱家大案中毫无牵连,为何他屡次挑事却能全身而退。
谢非昀派人盯着他,果然盯出了不少证据,这些证据足够谢非昀连根拔起。
只是此时火候未到,钱家的倒台只是一个引子,三皇子的背后还有着盘根错节的种种,皇后为了保证自己会成为太后,还真是费尽心思。
只是三皇子已非任她摆布的小孩,到时候母子相残,究竟会是谁占上风?
谢非昀也不敢保证。
即便是血肉相连的母子,也会被富贵权势离间产生无比巨大的嫌隙,从而自相残杀,只留下最终的胜利者。
通往那把椅子的路上,始终伴随着各样的分崩离析。
谢非昀微微出神,手上不自觉的用力让璟玉皱了皱眉,轻轻的从他的怀里退出来。
“鹤今。”璟玉轻声唤他,试图将谢非昀从自己的神思中抽出来。
谢非昀的确出来了。
自从谢非昀告诉璟玉他的字是鹤今后,只听过璟玉唤过一次,而在这样风和日丽的温和午后,他又听到了。
“怎么了?”
谢非昀的眼神柔和下来,专注的盯着璟玉。
璟玉伸手捏捏他的脸道:“发什么呆呢?我在和你说三皇子。”
脸上的细腻触感瞬间将谢非昀拉回了这座小院,他握住璟玉还虚虚放在自己脸侧的手。
“没想什么,我在听。”
璟玉狐疑的看他几眼,半真半假的信了。
“三皇子通敌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只是查到了一些皮毛。三皇子为人虽然放荡,但做事却无比谨慎,从这次钱家大案中就能看出来。”
想到这个,谢非昀的神色像是被挂在门外冻了一夜的柿子一样冷。
“冬杨查到了青州。”
“青州?”璟玉眉头一皱。
谢非昀点点头,松开璟玉的手,慢慢的往湖边去。
“不错,青州知府虽已斩首,但其间各线错综复杂,甚至还有皇上的手笔。三皇子在其中下的暗桩不少,钱立只是其中之一。”
长长的叹息声消散在空中。
“长此以往,只怕大乱。”
天色平静的像是临死前最后的空蒙幻想,但在一片灰扑扑的死寂中,璟玉拉住了他的手,两人一同走在青石路上,即便有些硌脚。
“鹤今,我陪你。”
温柔的风从两人的万千丝线中穿过,引起这些丝线的悠悠晃荡,慢慢的随着平静湖面卷起一个个小圈。
他们在海棠树下停住,璟玉逆着光抬头看他。
谢非昀正正好好也在看她,两人的视线交叠在一起,冲破了重重迷雾,最终抵达彼岸。
“珍珍,我行此事凶险万分,”谢非昀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我知你父母在世,兄弟平安,于德我不该牵扯你,但于私,我舍不得你。”
谢非昀从未说过如此煽情的话,哪怕是幼时面对父皇母后,此刻却对着璟玉说了出来。
说完,他便有些后悔。
耳边话音落下,璟玉虽有惊愕,但只一瞬,心中就从波涛汹涌变成了风平浪静。
她定定的看着谢非昀的双眼,郑重的说:“谢非昀,我不会丢下你的。”
风过耳稍,橙蓝色铺满了天空,通红的太阳要落不落的挂在山头,剪影一般的鸟在远山中盘旋,钟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终于将这些阴霾敲散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