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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天空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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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总是黑一点亮一点，一段黑夜过去紧接着迎来了白昼，月色被日光替代，蜉蝣一季一度，不断的交替更新。
鸳鸯床账隔绝了大部分的光亮，但在影影绰绰之下，更有一番别样的朦胧的氛围。
谢非昀已经穿戴整齐，换下了昨日月牙的白，黑的外袍重新披上身，整个人又恢复到了凌厉的模样。
璟玉的睡相并不算好，玉白的藕臂伸在锦被外，与腕上碧绿的玉相得益彰，一起越入谢非昀深邃的眼中。
或许是谢非昀的视线太过专注，睡梦中的璟玉也感觉到了有人在盯着自己。
她睁开眼，谢非昀还没来得及挂上笑的面无表情但却有着奇异的喜悦的脸映入眼帘。
璟玉吓得心脏猛的跳动了一下，直直的看着谢非昀，惊魂未定，过了好一会，才坐起身来。
“怎么了？”
清晨未醒时分，璟玉的嗓音还有些沙哑，包含着惊醒后的漂浮在安全线上下的不安。
谢非昀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装作无事，实际上燥热包裹着全身，让他仿佛处于盛夏。
谢非昀单手挑起床账，说道：“冬柏来报，说你舅舅来了。”
“真的！”
璟玉惊喜的坐起来，直勾勾的看着谢非昀，想要从他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到确定。
她与舅舅已经好久未见了。
小时候舅舅经常抱着她走街串巷，给她买一草垛的糖葫芦，各色的头花和看种种新鲜的杂技。
渐渐长大了些，舅舅就会送她各种话本和经史子集，也不管她到底能不能看懂，只是说让她仔细看看。
直到前些年西北兵变，舅舅一走就是四年，直到她出嫁那几日才回来京城，即便如此，她和舅舅也没说上几句话。
得知宋青来访，璟玉又是高兴又是疑惑。
高兴的是终于能和宋青见上面，疑惑的是宋青手握西北兵权，怎么会突然回京还来了谢府。
璟玉急急的唤朝来给自己更衣，一边让秋来去小厨房备着饭菜。
看璟玉着急的模样，朝来忍不住笑道：“小姐何须慌张，宋将军也不会跑了。”
璟玉点点朝来的额头道：“舅舅难得来一次，我怎能让他久等？”
正厅中，宋青坐在椅上，长年行军让他始终紧绷着，警惕着府中的一切，因此谢非昀的脚步出现之时，他就已经捕捉到。
宋青站起来，朝谢非昀抱拳。
“谢大人。”
谢非昀以礼相回：“如今璟玉已是我妻，舅舅唤我鹤今便可。”
宋青今日来一是为了看看璟玉，二是为了西北的军事。
他长年不在京中，对谢非昀的印象还停留在妹妹书信中说的心狠手辣，为人乖戾当中。
现下一句舅舅，叫的他是浑身发麻，似乎早就忘了眼前的人在新婚那日也叫过一句舅舅。
宋青连连摆手：“谢大人不必如此。”
谢非昀笑笑，伸手：“宋将军请。”
“不知宋将军此次前来，是为何事？”
宋青看了眼屋内的其他人，没有说话，谢非昀会意，挥挥手让他们下去。
见只剩下他们二人，宋青才低声说：“西北有变，需谢大人相助。”
谢非昀挑眉，说道：“宋将军慎言，西北军务向来是皇上亲自过问。”
宋青此刻褪去了进入谢府后的温和的包装，见过血的凛冽气息全然流露出来。
他站起来，站在窗前道：“谢大人不必绕弯子，世人虽传谢大人心狠手辣不近人情，但实际不骗人，若非谢大人，这朝堂也不会如此安定。”
宋青摇摇头，看向谢非昀。
上次见时正是傍晚，月色昏暗，他并不能看清楚谢非昀的全貌，且他已有思四年不在京中，也早就忘了谢非昀长什么样子，直到现在，他打量着眼前不动如山喝茶的人，总觉得有一丝丝的熟悉。
但这种熟悉感又很快消失，只在他的脑海中留下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像谁呢？
无数张人脸在宋青的脑海中飞快的过，最终只留下一张不能提的面孔。
先皇后。
只是......
宋青仔细回想着先皇的样子。这张脸上除了那一双眼睛，便在没有相似的地方了。
略带着嘲弄的笑声响起来。
“宋将军谬赞，朝堂稳固是皇上的功劳，并非在下。”
宋青一双鹰眼盯着谢非昀，似乎要将他盯出来一个洞。
“宋将军在看什么？”
谢非昀放下珐琅茶杯，似笑非笑的问。
宋青收回自己的视线，胸口那枚破碎的玉佩隐隐发烫。
他摇摇头：“无事，只是谢大人的眼睛像极了一位故人，故而多看了几眼。”
听到这话，谢非昀的手紧了一下，握成了拳。
是像，当年宋青趁乱将他和关大儒从宫中救出，交给孙将军后又悄悄护送他们到莫干城，自然是印象深刻。
只是经过捏骨，如今就算是先皇亲自站在他身前，也会说这孩子和阿翎真像。
“宋将军说笑了，我从未见过宋将军，怎会有故人一说。”
分明是五月底，阳光与风却还是有一丝寒冷，寒意在谢非昀的身上上升，连带着他的心都变得僵硬。
宋青不再看他，转而将视线看向了窗，纸窗轻而易举的就能捅破，然后露出天光。
“谢大人行事，西北军清楚，不必自谦，如今西北军中有奸细，似乎与朝中人有联系，谢大人不担心？”
担心？
谢非昀轻哼一声，他巴不得这朝堂越乱越好，只是民重君轻，他无论如何也不希望百姓出乱子。
“可有证据？”
宋青摇头：“此人藏的极深，本将军也是多放打探才有了些眉目。谢大人若是帮，我回去就秘密传信于你，若是不帮，今日之事不必再提。”
“宋将军不担心我捅到皇上哪里去？”
面对谢非昀的问题，宋青不答话，过了很久，他说。
“谢大人若是这种人，宋家如何能残存至今？”
这句话说的模棱两可，谢非昀的心狠狠一跳。
正厅沉静了下来，呼吸声清晰可闻。
良久，宋青拿过手边他搜罗来的西北的风土人情的小书，轻轻翻了几页，话语中似有怀念：“从前在京中时总给珍珍送书看，这西北的小传也算是能送出去了。”
宋青爽朗的笑了几声，自顾自的说着：“谢大人不知，珍珍自幼对妹夫书房可谓是熟悉之至，什么书都看。”
谢非昀脸上挂笑，回到：“府中也有她的书房。”
宋青满意的点点头，装似无意的提到：“说起来从前，珍珍一爱看云台先生，二爱看关大儒的传世之作，可惜关大儒如今也不知云游何方，生死是否明了。”
谢非昀垂下眼睑，盖住暗中阴郁的情绪.
“关大儒行踪诡秘，寻常人自然窥探不到。”
宋青清楚关大儒为何失踪，只是没等他弄清楚，就和孙将军失去联系，如今靠着暗线多方打听也仅仅知道人还活着。
每每听到暗线汇报的人还没找到的消息，心就越来越重，直到两个月前传来消息说是找到了疑似孙将军的踪迹，才加派人手严查。
算起来也有十年的时间了，他们失去联系时太子当是十四岁，而今......
和谢大人年纪倒是相仿。
如若自己的消息没错，他便是死，也要助谢非昀一臂之力，而方才看谢非昀的反应，宋青就知道八九不离十了。
“舅舅！”
璟玉跨过门槛，看到宋青的一瞬间，双眼泛红。
记忆里英气风发的舅舅老了许多，西北的风刮的他憔悴了不少。
看到舅舅边上的桌案上放着的书本样的布包，璟玉嘴角一撇，酸涩感又冲上了鼻尖。
璟玉不断的提醒自己已经成婚，不再是小孩子了，要稳重些。
谢非昀早在听到璟玉的声音时就站了起来，他走门前自然的牵起了璟玉的手。
谢非昀轻轻的揉捏了一下，很软，也很小的手。
而璟玉这些日子也习惯了两人的触碰，任由谢非昀牵着自己的手进了正厅。
宋青落在他们相交的手上，一阵欣慰一阵心酸。
“舅舅怎么来了。”
宋青的眼神落在梳着妇人髻的璟玉身上，有些感慨，还跟在他身边，缠着他出府的小女孩转眼就嫁人了。
宋青将这些小传拿出来说道：“此次回京述职，多留了几日，后日就要走了。珍珍，这是舅舅带给你的。”
璟玉伸手接过，是西北的风土小传，她笑着认真的包起来放在膝上。
“舅舅，璟柏如何了？”
提到文璟柏，宋青又是骄傲又是头疼。
他叹口气道：“璟柏一切都好，就是性子皮实了些，进军营的第一日就把人揍了挨了几下才老是。”
这些事文夫人没有和璟玉提过，一听到挨了几下，璟玉有些紧张：“可有受伤？”
宋青摇摇头，一向冷硬的脸上难得出现赞许：“这小子倒是个从军的好苗子。”
闻言，璟玉放下心来，有舅舅在，璟柏只要不犯军规，总归没事的。
看着外甥女，宋青心中几多感慨。
“珍珍过得可好？这么些年没见，都这么大了。”
上次见是新婚，上上次是璟玉十三岁生辰的夏天，时间像沙子，转瞬就流逝了。
璟玉笑着点头：“舅舅不必担心我，谢......夫君对我很好。”
差点露馅。
璟玉在心中呼了一口气。
宋青看了两人几眼，不在多言，起身告辞。
宋青此次为了不引起注意，特意从后门进来的，马车也是灰扑扑的一辆。
分别时，璟玉还是没忍住红了眼，她伸手将食盒递出去，语气哽咽：“舅舅，多来信。”
宋青心中也不舒服，想揉揉她的头，但是她已经嫁人了，也只能改了路线，拍拍谢非昀的肩。
“谢大人，务必保证珍珍安全。”
“宋将军放心。”
灰扑扑的马车渐渐远去，璟玉的眼泪掉出来，谢非昀看到后将丝帕递给她。
“别哭了。”
谢非昀觉得胸口被棉花堵上了，有些喘不上气，随着璟玉眼泪的掉落，变得更加明显。
两人的影子斜斜的交错着，谢非昀的手虚空搭在璟玉的腰上，远远的看，真是一对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