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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未知2 “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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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短暂的耳鸣伴随着剧痛袭来。
视野瞬间模糊。
而在那片模糊中,童年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炸开——
没有画面。
是声音。
是九岁那年,透过父母科考舱的圆形观察窗瞭望时,听到的最后一段通讯杂音里,那种低频的、仿佛来自深海深处的嗡鸣。
此刻,那嗡鸣声又来了。
不是从耳朵传入。
是直接在大脑深处、在颅腔的共鸣腔里,共振出来的。
“嗡………………”
绵长,低沉,带着某种非人的节奏。
嗡鸣声中,开始夹杂别的东西。
破碎的语音片段。扭曲的,拉长的,像坏掉的录音带——
“……小……霂……”
“……别……怕……”
何霂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母亲的声音。
或者说,是模仿母亲声线、但失去了所有人类温度和情感的、空洞的复刻。
“……妈……妈……在…………”
声音断断续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信号在极深处的水体中艰难穿行。
“滚……”何霂蜷缩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不是从外部传来的,捂耳朵毫无用处,“滚出去……”
“……不……怕…………”
声音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急切”。嗡鸣的节奏加快,像某种生物在试图调整频率,以更好地“对接”他的脑波。
紧接着,短暂的、不到半秒的影像闪回——
冰层下的幽蓝光芒。
光芒中悬浮的、模糊的人形轮廓。
复眼。
无数个六边形镜面里,倒映着童年自己的泪眼。
“滚啊——!!!”
何霂终于失控地嘶喊出声。
那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某种脑神经深处被侵犯、被窥视、被强行植入记忆的、纯粹的愤怒与恶心。
他蜷缩在墙角,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双手因长时间握拳紧绷而发白,呼吸彻底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幽闭恐惧症在“那个声音”的催化下,爆发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世界在缩小。
墙壁在逼近。
氧气在被抽干。
他要死了。要窒息了。要被这该死的房间、这该死的船、这该死的声音活埋了——
“何霂!!!”
一声急喝穿透嗡鸣。
紧接着是“邦!邦!邦!”三声沉重而规律的撞击——不是捶门,更像是用某种重物在猛砸门锁部位。
“何霂!你是不是在里面?!”
是陈烬野。
声音嘶哑,带着何霂从未听过的、掺杂着恐慌的暴怒。
撞击声再次响起,一次比一次重。金属扭曲变形的声音刺耳至极。
“咚!!!”
最后一声巨响,门板从中间炸开一道裂缝!
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从裂缝中伸进来,抓住门板边缘,肌肉绷紧到极限,硬生生将裂缝撕开!
“轰——!”
整扇门被从框体上扯了下来,砸进积水里。
陈烬野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头发滴水,右手拎着一把从消防柜里拆下来的破拆斧。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像濒临失控的野兽,在弥漫的蒸汽中疯狂搜寻。
然后,他看到了墙角蜷缩成一团的何霂。
那一刻,陈烬野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不是他熟悉的何霂。
不是冷静的、毒舌的、永远戴着完美面具的何医生。
而是一个眼神涣散、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嘴角甚至有一丝被自己咬破的血迹的……破碎的人。
陈烬野扔掉斧头,几步冲过去,在何霂面前单膝跪下。
“何霂。”他伸手,想碰他的肩膀,但在即将触及时又停住,手悬在半空,在他眼前晃了晃,“何霂,看着我。”
何霂瞳孔无神,已然失焦。
“……声音……”他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呓语,“你……听到了吗……”
“什么声音?”陈烬野环顾四周,只有船体的呻吟、管道的漏气声、远处轮机的轰鸣,“只有风暴。何霂,看着我!”
何霂缓缓抬头,雾灰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雾,但深处是某种陈烬野无法理解的、近乎惊骇的东西。
“……它在叫我……”何霂的声音因幽闭恐惧而发颤,还带着一丝疑惑“它在……叫我……”
陈烬野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不再犹豫,双手抓住何霂的肩膀。
“何霂!听好!”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有声音!你的幽闭恐惧犯了!产生幻听了!现在给我呼吸!深呼吸!”
“不是幻听……”何霂微微摇头,眼神涣散,“它认得我……它一直认得……”
“我不管它是什么!”陈烬野吼出来,“你现在在这艘船上!在我面前!我要你回来!听到没有?!”
他猛地抬手,用拇指狠狠按住何霂的人中穴——那是当年大学时期,何霂第一次惊恐发作时,陈烬野无意中发现的、对他最有效的刺激方式。
用疼痛,拽他回现实。
“呃……”何霂吃痛,涣散的眼神终于开始聚焦。
“很好,”陈烬野盯着他,手上力道不减,“看着我。知道我是谁不?”
何霂的睫毛颤抖着,瞳孔里终于映出陈烬野的脸。
“……陈烬野。”
“很好。”陈烬野稍微松了点力道,“现在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何霂的视线缓慢移动,扫过翻倒的柜子、散落的药品、地上的血水、以及……
角落里,那个已经昏迷但呼吸平稳的伤员小刘。
职业本能让他又回过些神来。
何霂推开陈烬野的手,踉跄着扑到伤员身边,检查脉搏、瞳孔、包扎处。
“生命体征稳定。”他喃喃,声音恢复了七八分平日的冷静,但尾音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需要进一步观察。”
他跪在血水里,低着头,肩膀还在轻微起伏。湿透的白衬衫贴在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肩骨轮廓。
陈烬野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许多话涌到喉咙口——质问、气恼,或者更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
但最终,他只是弯腰捡起何霂掉在地上的医疗箱,拍了拍上面的水,递过去。
“能走吗?”他问,声音恢复了惯常的、略带沙哑的平稳。
何霂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站起身,接过医疗箱。手指在触碰到陈烬野的手时,有半秒的停顿——陈烬野的手很冰冷,和他的一样。
“能。”何霂说。
“伤员需要转移。”何霂的声音已经完全平稳,“帮我抬担架。”
陈烬野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伤员另一侧,抬起担架。
两人合力将小刘转移到担架上,固定好。抬起时,何霂的肩膀明显吃痛地绷紧了一下——是刚才强行转动门锁时拉伤的。
陈烬野瞥见了,但没说什么。
他们一前一后,抬着担架走出那片狼藉的医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