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雾海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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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舰“长风号”如同一枚灰色的铁钉，楔入这片乳白色的混沌。
何霂站在舰桥的观测台上，白大褂的衣角被咸湿的海风掀起，又落下。
他手里拿着一份需要舰长签字的医疗物资清单，目光却落在甲板下方。
雾中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短促的指令声——声音穿透雾气，带着某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节奏。
“何医生？”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航海部门特有的爽朗，“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雾。”何霂没有回头，“能见度太低，今天的演习项目可能会调整。”
“嗨，陈队他们才不在乎这个。”航海官走到他身边，也往下看，“那帮蛙人，巴不得天天刮台风下大雾，说这才有实战氛围。”
何霂的视线终于聚焦。
雾霭深处，一个身影正在做攀登示范，海魂衫紧贴在坚实的肌肉上，动作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即使隔着二十米距离和浓雾，何霂也能认出来。
五年了。
时间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更宽阔的肩膀，更沉稳的指挥手势，下颌线那道新增的浅疤。他正对着队员说什么，突然仰头大笑，那笑声穿透雾气，直直撞进何霂的胸口。
“听说你和陈队是同学？”航海官忽然问。
何霂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清单：“嗯。”
“那巧了。陈队人不错，就是训练起来不要命，你们医务室这趟有的忙了。”航海官笑着拍拍他的肩，“我先下去了，舰长那边还等着。”
观测台上只剩下何霂一个人。
他又站了会儿，天气似乎更冷下来了。
没什么好看的。
午餐时间的军官食堂像个嘈杂的蜂巢。何霂在角落坐下，打开最新一期的医学期刊。
铅字在眼前排列成行，他却根本看不进去。
对面的椅子被拉开，一个人影坐下来，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
“何医生。”
何霂抬眼。陈烬野坐在对面，餐盘里堆着小山似的食物，正咧着嘴笑。那笑容太熟悉，又太陌生——眼角多了细纹，但眼睛里的光一点没变，亮得灼人。
“陈队。”何霂点头，重新看向期刊。
“这么用功？”陈烬野的声音很近，“吃饭都不闲着？”
“有事？”何霂翻过一页。
“没事就不能跟老同学打个招呼？”陈烬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何霂，五年不见，你就这态度？”
何霂的手指在纸页上顿了顿。
他皱了皱眉，目光落在陈烬野脸上，那道下颌的疤痕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伤怎么来的？”何霂突然问，目光仍停留在期刊上。
陈烬野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下巴：“这个？去年东南海域联合演习，一点小意外。”
“感染过。”何霂说，终于抬眼看他，“缝合的时候清创不彻底，留下色素沉淀。”
陈烬野的笑容僵了一瞬：“……你还是老样子。”
“什么样子？”
“看一眼就知道所有毛病。”陈烬野重新笑起来，但眼神深了些，“何医生火眼金睛。”
何霂放下期刊，开始用餐。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得仔细，像是在执行某种医疗程序。
“听说你去了海军总院，”陈烬野也拿起筷子，“怎么又上舰了？”
“轮值。”何霂言简意赅。
“三年轮值期，你偏挑‘长风号’？”
“巧合。”
“那真是巧。”陈烬野笑了一声，“我这趟任务原本该是老赵来的，昨天突然通知换人。”
两人之间突然安静下来。食堂的嘈杂声仿佛被一层玻璃隔绝，只剩下餐具碰撞的细碎声响和彼此几乎不可闻的呼吸。
“何霂。”陈烬野先开口，声音很轻，“你——”
舰上广播突然响起：“两栖突击队陈烬野队长，请立即到指挥室。重复，两栖突击队陈烬野队长，请立即到指挥室。”
陈烬野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盯着何霂看了两秒，猛地站起身，餐椅在甲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晚上，”他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洪亮，“医务室找你换药。”
“我没答应给你换药。”何霂平静地说。
“你会答应的。”陈烬野已经转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毕竟老同学嘛。”
何霂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然后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缓慢地用餐。
入夜，海面重归平静，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
何霂结束最后一轮巡查时，已经接近十点。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舰体金属结构受温差影响发出的轻微“咔嗒”声。他在医务室门口停下脚步——里面的灯亮着。
推开门，陈烬野果然在里面。
他背对着门，站在药品柜前，上半身的海魂衫脱了，随意搭在椅背上。背上的肌肉在灯光下起伏，一道新的擦伤横贯左肩胛，边缘已经完全红肿。
“门没锁。”陈烬野头也不回。
“舰上规定，非医疗人员不得擅自进入医务室。”
“我受伤了。”陈烬野转过身，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伤员不算‘非医疗人员’吧？”
何霂没接话。
他走到柜前，取出消毒器械和药膏。
“坐吧。”
陈烬野乖乖坐下。何霂站到他身后，开始处理伤口。酒精棉球触碰到皮肤时，陈烬野的背部肌肉明显绷紧了。
“疼就说。”何霂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不疼。”陈烬野的声音有些闷。
沉默在蔓延。只有棉球擦拭伤口的细微声响，和两人几乎同步的呼吸声。何霂的手指偶尔会碰到陈烬野的皮肤，触感温热而坚实。
“白天你想说什么？”何霂突然问。
陈烬野的后背僵了一瞬：“什么？”
“在食堂。广播响之前。”
“……忘了。”陈烬野笑，大大咧咧道，“可能就是想问问，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舒缇呢？”
何霂上药的手顿了顿：“也很好。在‘蛟龙’项目组。”
“你们还经常联系？”
何霂剪下一段绷带:“怎么？”
“没什么。”陈烬野看着前方雪白的墙壁，“就是……突然想起来，那时候你们总在一起。实验室、图书馆、食堂。所有人都以为——”
“以为什么？”何霂打断他，开始包扎伤口。他的手指灵巧地穿梭，绷带一层层覆盖上陈烬野的皮肤。
陈烬野沉默了很久。
“以为你们很配。”他终于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何霂打好最后一个结，退开半步：“好了。伤口别沾水，明天同一时间来换药。”
陈烬野没有动。他仍坐在那里，背对着何霂，肩背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何霂。”他说，还是没有回头。
“嗯。”
“如果我说……”陈烬野的声音很慢，“我这些年……”
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急促而有力。
“何医生！紧急情况！”
何霂和陈烬野同时看向门口。何霂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值更官，脸色凝重。
“032舱室有船员突发急症，疑似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即评估是否手术转运！”
“我马上来。”何霂说，回头看了陈烬野一眼。
陈烬野已经站起来，正在穿衣服。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所有未说完的话都凝固在那一眼里。
“去吧。”陈烬野说，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但那笑意未达眼底，“何医生又要救死扶伤了。”
何霂抓起医疗箱，大步离开。走廊里回荡着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陈烬野独自站在医务室里，许久，才抬手摸了摸肩上的绷带。
包扎得很专业，整齐得没有一丝褶皱，就像何霂这个人一样——完美，克制，不可触碰。
他走到窗边，看向漆黑的海面。
远处，一点微弱的信号灯在闪烁，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陈烬野眯起眼睛，拿出加密通讯器，快速输入一行字：
“已接触目标。一切按计划进行。”
发送。
然后他删掉记录，将通讯器收起，脸上重新挂上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走出了医务室。
走廊的另一端，何霂正快步走向032舱室。他的白大褂在舰体走廊的灯光下白得刺眼，而在他口袋里，私人加密终端轻微震动了一下。
舒缇的新信息，只有三个字：
“ 它来了。”
何霂握着医疗箱的手紧了紧。
海雾重新聚拢，将“长风号”缓缓吞没。在这片寂静的深蓝之上，有些东西正在苏醒——那些沉睡多年的秘密，和从未真正熄灭的火焰。
而游戏，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雾海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