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大宿管》》李研熙

10、昆仑石棺与前世的“辞职信”

　　昆仑虚的夜晚不似燕大那般有烟火气，这里的月亮大得诡异，清冷的月辉洒在白玉铺就的长廊上，透着一股万古不变的荒凉。
　　林十七躺在选手村的屋顶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他的识海依旧像个漏风的麻袋，但每当他闭上眼，总能感觉到昆仑山脉深处有一种沉闷的律动，正跳动在他的脉搏上。
　　“你也没睡？”
　　苏青轻手轻脚地爬上屋顶，手里拎着两罐冰镇可乐。她已经卸下了领队的职业装，换上了简单的卫衣，黑框眼镜后的双眼略显疲惫。
　　“在想明天要是对上圣玛丽学院，该怎么在不拆了人家擂台的情况下赢球。”林十七接过可乐，拉开拉环，“滋”的一声，气泡在月光下跳跃。
　　“你少来。”苏青并肩坐下，语气认真起来，“刚才小鱼跟我说，你今天下午在那根石柱碎裂的时候，瞳孔里闪过了古神文。林十七，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林十七沉默了一会儿，看向远方隐没在云海中的昆仑主峰：“我没想起画面，但我听到了声音。有个声音一直在那座山上喊我的名字，不是叫‘林十七’，也不是叫‘林墨’，它叫我……‘定序人’。”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一道诡异的紫烟从山谷深处腾起，迅速掠过选手村的上空。林十七猛地站起身，他感觉到怀里那根断掉的黑金短棍残片开始微微发烫。
　　“苏青，去叫醒小鱼和学霸，守好房间。如果我一个小时后没回来，直接联系老校长，让他启动‘燕大紧急撤侨计划’。”
　　“你要去哪？”
　　“去赴一个迟到了几千年的约。”
　　林墨……不，林十七纵身一跃，身形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消失在昆仑山的断崖边。他没有动用一丝灵力，却像是融入了风中，每一步跨出，脚下的虚空都隐约浮现出一道金色的台阶。
　　穿过几层足以绞碎元婴期高手的禁制乱流，林十七停在了一个天然的溶洞前。
　　洞口没有任何守卫，却立着一块残破的木牌，上面的字迹狂草不羁，竟然是用标准的简体中文写的：“宿管办公室，闲人免进。”
　　林十七眼角抽动了一下，这种强烈的既视感让他头疼欲裂。他走进溶洞，发现里面没有钟乳石，而是堆满了无数法宝的残片——破碎的飞剑、裂开的八卦镜、失去光泽的乾坤袋，它们像垃圾一样被堆在角落。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具通体由昆仑万年寒冰构成的石棺。
　　石棺表面刻满了复杂的咒文，但最显眼的，是正面上刻着的一行大字：
　　《关于申请辞去万界秩序管理员职务的报告》
　　林十七呆住了。他颤抖着手摸向那行字，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那是几千年前，当山海界与现实界第一次重叠时，一个年轻人厌倦了无休止的战斗和杀戮。他把自己的神魂一分为二，一半化作燕大的灵脉封印，另一半则投身轮回，只想当一个在阳光下打瞌睡的普通人。
　　“所以……我不是转生了。”林十七自言自语，声音沙哑，“我只是从‘长期加班’的状态里，强行给自己批了个假？”
　　“可惜，这个假，该结束了。”
　　一个冷漠的声音从石棺后传来。凯撒，那个圣玛丽学院的首席，此时正站在阴影中。他的眼球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银色，背后竟然长出了六只由虚幻光影构成的翅膀。
　　“真理教廷找了这具‘神尸’三千年，没想到，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我的定序人大人。”
　　凯撒的气息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他不再是一个精英学子，而更像是一个承载了某种神圣意志的容器。
　　“这石棺里装的不是尸体，而是我上一世留下的‘权限补丁’。”林十七拍了拍石棺，面对六翼凯撒的威压，他竟然没有半点退缩，反而露出了一丝宿管式的痞笑，“凯撒同学，非法闯入他人办公室，还试图盗取个人档案，这在燕大是要留校察看的。”
　　“狂妄！”
　　凯撒背后的六翼猛然扇动，无数道圣光凝聚成的羽毛化作流星，封锁了洞穴内的每一寸空间。每一片羽毛都重达万钧，足以压垮一座小山。
　　林十七眼神一沉，他猛地推开石棺的盖子。
　　想象中的神光并没有迸发，里面只有一件叠得整齐的、和林十七身上一模一样的藏青色宿管背心，以及一张泛黄的纸。
　　林十七抓起那张纸，上面只写了一句话：“钥匙在人心，不在神座。”
　　在那一刹那，林十七体内的空虚感消失了。他不再去试图寻找消失的修为，而是直接握住了虚空中那道看不见的、名为“规则”的弦。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漫天羽毛轻轻一拨。
　　“啪。”
　　像是琴弦断裂的声音。
　　那些威势惊人的圣光羽毛，竟然在接触到林十七指尖的瞬间，全部变成了一朵朵洁白的、毫无杀伤力的棉花糖。
　　凯撒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种力量。这不是法术，这是对世界底层逻辑的直接修改。
　　“怎么可能……你明明没有神性！”
　　“我是没有神性，但我有‘解释权’。”林十七向前跨出一步，石洞内的重力瞬间翻转，凯撒直接被狠狠地拍在了洞顶。
　　林十七穿上了石棺里的那件旧背心。当背心上身的一刻，他那原本残破的识海瞬间合拢，虽然灵力依旧全无，但他的双眼此时能看穿这昆仑山下压着的每一条灵脉，甚至能看到万里之外燕大操场上正偷翻围墙的学生。
　　“回去告诉你的教主，”林十七拎着凯撒的领子，像丢垃圾一样把他扔向洞口，“昆仑的东西，你们带不走。燕大的人，你们更动不起。”
　　凯撒满脸惊骇地逃离，而林十七却站在石棺前，看着那封“辞职信”慢慢化为飞灰。
　　“林十七！”
　　苏青和小鱼气喘吁吁地冲进溶洞。看到林十七安然无恙，小鱼直接扑了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腰：“林老师，我以为你又要把我们丢下了！”
　　“怎么会呢，我还没领到这个月的补贴呢。”林十七拍了拍小鱼的头，目光却看向了溶洞深处的一个黑洞。
　　那个黑洞正散发出一种让他极度不安的气息。那不是冥府，也不是真理教廷，而是一种……连他这个“定序人”都感到陌生的荒芜。
　　“苏青，通知老校长，昆仑虚的比武只是个幌子。”林十七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门后的东西并没有被封印，它们只是换了一身皮，混进了这届‘名校精英’里。明天的决赛，可能就是这世界的终局。”
　　苏青看着穿着那件古怪背心的林十七，她知道，那个熟悉的、总是能扛起一切的宿管，彻底回来了。但这一次，他面对的不仅是几个违纪生，而是整个崩坏的宇宙法则。
　　昆仑山的月亮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血色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