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与你同频》舒熠

10、跨洋星轨

　　波士顿的雪落进查尔斯河时，林熠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偏微分方程发呆，凌晨三点的数学系实验室里只有咖啡机的嗡鸣，她把之前的齐肩发留长了，染成了棕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的明媚，卷了个大波浪，整个人褪去了高中生的稚嫩，显得更加成熟稳重，指尖划过满是公式的草稿纸，突然想起他说过的话：“物理和数学是宇宙的双生星，不管隔多远，轨道总会交汇。”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时，国内时间刚好是下午三点，发来的是一张照片：吴白澍站在中科院物理所的走廊里，身后是量子纠缠的示意图，他穿着白大褂，半框眼镜后的眼睛笑得弯弯的，配文是：“今天做的光子纠缠实验成功了，第一个想告诉你。”
　　林熠笑着回复，“吴学霸厉害啊，等我放假回去给你补庆功宴。”
　　“对了，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
　　“在高中的时候我就已经拿了全国中学生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的金牌，还在前年就参加了国家集训队，所以我当时已经被哈佛数学系保送了，怕你伤心，一直没告诉你。”
　　“你变得更强，更好，我又怎么会伤心？我会更加激动，也会更加爱你，对了，前几天我英语六级过了，怎么样，我厉害吧……”
　　“吴学霸还真是厉害啊，但前一周我的雅思成绩出来了--8.5分，还有还有，英语四六级我大一的时候就都过啦，哈哈，我也很厉害呀。”林熠嘟着嘴，撒娇卖萌的隔着屏幕说道。
　　发送成功的瞬间，实验室的门被推开，导师抱着一摞论文走进来：“林，你的直博资格批下来了，接下来可以专注于你的拓扑学研究了。”
　　她点点头，心里却泛起一阵微妙的酸涩，去年刚拿到哈佛数学系直博保送通知时，她在电话里哭着问吴白澍，“我走了你怎么办？”他当时正在做粒子对撞实验，背景是加速器的轰鸣，声音却清晰得像在耳边，“你去摘你的星星，我守我的原子，反正我们的轨道总会交汇。”
　　时差是横在他们之间的第一条鸿沟，林熠的深夜是他的清晨，她赶due时他在做实验，她睡去时他才刚结束一天的工作，但他们从未缺席彼此的生活，她会把哈佛图书馆的照片发给他，指着窗外的查尔斯河说“这里的水很像我们学校的湖”；他会拍物理所的早餐给她看，豆浆配油条的照片下面写着“还是国内的好吃”。
　　有次林熠赶拓扑学的论文到凌晨五点，趴在桌上睡着时，视频通话突然响起。屏幕里的吴白澍刚结束通宵实验，白大褂还没来得及脱，眼里还带着血丝：“看你朋友圈说熬大夜，给你点了热可可，应该快到了。”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昨天随口提过实验室的咖啡机坏了，十分钟后，外卖小哥敲开实验室的门，递来一杯热可可，杯套上贴着便签：“别太累，算错了我帮你检查。”
　　那天她对着电脑屏幕哭了，原来跨越一万四千公里的距离，他的温柔还是能精准落在她身上。
　　寒假回国时，林熠在机场看见他的瞬间，差点认不出他，他比一年前瘦了些，下颌线更锋利了，半框眼镜换成了无框的，却还是像以前一样，手里拎着她爱喝的奶茶。“全糖去冰，刚买的。”他把奶茶塞进她手里，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带着熟悉的温度。
　　物理所的宿舍不大，却被他收拾得干净整洁，书桌上摆着她送的库克斯闹钟，墙上贴着她的照片，是前两年在哈佛毕业典礼上拍的，她穿着学士服，笑得没心没肺，跟高中第一次遇见她时一样的灿烂。“每天看一眼，就像你在身边。”他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想你了，真的很想你。”
　　晚上一起去吃火锅时，陈珩青带着他的女朋友过来凑热闹，“吴公子现在可是所里的红人，量子纠缠实验拿了奖，马上要去德国做学术交流了。”陈珩青笑着给林熠倒饮料，“你俩一个哈佛一个中科院，简直是现实版双强恋爱。”
　　林熠看着吴白澍被夸得耳尖泛红，忍不住笑起来，她记得高中时他也是这样，被老师表扬就会脸红，却还是会把物理竞赛的奖杯偷偷塞给她：“给你，就当是谢你帮我补化学。”
　　回美国的前一天，林熠陪吴白澍去物理所加班，他在调试光子纠缠装置，她坐在旁边看论文，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轻响。突然，吴白澍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看着她，“我申请了哈佛的访问学者，明年春天过去。”
　　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真的？”
　　“嗯。”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我查过了，哈佛物理系和我们所有合作项目，我申请了联合培养，刚好可以陪你两年。”
　　林熠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想起去年离别时，他站在机场安检口，笑着说“等我”；想起无数个深夜的视频通话，他看着她熬红的眼睛，轻声说“加油”；想起他发的每一条消息，拍的每一张照片，都是在告诉她，他从未离开。
　　“怎么哭了？”他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泪，声音温柔，“不是应该开心吗？”
　　“开心。”她吸着鼻子，笑起来，“太开心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物理所的天台上看星星，北京的夜空没有美国的清澈，却能看见猎户座的轮廓，吴白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质的戒指，刻着数学公式和物理符号的交织图案，“这是我用实验剩下的铂铱合金做的，”他把戒指戴在她的手上，“数学和物理的结合，就像我们。”
　　林熠看着戒指上的符号——她研究的拓扑学公式和他实验的量子纠缠方程缠绕在一起，像他们的人生轨迹，跨越山海，终将交汇。
　　春天到来时，吴白澍作为访问学者来到哈佛，物理系和数学系只隔了一条街，他们每天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泡图书馆，像又重新回到了高中一样，一起在查尔斯河边散步。林熠的同学都说：“林，你的男朋友不仅是物理天才，还会给你写代码算题，太让人羡慕了。”
　　她总是笑着点头，只有她知道，这个看似沉稳内敛的男生，会在她赶due时熬通宵帮她检查公式，会在她实验失败时陪她在实验室吃泡面，会在她想家时，用物理所的仪器给她发摩斯密码的“我想你”。
　　毕业典礼那天，林熠穿着博士服站在台上，看见他坐在台下，举着相机对着她笑，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像高中时楼梯口的暖阳，温暖而又耀眼。她想起他们的青春，图书馆的奶茶，楼梯拐角的拥抱，校服上的泪痕，还有跨越一万四千公里的等待。
　　原来最好的爱情，不是朝夕相伴，而是彼此成就，她在哈佛的数学系里探索宇宙的规律，他在中科院的实验室里解开粒子的奥秘，他们像物理和数学一样，是宇宙的双生星，隔着遥远的距离，却始终沿着相同的轨道前行。
　　散场时，吴白澍走过来，把一束玉兰花递给她。“恭喜林博士。”他笑着，眼里满是骄傲。
　　她接过花，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脸颊。“也恭喜吴博士，”她轻声说，“我们的轨道，终于交汇了。”
　　查尔斯河的风吹过校园，带着玉兰花的香气，他们并肩走在阳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就像高中时那样，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要把她的未来，和他的未来，永远地握在一起。